留着今后若能再次回京,她就再把这笔钱找出来。
距离出城的日子还有几天,眼看天色已晚,穆荧干脆在自己宅子里的柴房去睡,将柴火在外围一堆,留个刚好蜷缩的位置,就这样安置了。
月亮配合着未融的雪,将每一寸土地照亮,屋顶上时而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听上去是小老鼠在爬粱。
穆荧用毯子捂住耳朵,实在是恼人得紧。
一片瓦砾悄然移开,月光借机冲入房中,照亮了大片屋子,唯有角落依旧漆黑。
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屋中一切,凭着微弱的呼吸声,很快就发现了角落的人。
可真是,让他好找。
阿荧既不喜欢他来硬的,那就试试软的,若还不行,那就……
*
蜷缩角落睡了两人,穆荧就受不了了,想来不会被找到,干脆搬回了她的大床。
大床的一切都是那么柔软,沾上一点都能舒服得睡着。
数着金国使臣到来的时间,穆荧终于能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稍作朴素打扮,用锅灰抹脸,让自己过与白皙的肌肤灰上几度,制造出淳朴百姓模样。
她很轻松地就出城了,随便雇了辆马车,当车夫询问她要去的地点时,她愣了愣。
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剧情以外的城市一概不知,于是她询问车夫:“哪座城市如京城一般热闹,美食多又好玩?”
车夫热情地说:“当然是鲤城,距京城也就一百多里,比起京城的热闹也不逞多让。重要的是那里有许多外地商人,各地特色美食应有尽有,姑娘若是去旅行绝对是不二之选。”
“那就去鲤城吧。”
就这样匆匆决定了行程,她寻思人多的地方也好让她藏身。
积雪化在道路上,路面坑坑洼洼,泥泞不堪,车轮没行几里已是污泥缠绕。
穆荧掀起车帘,欣赏车外的景色,绿树成荫花草茂盛,偶有行人路过,一片悠然。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语气慌乱:“姑娘,前方恐怕不太平。”
“怎么了?”穆荧走出马车,眼前的一幕也是让她一惊。
十几个黑衣人在道路中间,与一名男子打斗,刀剑无眼,任谁也不敢前进。
车夫不安地开口:“姑娘,今天怕是走不了,这趟车的费用不要你出了,先给你送回去,你过几日再去鲤城罢。”
若闹出人命,官府的人不久肯定也会过来,届时也要封路一阵子。
“也行,那就回去。”遇上这种事情也是无奈,穆荧只能同意车夫的提议。
就在她们交流期间,那群黑衣人忽然一下跑没了影,独留那名男子躺在路中央,胸口一把长剑扎得血涌不止。
穆荧瞥见了这一幕,转头问车夫:“现在好像能过了,只是那个人被丢哪里有点惨,要不去看看?”
“也行。”
人类的本质就是爱凑热闹,方才的黑衣人已经走了,两边欲过路的人纷纷凑了过去。
看到地上那人的惨状,不由得议论起来。
“诶呦,这公子长得还挺俊,可惜了喽,不知道遇上什么人要害他至此。”
“等官府来了,这人还能救嘛?”
“看样子活不过今天。”
穆荧也在此刻凑了过去,这一走过去就不淡定了。
地上这人不正是子恒嘛!
这么快就遭报应了,被黑衣人暗杀呢。
内心的声音告诉她不能见死不救,可另一个声音又害怕,救了这家伙又会被抓起来。
纠结之时祁景渊抓住了她的脚腕,虚弱地发出声音:“救……救我。”
坏了,她真是上辈子欠这家伙的。
穆荧最终还是决定先救人,得亏她当年买药材太多,用不完就制成药粉、药膏,时常带着傍身。
现下随便就能摸出来,几瓶止血止痛的药物。
当着众人的面解开其上衣,一手拿药一手拔剑,这场面直引得周围人惊呼。
“诶呦,这太吓人了。”
一婶子担忧地开口:“姑娘你可小心呐,这人不一定救得回来,怕到时候官府还说,你救人给他救坏了呢。”
“怕什么,”另一人反驳道:“咱们这么多人,都给这姑娘作证,她是好心救人,这人自己看着就挺不过。”
穆荧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为其上药,为伤口止血处理。
做完这些请求大家一起将人移至马车里,被泥土打脏的外套给他收拾一边。
今天这鲤城算是不能走了,将人一路带回京城宅子,寻了大夫再看诊。
忙完一切已是夜深。
穆荧坐在床边,脑袋轻碰抽床柱,她真是跟这人解不开了嘛,好不容易甩掉了,跑路途中又给人带回来了。
她都觉得自己脑子一定出问题了,干嘛还救这人回家。
看样子这人醒了也动不了,不如就等他醒,自己再出城。
第30章
阳光从斑驳的树间挤入屋内,轻柔地为屋内的一切镀上一层光晕。
穆荧提着一个食盒踏入屋内,床上的人还未醒,安静的睡颜格外美好。
当真是一张翩翩公子的脸,可惜了,是个神经病。
“唔……”
床上的人忽地发出呓语,眉头紧蹙似有梦魇。
穆
荧赶紧坐过去查看,手刚放上对方的额头,人就醒了。
一双清澈的眼睛朦胧地望向她,眨了眨眼:“你是谁?这里是哪儿?”
此话一出,穆荧的脑子炸开了锅。
不会吧,不会吧,这家伙失忆了?
若是真的,她的良心就不支持她离开了。
若是假的,她届时又被关起来怎么办呢?
坏了,她的良心和脑子在打架。
最终她的良心占据了上风,面对眼神如此澄澈的祁景渊,温柔地开口:“我是你小姨,你不记得了吗?”
“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我小姨。”
祁景渊嘴角抽了抽,极力克制住面部表情。
“孩子,你现在是不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是的。”
“看吧,你竟然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难怪连小姨我都忘了。”
说着穆荧开始掩目哭泣,“我是你母亲的第九个妹妹,跟你同时出生,那年咱们家可大办了一场,全村都来庆贺的。”
“那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清来了。”祁景渊作出一副无知的神态,倒是想看看穆荧还能编出什么理由。
穆荧擦去眼角泪花,感叹自己影后般的演技,泪水是说来就来,说收就收。
“你失忆了不知道,咱们近几年靠着卖胡辣汤发家,从村里搬出来,准备进京过好日子。
哪曾想半路被一伙劫匪盯上,不仅夺了钱财,还杀害了咱们全家几十口人!天杀的贼寇!若不是我躲到一处山洞,怕是也随你爹娘去了。
等我走出山洞,就看见你还有一口气,赶紧带着你离开,求路过的好心车夫带进了京。
万幸咱们在京城,还有这座宅子可以容身,否则……呜呜…”
穆荧越说越是真情流露,泪水一直在眼眶打转儿。若不是祁景渊没有失去记忆,怕是都要信了她的鬼话。
“侄儿,如今这咱们穆家就剩你我了,你可要快些好起来,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啊!”
说着穆荧走到桌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胡辣汤递给他:“乖,先吃碗胡辣汤,咱家以后就靠着你卖这个赚钱养家呢!”
胡辣汤面上撒了厚厚的辣椒,还有葱花大蒜,以及一簇完整的花椒。
盯着这碗胡辣汤,祁景渊咽了咽口水,他一向喜食清淡,受不得辣椒,这一碗看着都下不了口。
于是他缓缓提问:“病人难道不应该饮食清淡么,这碗……”是不是过于辛辣了。
“诶,这是咱们村儿的土方子,受伤了吃这个可管用了!咱们村儿的二狗子,第一天天摔伤腿,喝了这个,第二天就能下地了嘞!”
穆荧一本正经地讲胡话,说话间就将这碗胡辣汤,往祁景渊嘴里灌。
祁景渊有苦也不能说,明知她多少带点儿私人恩怨,但又绝不能讲出来。
一碗下去,原本精致的薄唇,已经泛起微红,甚至有几分肿。
穆荧惬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忽然觉得她也不必离开京城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在她身边,这不得好好报复一下。
至于这人何时恢复记忆,这不是她现在想考虑的事。
“乖侄儿,小姨还有事就先走了哦,你好好在家里养病。”
说完收走食盒,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瞧她走远了,祁景渊才呼出藏在外面的暗卫:“十一,你且在这儿守着,切不可让她发现端倪。”
“是。”十一领命抬头,一瞬间看到主子的“烈焰红唇”差点儿没绷住,内心默念了好几遍组规才将嘴角压下去。
祁景渊眼尖地注意都属下的嘴角,不好发作只能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