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没有问题。”江小草回过神来,赶紧把钱拿过来,轻声道谢:“谢谢你同志。”
“不客气。”把钱交接后,店里的伙计转身忙活,把药材放进药房里。
江小草满脸茫然地出了药铺的门,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灰蓝黑三色人流,不知所措地捏着手里的六块七毛八分,这么多钱她该这么办?
藏起来?她能藏到哪里去?别以为她不知道李英子经常进她那屋,翻找她的床铺。花掉?那她要怎么花?
江小草从来没有花过钱,也从来没有想过将来自己有钱了该怎么花这样的问题。所以导致了她现在有钱也不知道该怎么花。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想了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把这笔意外得来的财富在外面找个地方藏起来,万一自己有需要的那一天呢。
心头清明的江小草往县百货商店的方向去,百货商店家属院就在百货商店后面,很好找的,上面还有一个“县百货商店家属院”的木牌。
江小草看着那块气派的木牌,拉了一下两边的头巾,低头匆匆地从马路对面走过来,她神色不安地左看右看,没有发现黄家人,心里一松向在家属院门口剥毛豆的一位大娘问道:“大娘我想问您一下,黄主任家的小儿子在家吗?我有点事情要找他。”
江小草没有听说过黄平安在哪里工作,她也不敢问,她想等别人把黄平安叫出来,她就躲起来远远看他长什么样。
苏大娘抬头看着江小草,脸色怪异说道:“你说你要找的是黄家业主任家的小儿子?”
江小草刚想说,是啊,就听见家属院门前玩耍的五六岁的孩子们,大声笑喊道:“快来看啊,黄平安这个傻子下楼来了!”
苏大娘闻言扬声说道:“柱子别说那么大声,等一下黄燕芳听见了打小报告,你爹妈就有麻烦了。”
那个小名叫柱子的男孩子眉毛一扬,撅嘴说道:“黄燕芳才不会管她这个傻子弟弟呢,要不是我们帮忙看着,这个傻子一定会跑出家属院去!”
傻子?江小草的脑子一片空白,她脑海里叫嚣着自己要去看看那个孩子口中的傻子黄平安,但却腿脚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一样,迈不动道。
苏大娘见江小草脸色惨白,轻声问道:“这位女同志你怎么了?”
江小草缓缓地移动一下脑袋,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喃喃说道:“我没事,大娘黄家只有一个儿子吗?”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江小草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即将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青天白日的,苏大娘有点被吓住了,她微微后退半步,点头说道:“是啊,黄家只有一儿一女,他家大女儿这不马上就要出嫁了,听说嫁的人还是个大学生呢。”
江小草说了句话,感觉自己缓过气来了,腿脚也有直觉了,但她没有勇气迈开腿去瞧院子里头。
江小草脸色僵硬问道:“那他家儿子呢?还没有娶媳妇吗?”
苏大娘看着这位莫名红了眼圈的姑娘,笑了一声说道:“嗨,他家儿子那个情况,那个好人家敢把姑娘嫁进来,那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就像江家瞒着村里人江小草的亲事一样,黄家也没把小儿子要娶媳妇的事情往外头说,毕竟这是他们家办得不地道,说出去也不光彩,怕是要被左邻右舍,甚至单位里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
至于被瞒着嫁进来的江小草最后知晓真相会怎么样,他们一点也没有想过,也不在乎。
她要是不愿意,大不了把她关起来,关到她愿意起来。清官难断家务事,管教儿媳妇这事说出去也没有别人插手管的道理。
江小草脸上的气色变得好一些,从小到大没人可以依靠的她以最快速度恢复了正常,她低头笑了一下,温和地说道:“大娘我是听说黄家小儿子的傻子名号,好奇地来瞧一瞧的。”
江小草没有经历过职场,但她却知道不能让黄家人知道她今天来过这里,黄家人这么用心瞒着外人,听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也会起疑心的。
她不能让黄家人知道今天家属院门口来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年轻姑娘。她这样说,这位在家属院里生活的大娘一定不会让黄家人知道今天有人来看他们的傻儿子笑话,毕竟黄家业可是百货商店最大的领导,这位大娘家里可是有人在百货商店上班的。
苏大娘一脸我懂的表情,她一点也没怀疑江小草的话,她笑眯眯说道:“有很多人来看黄家的小儿子,大娘见得多了。小姑娘你今天走运,要是黄家小儿子没让他大姐带,他家里人是不会下楼来的。”
江小草笑了笑,一副失了魂的模样喃喃道:“是啊,我可真走运。”
为了增加自己来看傻子的可信度,已经不打算看黄平安的江小草一脸镇定地转过身来,走了两步往大院里看。
家属院的院子中央,一大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围着一个身躯矮小的人,嬉笑打闹,一声声童稚的傻子接连不断地响起。
黄平安不仅是智力只有三四岁的傻子,他的身体也是畸形的,身高不足一米五,双腿弯曲,发育正常的胳膊都掉到地面上来。
双眼倾斜,整个瞳孔几乎都是眼白,嘴巴歪斜到鼻子上去,口水控制不住源源不断地从嘴里流出来,沾湿了胸前的大部分衣服。
整个模样可怕又怪异,可以去拍恐怖片了,那些逗弄取笑他的孩子却不怕他,用棍子使劲地戳着他的崎岖歪扭的身体。
黄平安嘴里发出嘶哑粗粝的怪叫声,嘴上还带着怪笑。
第27章
江小草瞳孔收缩地看着这荒诞怪异的一幕,突然间她的胃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江小草捂着嘴巴拔起腿就跑,跑到一块角落的荒地上,吐了出来。
江小草一边吐一边狼狈地咳嗽,把眼泪和黄水都给吐出来了。
江小草把嘴里的味道都给吐干净,然后做出一个很粗鲁的动作来,用手背用力擦了擦嘴角,就这样她还嫌擦得不够干净,撩起衣袖把嘴角擦得都红了,才停下来。
此时正是下午两点钟,太阳最强盛的时候。
江小草神情空白,眼神没有焦点地在县城大街上走着,灼热的日光照在她身上,她表情看起来依旧温柔平静,骨子了却冒着一股股的寒气。
江小草怔愣地看着县城汽车站最上面的黑色铁圈大字,她不想嫁给一个傻子,更何况黄平安还是一个身体严重不健全的傻子,跟那些七老八十躺在床上不能自理的将死之人差不多,他的情况还不如躺在床上,还能行动的他能给人造成更大的麻烦。
江小草想逃跑,跳到一个谁都不能认识,谁都不能找到她的地方去,但自己能逃到哪里去,她知道去市里要介绍信的,虽然到县里不要介绍信,但住宿过夜也是要介绍信的,要不然人家不会让你住,买东西也样样票。
虽然她身上有钱,但是这个夜里需要盖薄棉被的多雨天,没有粮票,她一个窝窝头都买不到,她能活得下来嘛?
江小草身体一抖,打了一个寒颤,往人多的地方躲,还不如往大山里躲,听说几十年前战乱的时候,人们都往深山老林里躲也能活下来。山里吃的喝都能找到,只要从家里偷棉被和火柴,基本的生活是没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江小草这个涉世未深的下乡姑娘再也想不下去了,她低着头颅,神色呆滞往候车室里走。
候车室墙角上装的喇叭传来播音员的播报声,“各位旅客,前往凤凰镇的班车马上就要发车了,请大家排好队买车票有序上车坐好,静等发车。”
坐在涂着深绿色油漆木质长椅上的江小草像是被惊醒了一般,她有些无助地看着周围起身的人,跟着他们走到买票窗口。
江小草机械地交了一毛钱给窗口售票员,然后得到一张盖着红戳的黄色长途车牌,江小草看了一眼,只认识上面几个数字。
等车站的检票员检过票后,江小草才得以上车。车厢里还很空,一般都是从镇上到县里的人多,从县里到镇上的人少。
江小草看一下车厢,没有发现熟人,大松一口气。她走到后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脸埋起来,呆呆地看着窗外。
临近开车钱,司机师傅站在车门前往候车室内大喊:“凤凰镇!马上就要开车了!还有没有人要上车!”
“师傅等等!别关门!我还要上车!”一道利落爽快的声音响起。
随着一阵浓烈熏人的花香味道扑面而来,江小草感觉她旁边的位置有人坐了下来。累到脑袋发懵的江小草起了一丝好奇心转过脸来看着旁边的人。
事实上不止江小草一个看着这个发车前一刻才急匆匆上车的人,全车的人都在看着她。
那个女乘客看着二十几岁左右,一张脸蛋虽然说不上漂亮,却张扬自信,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蕾丝边的浅紫色连衣裙,厚厚的黑色厚底鞋,一头蓬松的卷发,红艳艳的口红,一个紫红色的皮质小挎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