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眠心觉不妙,拔腿就跑。
还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倒霉事一桩接一桩。
她穿梭在楼上楼下的各个廊道之间,希望能瞎猫碰到死耗子,找到通往大门的路。所幸那群西装男离她有些距离,没能三两下赶上她。
脚步声在墙体之间回荡,他们就像是进了鬼打墙的怪圈,一直在原地打转。
季眠看了眼心率,暗道:别刚出院没多久,就因为心率不齐再被送回去。
就在这时,一扇包厢门打开,里头出来一位服务员打扮的人。
季眠眼前一亮,“救”字脱口而出,可那服务员看到屋外的动静,又把门关上了。
紧闭的大门让她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继续跑下去了,呼救也多半没人来多管这个闲事,更何况四周处处都是隔音板,再怎么叫都只是白费力气。
诺大的会馆就像坚如磐石的牢笼,任她怎么扑腾,都无法逃脱。
她会被那些人抓住吗?
被抓住会发生什么事?
她不敢往下想。
对后果的恐惧让她忘却了身体的负荷,用尽全力往廊道尽头跑去。
廊道尽头一左一右分别是两条岔路,前方则是一扇通往后院的门。
灌木丛、假山、喷泉……
她扫视一圈,最终选中假山作为藏身之处,可还没等她打开院门,就被西装男发现了踪迹。
“她在那儿!”一位西装男拐弯时看到了她的身影,忙对同伴喊道。
季眠欲哭无泪。她已经能够预见自己接下来的惨状,甚至还贴心地为明早的社会新闻想好了标题。
#一女子曝尸街头,遗体至今无人认领#
……
发动机的轰鸣声将她带回到现实。
一辆纯黑的GTR沿路驶来,车灯的刺眼的光芒晃得她眯上了眼。
季眠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脑海中蹦出一个危险的想法。
她没给自己思考的时间,一咬牙,朝车头的方向跑去。
“呲——”
GTR以迅敏的反应力停了下来,轮胎与地面的摩擦时发出的怒吼撕开了寂静的夜。
季眠在距离车头三尺左右的位置停下,透过挡风玻璃,窥见了一张俊逸非凡的脸:
眉峰舒展,鼻梁挺直,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硬朗的轮廓染上些许清冷。
来不及多欣赏几秒,季眠就闭上了眼睛,按照计划,全身脱力般向一旁倒去。
奈何没控制好力道,栽得猛了些,疼得她止不住闷哼一声。
西装男被这操作惊得停下了脚步,一时之间上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
GTR的车窗缓缓降落,陈砚舟探出头,扫了现场cos教父的西装男一眼,目光落在蜷缩在地的季眠身上。
陈砚舟不是没遇上过碰瓷的,但碰得这么没水准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静静看着季眠微颤的指尖,明知故问:“这位小姐,您连保险杠都没碰着,怎么就倒下了?”
第2章
季眠不为所动,继续装死。
陈砚舟不打算和她耗下去,当即推门下车,拨通了一个号码。
“杨叔,我,砚舟,”陈砚舟在季眠身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似是在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刚遇上个明晃晃往我车头撞的,一时半会儿还上不来。”
“行,那您让人来处理一下。”
挂断电话后,陈砚舟往后退了退,随意地坐在引擎盖上,对一字排开的西装男说:“我看你们在这儿杵了有一会儿了,是想带她走?”
“陈总,她是我们东哥的人。”为首的那位认出了陈砚舟,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刘耀东?”陈砚舟来了兴趣,刚想说些什么,就感到裤腿被人扯了扯。他的视线不自觉地下移,就这样,对上了一双“泫然欲泣”的眼。
季眠试图通过眼神示意——他们在说谎,不要信。
奈何用力过了头,还没等人会意,就先把双眼憋得通红,倒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陈砚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随后收回目光,对为首的西装男说:“你回去告诉刘耀东,人我带走了。她刚刚不知死活地跑过来,让我很不爽,等算完这笔账,再把人送回去。”
“可……”
“要我亲自和他说?”陈砚舟起身,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袖。
“不,不用劳烦您,我们这就走。”
虽然没办成老板的事难逃责罚,但陈砚舟这尊大佛更是得罪不得。为首那位权衡一番后,赶忙带着下边几个离开。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季眠确定几人走远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边扑裤子上沾的灰尘边向陈砚舟道谢:“真的谢谢,如果没有……”
她开口的那一瞬间,陈砚舟好整以暇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顾不上太多,直接抓住季眠的胳膊,迫使她抬起头。
她的瞳色很浅,眼底的红已经褪去,唯有眼角还留有余韵,眉心偏左的位置长着一颗灰褐色的痣,针尖大小,在白皙肤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显。
这是陈砚舟今晚第一次正视她的脸,待他看清后,心底刚燃起的那一丝希望被扑得一干二净。
不是她。
季眠被他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误以为他还在对“碰瓷”事件耿耿于怀,忙解释道:“我踹了刚刚那群人的老大一脚,所以他们要抓我。眼看就要被他们追上了,碰巧你的车就出现了……”
“所以你就跑到我车前面摔一跤。想着如果意图没被发现,作为肇事者的我一定会下车处理;如果不巧被我发现了,我也会以为你是来敲竹杠的,下车和你掰扯。横竖我都会参与进来。”陈砚舟贴心地替她补充。
季眠没想到自己的想法会暴露地这么彻底,先是愣了愣,随后承认道:“没错。”
让一个人不置身于外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成为直接利益相关者。
前因后果解释明白后,季眠再次向陈砚舟道歉,态度很诚恳:“不好意思,无缘无故把你牵扯进来。”
陈砚舟既没计较,也没说一些像“没关系”“放宽心”之类的话,而是对实操的安全性提出了质疑:“
你怎么保证我不会真的撞到你?”
“保证不了。”季眠无奈地笑了笑,可能是因为后怕,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当时只想着,不要被他们抓住。”
“被抓住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还不如被车撞呢,至少车速不快,不至于会死。”
季眠说完,突然意识到,在车主面前说这些多少有些膈应人,忙接着补充,“放心,就算被撞到了,我也不会讹你的,再加上有行车记录仪,交警一看就知道责任不在你。……总之,真的抱歉。”
“行,我接受。”陈砚舟没真放心上。
“陈总——”
万府会的叶经理带着几位保镖姗姗来迟。
他显然是匆忙跑过来的,喘得脸红脖子粗,气还没顺过来,嘴就像机关枪似的突突:“陈总,您人没事儿吧?车没事儿吧?那碰瓷儿的人呢?怎么这么不长眼啊!”
叶经理误以为季眠是陈砚舟带过来的女伴,没料到她就是那个“不长眼”的人。
陈砚舟看了眼表,笑说:“来的可真够快啊。照您这个速度,我要真遇上碰瓷的,今儿不得被讹死?”
“有事儿耽搁了,莫怪,莫怪。”叶经理点头哈腰地陪笑。
陈砚舟本就没生气,他侧过头问季眠:“怎么过来的?”
“地铁。”
陈砚舟点点头,向叶经理吩咐了一句:“麻烦送这位——”说着看了季眠一眼。
季眠会意:“我姓季。”
“——季小姐,到地铁站。”陈砚舟补充完后半句,把钥匙扔给经理,“再顺便把车停了。”
“得嘞。”叶经理爽快地应声,听语调活脱脱像个太监,还得是大内总管级别的。
……
包厢内,餐桌上精美的菜品基本只被动了一两筷子,而形形色色的酒瓶却支支空得见底。
饭局的东道主梁烨,此时正抱着一瓶人头马唉声叹气。
陈砚舟一进门就瞧见了这幅光景,问一旁的时弈:“他受什么刺激了?喝成这样。”
“梁叔给他找了个后妈,婚期都定了,为这事儿伤心着呢。”时弈揶揄道。
陈砚舟整个人陷进椅背里,松了松领带:“出息。”
“这是找后妈那么简单的事儿吗!”梁烨瞬间就不乐意了,腾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因为起得太着急还踉跄了一下,幸亏时弈在一旁搭了把手,不然铁定会摔个狗吃屎。
“歇会儿再说。”
梁烨听话地缓了缓,继续道:“问题是人家带了一女儿,那女儿还是我爸亲生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这段关系至少持续了二十多年。我真是替我妈不值。”
梁烨平日里嬉皮笑脸惯了,突然正儿八经地伤感起来,倒是让在场的几个有些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