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说的拉力赛是在哪儿办来着?”彭旭见气氛的走向略显低沉,连忙转移话题,看向时弈问道。
他刚问完,就看到方才还酒气冲天的梁烨突然开始朝他挤眉弄眼。他一开始还没明白梁烨的用意,等时弈说出的“云艿”二字时,他才反应过来,瞬间僵在了原地。
完蛋,他刚才是不是在陈大少的雷点上蹦了个迪。
云艿,时弈的亲妹妹、陈砚舟交往了五年的女朋友——时安,人间蒸发的地方。
这两个字虽然不是从他嘴里说出口的,可话题总是他挑起的,彭旭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他做贼心虚地瞥了眼陈砚舟,可陈砚舟并不像他想象那般失魂落魄或是面若冰霜,反倒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神色如常地把玩着手里的威士忌杯。
“说到拉力赛,时间多半会和梁叔婚礼撞上,到时候我就不去了,帮我和梁叔说一声。”时弈说。
梁烨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态度平和了许多:“不去就不去吧,也不是什么值得祝福的事。”
他把最后一口酒闷了,刚想再倒点,就注意到了陈砚舟身前空荡荡的酒杯。
“不是吧哥,我们在这儿喝了一茬又一茬,你倒好,怎么到现在一滴酒都没沾啊?”
“戒了。”陈砚舟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戒了?!”平日就爱小酌几杯的梁烨无法想象不喝酒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哥,你这又不抽烟又不喝酒的,下一步想做什么,直接皈依佛门吗?”
“还真被你说准了,”陈砚舟顺着话茬往下接,“最近正等着手头项目一结束,就去投靠我二大爷呢。”
陈砚舟的二大爷,陈汝邑,现法源寺住持,法号释空。
“哥,你来真的啊?”梁烨信以为真,语气有些急。
“你还真信啊?”时弈没见过他这么好骗的,仿佛见到了什么珍稀物种,“你又不是第一次认识他。”
熟悉陈砚舟的人都知道,他最擅长一本正经地扯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把人说得云里雾里,叫人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梁烨被陈砚舟近一年的消沉所迷惑,一时之间竟忘了他的本质,不禁有些懊恼。
他们这一喝就到了后半夜。
陈砚舟戒酒人设屹立不倒,一晚上愣是滴酒未沾。让人把醉的不省人事的几个带走后,他才开车回公寓。
华悦城位于西三环,紧邻知名学府和各大商圈,一梯一户全酒店式管理,是京市房价最高的楼盘之一。公寓的装修偏现代,极简的线条搭配上别具一格的艺术品,既不单调,又不会让人眼花缭乱。
陈砚舟冲完澡出来,用浴巾潦草地擦了擦头发,在落地窗前站定。智能机器人小影按惯例为他送来了水和褪黑素。
小影是他公司研发的初代机器人,它的出现让星洲科技一举成为业内翘楚,目前市面上流通的已是更新换代了好几次的产品。
“叶经理给您拨打了电话,请问是否接听?”
“接。”
叶经理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陈砚舟把水杯放回托盘,又到衣帽间拿了件睡衣,边换边听。
“陈总,刚下边儿人清柜的时候发现季小姐的手机没取走,您看这……要不我先让人给您送来?”
万府会每晚都会清空一次寄存柜,以免有客人落了什么东西,时间久了没人来领。柜子开关全靠面部识别,叶经理一调记录,就看到了季眠的脸。
他认出了这是跟在陈砚舟身后的姑娘,便打了这通电话。
“送我这儿?”陈砚舟留了两粒扣子没系,漫不经心道,“我上哪儿找给你找人去啊。”
“那我先保管着,等季小姐过来取。”叶经理明白了陈砚舟话里的意思,知道他懒得插手,便没多打扰。
陈砚舟挂断电话,回到落地窗前站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霓虹街景,淡淡开口,“小影。”
“在的。”
“你说,世界上两个人声音一样的概率有多高?”
第3章
季眠到家时,季云锦已经睡下了。
客厅的氛围灯还亮着,借着昏黄的光线,可以看到大袋小袋的礼盒,堆满了整张沙发。
季眠径直回了房间,脱下外套,把口袋里的零钱随手放在桌上。
她准备扫码进站时才意识到手机落下了,但万府会她这辈子怕是不想去第二次,于是果断舍弃了手机。
洗漱过后,季眠坐在书桌前梳理一天发生的事。她重点回忆了同学聚会的部分,记录脑海中的细节。当她写到谢莹的名字时,笔尖顿了顿。
如果谢莹对她的敌意不是错觉,那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眠在搜索框内敲入谢莹二字,页面上立刻出现了人物简介和相关新闻。她大致浏览了一遍,目光在成长经历一栏停留。
「高中就读于十一中学,高三转学去澳洲读预科,随后考入昆士兰大学表演系。」
“高三,”季眠低声呢喃,“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转学?”
季眠指尖习惯性地敲打着桌面,想要回忆起什么。就在这时,一阵眩晕感袭来,阻断了她的思绪。
季眠早已对眼前的情况习以为常。这一年来,每当她试图想起和过去有关的事时,大脑就会发出警报。
她放弃思考,回床上躺下,被窝的温暖渐渐夺走了她的意识。
待她再次恢复清明,已是第二天中午。
“妈,您是要出门吗?”季眠看着盛装打扮的季云锦,问道。
季云锦没回头
,对着镜子整理妆容,半晌才回答:“今天是梁老太太的生日,董事长让我带你过去一趟。既然你醒了,就收拾收拾吧,等下他派人来接。”
她口中的董事长,是远道集团的一把手——梁远启,同时也是季眠的生父。而梁老太太,则是梁远启的母亲,梁溪清。
季眠已经习惯了季云锦这种临了才通知的做法,因为就在不久前,她才被告知自己有粱远启这个血缘上的父亲,并且用不了多久,他还会成为自己法律上的父亲。
季眠没多问什么,直接回房换了条不易出错的连衣裙。
梁家老宅位于胡同深处,是一套传统的三进四合院。宅门沿用了的传统的木制结构,暗红的底色上带有斑驳的肌理,保留了时光的印记。
季云锦摁了门铃后便从季眠手中接过寿礼,嘴角扬起一抹笑,整个人看上去温暖又得体。
她的表情变化被季眠看在眼里。
门很快就打开了。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色休闲款衬衫,衣袖随意挽起,经络分明的手臂上沾有些许水迹。
季眠的视线逐渐上移,最后落在男人的脸上,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们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诧异。
“诶呀,你就是梁烨吧,和董事长可真像。早就听说梁家儿子长得一表人才,没想到这么帅啊,我刚刚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呢。”季云锦张口就来,边说边热情地挽上男人的胳膊。
男人不动神色地抽出手臂,往旁边让了一个身位,让客人进门:“后厨还在备菜,您和季小姐先去堂屋歇会儿吧。”
“老太太呢?”
“老太太也在堂屋。”
男人领着她们穿过了垂花门,在下台阶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对季云锦说:“对了,我不是梁烨。”
“我是梁烨的表哥,陈砚舟。”
季云锦:“……”
好在季云锦是个说惯场面话的,沉默几秒后,马上找补道:“都说外甥像舅舅,认错也不奇怪。”
“我母亲是老太太的义女,和二舅没有血缘关系。”
季云锦:“……”
季眠跟在后头听完了全程。她看着陈砚舟温和无公害的笑,撇了撇嘴角:噎人一次可能是无意使然,但噎同一个人两次,那一定是故意的。
京市有逢九不过寿的说法。老太太今年正好七十九岁。梁家人为了避讳,没有大操大办,只留了几个关系近的简单吃顿饭。
“哎呀,妈,说好了咱只吃一块儿的,您可别贪嘴。”梁枫夺过老太太手里的糖耳朵,急道。
“这是砚舟买给我的,你别和我抢。”老太太行动不便,只能用手去够梁枫的袖子,那模样别提有多委屈。
“大姨没和您抢。糖耳朵吃多了伤牙,您先让人收起来,改天再吃。”陈砚舟听到动静,几步上前,拍着梁老太太的背,安抚道。
“好吧……”老太太不情愿地点头。
季云锦在一旁暗暗观察,心道:这陈砚舟虽然不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和老人家的感情倒是很好……
她收起眼底的计较,笑着上前打招呼:“梁老太太,我是云锦,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远启说今天是您生日,我就给您带了份礼物。”
说着,她拿出准备好的寿礼,双手奉上:“祝您生日快乐。”
梁老太太就像是没听到似的,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糖耳朵,豌豆黄……砚舟,你快上萃华楼买豌豆黄去,那儿老师傅做的最地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