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而复时_久桑【完结】(37)

  “咦,川儿哥。”

  “刚见面就让人家叫你哥。”

  四下响起一片起哄声。

  刘泽川笑骂:“你们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是吧。”

  正巧遇上弯道,司机转的有些急,车身往一边倾斜,季眠手中的糖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要捡,被身旁的人抓住了胳膊。

  陈砚舟的手很大,能将她的手臂悉数包裹住。

  “晕车就不要乱动。”

  陈砚舟的嗓音凉凉的,但并不冷硬。他替季眠捡起糖果,还随手顺走了一颗。

  “哎你——”季眠眼睛睁大了些,眼底是显而易见的无语。

  刘泽川见状忙说:“还有还有。”说着,把整袋糖都塞到了季眠手里。

  季眠莫名有种被当小孩了的错觉,有些不好意思,回头道了谢。

  陈砚舟阖着眼,糖果抵在左腮,听着耳边闷闷钝钝的声音,嘴角小幅度上扬。

  来云尕的行程是行政找旅行社安排的,订的酒店在当地算得上数一数二。

  季眠一人一间,刷卡进门后,被一眼望不到底的绿惊到了。她小跑着来到落地窗边,看形状各异的山石紧挨在一起,模糊了边界。

  在京市这样人流量和车流量都高度密集的城市住久了,季眠觉得视野好久没有像此刻这般开阔过。

  第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路上,没安排行程。

  季眠在窗前盘腿坐下,放空自己,任由时光流逝,看碧蓝的天空渐渐被浸染成橙红。

  只可惜被山挡着,看不见太阳,季眠心生遗憾。

  来电铃声响起,打断了季眠的思绪,她接起电话。

  ——“要看落日吗?我在楼下。”

  陈砚舟是有读心术吗?为什么每次都能准确戳中她的想法。

  “要,我马上下来。”

  季眠打开箱子拿了一条红色格纹围巾,将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逐个递减,季眠通过电梯门的反光,看见自己因雀跃透着光亮的双眼。

  陈砚舟倚着跑车,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手机。他换了件深色系的冲锋衣,和平常看着很不一样。

  “上车吧。”陈砚舟余光瞥见了季眠,收起手机说。

  车里温度高,季眠呆了一会儿,掌心就浮了层汗。她

  脱下外套,整齐地叠放在腿上。

  “听歌吗?”陈砚舟跟着导航驶入一条弯道,车内太过安静,他开口提议。

  “好,听我的?”

  “行。”

  季眠连上蓝牙,打开音乐软件,上下滑动着歌单。真要选的时候,她又犯了难,仿佛是要证明听歌品味似的,她精挑细选了好一阵,才点了播放键。

  音乐缓缓流淌而出,曲调偏明快舒缓,伴随着富有节奏感的鼓点。

  起初道路两旁还是遮蔽了半边天的山脉,山脉渐渐在车轮行进过程中坍缩成线,最后溺毙在绿潮里。

  “追上了。”

  耳边响起陈砚舟的声音,季眠还沉浸在窗外开阔的景色中,半晌才问:“什么?”

  “日落。”

  陈砚舟单手搭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季眠朝他视线所在方向看去,一眼望到的,便是与地平线无限接近的橘红。

  那是介于橘子熟透与腐烂之间颜色,在人为的挤压下,汁水四溢,越晕越淡。

  季眠的瞳仁被染成了同样的颜色,她看向陈砚舟,“能开窗吗?”

  “一小会儿可以,别吹冻着。”

  季眠降下一半窗,凉风灌入车内,吹散了她的发丝,红色的围巾随风舞动,蹭到了陈砚舟的侧脸。

  季眠的双手搭在车窗的边沿,感受风,感受凉意,感受空气中咸湿的气息。

  “陈砚舟你知道吗?”她回过头,不知是围巾还是落日,衬得她脸发红,“这一年来我一直有种不真实感,直到刚才那一刻,我才觉得,我是真切地活着。”

  季眠说这句话时,歌词刚好是——

  [I'llberightherebabyyouknowit'ssinkorswim.]

  落日转瞬即逝。

  ……

  云尕最有名的是拉扎哈山脉。

  考虑到星洲科技同行的几人都没有徒步的经验,行政提前请好了向导。

  想要在一天之内爬完拉扎哈山显然是不现实的,向导在集合后让两两一组,分配帐篷和睡袋。

  季眠和市场部的一个姐姐分到了一组。

  “游客来云尕大部分都是奔着拉扎哈山上的盐湖群落去的,按照脚程,得明天中午才能到那儿。不想在山上过一晚的,建议日落前就返程。”向导说。

  市场部的姐姐人很好,在分配物资时,把重的都放在了自己包里。

  “你看着也没几两肉,我来背吧。”

  “欢姐,我劲儿挺大的,不信你看。”季眠单手拎起了姜欢的包,一脸轻松,“轻而易举。”

  “看不出来啊你,小胳膊小腿儿的。”姜欢捏了捏季眠的胳膊,比了个大拇指,最终答应均衡分配重量。

  不过,季眠还是低估了爬山对体力的消磨,行程还不到四分之一,她就觉得腿使不上力气,肩膀也被背包带勒得生疼。

  不止季眠,队伍大多数人体力都耗得差不多了,除了陈砚舟和向导这两个非人类的存在。

  季眠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可陈砚舟却依旧面不改色,由衷地说:“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原以为像你这种搞技术的都体虚。”

  陈砚舟挑眉,“体虚?”

  “我的重点其实是前半句,夸你体力好呢。”季眠往回找补。

  “行吧。”陈砚舟往前走了几步,拎起季眠背包顶部的带子,“先这样走一阵儿。”

  季眠肩头一轻,连呼吸都畅快起来,感叹道:“你人真不错。”

  “可不是么,以德报怨的。”

  一行人翻过山头,来到一处平地,向导指着前方发黑的山林说:“那片林子去年着了一次,还死了不少人,我们先在这儿休息一下,一会儿绕着走。”

  季眠放下包,朝向导说的那片山林多看了几眼,焦黑的树木歪七扭八地斜着,与周边生命力旺盛的绿形成鲜明对比。

  她仿佛被什么吸引了,朝山林走了几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脑海里频繁闪现出碎片式的画面,但因为时长太短,难以捕捉到。

  季眠晃了晃脑袋,许久未有的头疼感重新向她袭来,一个没留神,踩空了一脚,整个人向前栽去。幸好有一只手及时拽住了她的胳膊,让她能借力站稳身子。

  “哪儿不舒服么,魂不守舍的。”陈砚舟的语气淡淡的,和刚才同季眠说笑的简直像两个人。

  季眠平复下来,说:“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陈砚舟松开了她的手,没多说什么。

  季眠回到平地,打开马扎坐下。

  陈砚舟依旧在原来的位置,望向山林的方向,许久没有动作。

  晚上休息的地方选在了山峦交界处的营地。季眠头一回扎帐篷,和姜欢鼓捣了半天,最后还是刘泽川看不下去了,帮着搭了把手。

  “谢谢川儿哥。”

  “甭客气。”刘泽川摆了摆手,从包里拿出肉罐头和压缩饼干,“你们先凑活吃点垫垫肚子,我问过向导了,这儿不让生火。”

  季眠猜想是因为发生过山火的原因。

  她坐在帐篷前,压缩饼干就水,吃了半块就饱了。许是因为饼干表面太粗糙,季眠总觉得上颚像是卡了什么似的,隐隐作痛。

  陈砚舟的帐篷离她不远。自从经过那片焦黑的山林后,陈砚舟的情绪就不高。季眠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

  入夜后,温度降得厉害,一行人早早地回了帐篷。

  走了一天,季眠早已筋疲力尽,她裹着睡袋,入睡得很快。

  也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季眠总感觉周遭有一波接着一波的热浪朝自己涌来,她的后背湿了一片。

  随之而来的,是皮肤强烈的灼烧感,她疼得想尖叫,但嗓子就像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疼,疼得就像是有小刀在刮她的皮肉,汗液渗出,如同皮开肉绽后淋漓的鲜血。

  季眠看见了自己的脸,在对谁喊着:“快跑。”

  姜欢最早发现了季眠的不对劲。

  她夜里起来上厕所,听见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凑近一看,见季眠在不停颤抖着,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什么。

  姜欢抬手一摸季眠的额头,心道:“坏了,在半山腰发烧,连个随行的医生都没有。”

  她赶忙拉开帐篷出去找人。

  陈砚舟很快带着向导来了。向导有备退烧药,让陈砚舟帮忙张开季眠的嘴,用水送服。

  陈砚舟扶起季眠,让她躺在自己怀里,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用食指撬开她的牙关。

  姜欢见机把药塞进季眠嘴里,打开瓶盖,一点一点地喂水。

  季眠被呛得难受,狠狠咬了卡着她下巴的手一口,正好咬在虎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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