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表情没什么变化,等季眠咽下后才松手。
姜欢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问向导:“把药吃了就没事了吗?”
向导摇头,“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就怕是高反,拖不得,这一晚上下来,人估计会……”
他没说结果,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现在打120呢?”姜欢提议。
“可以是可以,但这里救护车上不来,急救队的人一上一下,很费时间。”向导愁眉不展,“其实最好是我送,但山上还有这一帮子人,我怕走了再出什么事。”
“我送她下山。”陈砚舟当下就做出了决定。
“可是陈总,您人生地不熟的,会更危险。”姜欢说出心底的担忧。
“这条路我反复走了很多遍,不会有事。”
第30章
季眠是被消毒水味呛醒的。
病房里空无一人,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阵呆,试图回忆自己怎么一觉醒来会出现在医院。
可记忆还停留在睡前的场景,她毫无头绪。
季眠坐起身子,除了脑袋晃着有些疼外,身体没有其他异样。
“你醒啦。”病房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季眠闻声望去,是刘泽川。
是他送自己来医院的?
季眠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还不到十点,这个时间照理说上山的那群人还没走到盐湖群落。
打乱了人家的出行计划,季眠心生愧疚,说:“不好意思啊,害得你连盐湖都没看成。”
刘泽川把早餐放在一旁的桌上,将吸管插入豆浆,递到季眠手里,“害,多大点事儿啊。悄悄说,我就是因为太累了懒得继续往上爬,才陪你先下山的。”
季眠知道刘泽川这么说是为了让她心里好受些,道了声谢。
“就你一个人吗?”季眠喝了口豆浆,时不时看向门外。
“是啊,”刘泽川点头,“现在就我一个。”
季眠“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临近中午,刘泽川被一通电话叫走。
季眠见人走远后,才松了口气。毕竟有刘泽川一大活人在身旁呆着,她躺着也不自在。
护士查房时说季眠只是水土不服引起的发烧,退烧了就可以随时离开。
季眠想着没必要占个床位,在病床头给刘泽川留了一张便签,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季眠在云尕人生地不熟的,除了酒店也无地可去。
她打车到酒店时,正巧碰到星洲科技一行人从拉扎哈山回来。
陈砚舟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的目光越过众人,与季眠交汇在一起。
季眠站在原地,身侧的手握紧后又松开,还是没有上前。
姜欢发现了季眠的存在,小跑到她身边,关心道:“你怎么不在医院呆着,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季眠被她搀着往酒店大堂走,途中经过陈砚舟,两人没有任何交流,“欢姐,盐湖好看吗?”
“绝了我和你说。”提到这个,姜欢眼睛都亮了,从相册中找到几张照片,展示给季眠看。
季眠看着照片中澄澈的蓝,发自内心地说:“好美。”
“没去成是不是有点遗憾?”
季眠点头,“不过留点遗憾也好,下次还能再来。”
云尕之旅的第二程是哈吉古镇,住宿被安排在古镇里的一家客栈。
季眠收拾好行李,推着行李箱下楼,在电梯口遇见了陈砚舟。
季眠不知道她和陈砚舟之间的气氛为什么一夜之间变得怪了起来,但她也不能让两人就这么僵下去,主动向前走了几步。
靠近陈砚舟时,她闻到一股特别淡的,薄荷香烟的味道。
“昨晚休息的好吗?”季眠开始没话找话。
陈砚舟几乎一夜没睡,情绪不高。他一言难尽地看了季眠一眼,“你说呢?”
季眠被他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
陈砚舟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记得了,扯了扯嘴角,“算了。”
电梯到了一楼,陈砚舟摁住开门键。
季眠注意到他右手的虎口处,有一道青紫色的印记。她还想再多看几眼,陈砚舟却收回了手。
大巴早已在酒店门口等着。
刘泽川姗姗来迟,看到季眠,惊讶道:“你回来了啊,我在医院没看到你,还以为你上哪儿去了呢。”
“你没看到我留的便签吗?”季眠心生疑惑。
“没啊。”
“那可能是被保洁收走了吧。”季眠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
陈砚舟一上车就阖眼休息,季眠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也渐渐生出了困意。
季眠不知睡了多久,直到大巴在客栈前停下,她才逐渐转醒。
客栈是木质结构和钢筋混凝土的结合体,比她想象中的要现代化。
季眠跟着人群往里走,陈砚舟在她身后两三步的位置。
众人连着徒步了两天,再加上晚上还是在户外睡的,都没休息好,此时也没心思参观,一下车就直奔房间。
季眠在客栈的大堂逗留了一会儿。
大堂靠里的一侧做了照片墙,她一张张浏览过来,倏得,停下了脚步。
季眠在那面墙上看见了自己的照片,准确来说是她和时安的合照,合照右下角水印的日期和她出车祸的日子很接近。
她仿佛丧失了思考能力一般,只是呆呆地盯着墙上那两张照理不会有交集的脸看。
“为什么我的照片会在这里?对面那位是时安吧,陈砚舟……”
季眠有太多想问的了,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陈砚舟,在看到对方表情的那一刻,她顿住了。
陈砚舟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他淡淡地注视着季眠,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在他的眼里,都只是观察剖析的对象罢了。
季眠的心一点点地冷了下来,“你早就见过这张照片了是不是?”
陈砚舟没有否认。
季眠的嗓子紧绷着,连说一个字都困难,“你是故意带我过来的,就是为了看我的反应?那你看完之后觉得怎么样,符合你的预期吗?”
预期。
陈砚舟听着这个词,回忆起他预期中季眠的反应是什么样的。
惊讶、困惑甚至是心虚、慌张,唯独没有她现在这副模样。
陈砚舟蹙眉,抬手想说什么,但又放了回去。
季眠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在心口冲撞着,“你要是怀疑什么,直接问我就好了,而不是找借口把我带过来,在一旁剖析我、试探我。”
“一路上你看到我兴奋期待的样子,是什么心情,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季眠说到最后,声音带上了哭腔,她抬头,试图通过这个动作让泪意倒流。
她在复健最艰难的时候,没有哭,在经受孤独煎熬的时候,没有哭。可这短短几个月,她流泪的次数频繁起来。果然安逸幸福的环境会让人变得脆弱。
“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再说。”
陈砚舟并不是不善言辞的性格,相反,在从小的耳濡目染下,他非常知道怎么去揣测拿捏人心。可不知怎的,面对季眠的质问,他只能说出这一句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会火上浇油的话。
“好,那你告诉我,你看到照片时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怀疑我和时安消失的事有关?”
季眠最介意的,就是被怀疑,因为她无法辩白。
“我承认,我是怀疑过你。”陈砚舟往季眠的方向走了几步,“一年前,你们在云尕拍下这张照片,她消失了,而你回到京市把一切都忘了,声音还变成了她的样子。说不通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我想忘吗?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把这二十多年来的每时每刻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样恶心的东西缠上来的时候,我至少能直接反击,而不是干等着别人来告诉我过去发生了什么,一味被动地去接受。”季眠直视陈砚舟的目光,眼神倔强。
“恶心的东西,你拿我和赵旭东那帮人相提并论?”陈砚舟被季眠的用词刺痛了,眼底染上薄怒。
季眠还想说什么,但余光瞥见了刘泽川的身影。
她偏过头,用手背擦干眼泪,声音疲惫,“你继续怀疑,我不奉陪了。”
季眠满脑子想的只有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她订了一张晚上起飞的机票,在客栈门口打车。
网约车App的界面一直显示呼叫中,过了十几分钟都没有司机接单。
“小季,你要走啊,和陈总吵架了?”刘泽川走到季眠身侧,问道。
“没,家里临时有事,得回去一趟。”季眠和刘泽川还没熟到什么事都能和他说的地步,胡诌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
“去机场吗,我送你啊。”刘泽川热心地说,“云尕这地方本来交通就不方便,这个时候很难打到车的。我找前台借一辆送你过去?”
手机屏幕上的图标依旧在不停打转,季眠犹豫片刻,点头答应:“麻烦了。”
刘泽川开车很稳,季眠在车上坐了没多久,就涌上一阵困意。但人家开车,自己在一旁呼呼大睡多少不太礼貌,季眠强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