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就是我和她见的第一面。”陈砚舟回忆完,舒了口气,“算下来,我和她认识也快七年了。”
季眠静静听着,她不擅长安慰人,此时也只能没营养地说一句:“是好久了。”
陈砚舟低头,肩膀小幅度抽动。
“你笑什么?”
“没什么。”陈砚舟眼底的笑意尚未褪去,“只是在想,小影的反应可能都比你有人情味一点。”
季眠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拿来和机器人作比较,扯了扯嘴角,懒得反驳。
第二天,季眠先去看了盐湖群落。
碧蓝的盐湖就像宝石般镶嵌在岩石地上,比她想象中更令人惊艳。
“还遗憾吗?”陈砚舟站在季眠身侧问。
离开前看一眼盐湖是陈砚舟提议的,季眠猜想他是听到了自己和姜欢的对话。
下山再次路过那边山林,许是因为季眠太急切地想记起什么,反倒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们也不能一直在山上耗着,陈砚舟转而寄希望于现代医疗手段来唤起季眠的记忆。
“回京市后,和我去趟医院吧,医生已经安排好了。”
季眠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只要能想起来,我都可以。”
在回城的飞机上,季眠望着窗外越来越渺小,直至消失不见的云尕城,闭上了双眼。
本以为是疗愈放松的一趟旅程,结果变成了寻找回忆之旅。
她莫名想笑,可细想下来,又觉得有些悲凉。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季眠在接机的人群中发现了梁烨的身影。
“你俩好意思吗,出去玩儿不带我!”梁烨见到两人,第一句便是控诉,“我还以德报怨地来接你们。”
“联系得上你么,连人影都不见一个。”陈砚舟没好气地回怼。
梁烨在陈砚舟那儿吃了瘪,只好去找季眠求安慰。他搭着季眠的肩,问:“小眠子,这趟玩儿得开心吗?有什么照片让我欣赏欣赏。”
季眠的双唇抿成一条线,默默看了陈砚舟一眼,生硬地说:“还行,没照片。”
饶是梁烨反应再迟钝,也发现了季眠和陈砚舟之间的微妙气氛。
“咋了,闹别扭啦?和我……”梁烨一脸八卦地凑到季眠耳边问,话还没说完,就被季眠一掌推了回去。
梁烨夸张地呲牙咧嘴,“你下手也忒狠,这一掌下来,内伤都被你打出来了。”
季眠捂住耳朵,“腾”得退到梁烨三米开外,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不是,被打的是我,你怎么比我反应都大。”梁烨捂住胸口,不解道。
季眠脖子到耳后像过敏似的红了一片,“你说话就说话,吹什么气啊。”
“我什么时候朝你吹气了?!”梁烨平白被扣了一顶帽子,气得跳脚,“你说话不喘气吗?”
陈砚舟看着眼前像小学生吵架谁也不让谁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上前捏住了梁烨的后脖颈,“有什么是不能让我听的,还非得凑人耳边说?”
梁烨缩了缩脖子,躲开陈砚舟的桎梏,抱怨道:“你就向着她吧,你看她现在有哪点像把我俩当哥哥的样子。”
“你看你看,我俩聊她呢,她理都不理一下,就自顾自地走。”梁烨指着季眠走远的背影说。
季眠此时正专心看群消息,压根没注意梁烨在编排些什么。
离《曝光》开机没几天了,剧组提前拉了个工作群,方便通知消息。
副导演在群里@了所有人。
【经与潮起新闻协商确认,现通知如下:本次拍摄主场景为潮起新闻办公区域,请全体演职人员注意,非必要不得进入办公人员工位区……】
季眠看着通知中的“潮起新闻”四个字,心里生出一阵感慨。
真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回到失忆前工作过的地方。
第32章
潮起新闻社占据了金茂信息大厦的3到5层,其他楼层是券商、基金公司等金融机构。
星洲科技和潮起新闻就隔了一条马路。
金茂信息大厦的一楼有咖啡馆,季眠一路上看到不少挂着星洲科技工牌的员工在那儿买早餐。
电影拍摄主要在5层进行,季眠拿着临时工牌上了楼。
拍摄场地被用警戒线围了起来。季眠到时,现场还处于混乱的状态。为了更贴近真实的工作环境,道具组打印了厚厚一叠上市公司年报堆放在工位上。
“季眠,过来。”杜克冲季眠招了招手。他坐在靠窗的皮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到卷边的剧本。
“杜导。”
“剧组的人都认全了吗?”杜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认全了。”
“行,那这样,这些是我近两天拍摄要用到的手稿,你根据上面的内容,把拍摄要求传达下去,然后再整理一个日程表给我,具体到几点到几点要拍哪些内容,好吧?”杜克从包里拿出手稿,慢悠悠地说。
“好。”季眠浏览了一遍手稿的内容。
杜克的手稿很具象,光看画面就能理解故事所讲述的内容。季眠重点观察的手稿的景别和明暗,在手机里记下关键词。
杜克打了个呵欠,端着茶壶准备往茶水间走。
季眠余光瞥见他要离开,赶忙小步追上,“杜导,再耽误您几分钟。手稿我看完了,有几处和您确认下,如果没问题我就和灯光和摄影组对接这部分内容。”
“别走边说吧。”杜克的表情又和缓了不少。
单单从确认这一个动作来说,他就对季眠挺满意的,因为季眠把他第一次见面时说的那番话听进去了。
他见过不少年轻人,习惯性地想当然,或是自以为是,或是羞于发问,接到任务后总是先贸贸然地行动,到头来发现会错了意,白费了一番功夫不说,有时还会留下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杜克听着季眠对手稿的理解,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去安排吧。”
“好的。”
“季眠。”杜克叫住了季眠,“我们先拍,以后遇到合适的片段,可以试着由你主导。”
季眠的眼底浮上欣喜,“好,谢谢杜导。”
季眠先将文字版本的要求发给摄影和灯光负责人,又对照着手稿当面和他们解释了一遍。等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统筹才通知主演到场。
第一场戏的背景设定在4月底公司年报密集披露期,镜头主要聚焦后台编辑。
杜导想尝试一镜到底的拍摄手法,季眠事先将他的构想绘制成一张动线图,便于摄像理解。
“稿库炸了朋友们,一刷新多了二十多条信披稿,签不完,真的签不完。”
“你看看你看看,一个个业绩差成什么样子,怪不得这么晚才发财报。”
……
片段的开头由编辑的吐槽切入,伴随着键盘敲击和急促的脚步声,用一种较为落地的表达,让观众带入紧张、快节奏的工作状态。
光是这一个镜头,杜克就拍了不下十遍。
季眠在一旁记录杜克每一次做的调整,并备注她推测的原因。
一场戏下来,从摄像到场记再到演员,累瘫了一片。
“感受到和杜导合作的强度了么。”
藤雪刚做好造型,她穿了身深色系的职业套装,大波浪配红唇,俨然一副职业女强人的形象。
“能理解,”季眠合上笔记本,“好作品都是一遍遍雕琢出来的。”
藤雪轻笑一声,“我可不是导演,在我面前说
这些可不管用。”
“没奉承的意思,真心这么想的。”季眠看向藤雪,目光澄净。
藤雪没和季眠聊几句就投入了拍摄。
季眠从监视器中看着藤雪和宋慈的对手戏,你来我往,相互成就,将彼此的角色魅力展现到了最大化。
杜克在等演员补妆的空挡,和季眠解释起了不同景别转换之间的用意,还随机抽取了电影学专业领域的概念向季眠提问。
所幸季眠曾在时安的书中见过他提的几个概念,才勉强答了上来。
说来也神奇,季眠并不是看书时会刻意记忆的类型,当时是看到时安在定义旁做了着重符号,还备注了一句“老魔头必抽”,才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
金茂信息大厦负一楼有食堂。结束了上午的拍摄,季眠和导演组几个吃不惯盒饭的同事结伴去买饭。
“季小姐。”
电梯到了一层要换乘,季眠出电梯时,听到有人在喊她。
林奇站在闸机外,手里拿着保温盒,冲季眠晃了晃。
季眠让同事先下楼,走到闸机前问:“是给我的?”
“对,陈总特意让家里阿姨准备的。”林奇爽朗一笑,把保温盒交到季眠手里。
季眠面露不解,“他好端端让准备这个做什么,剧组会发盒饭。”
林奇解释说:“接下来您不都会去医院面诊吗,看医生也是要体力的,想给您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