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陈砚舟的原话是:光我认识她半年里,她就进了两次医院,身体太虚,别到时候在催眠室里晕过去。
林奇自然不能照样说,用了一个较为委婉的表达方式。
季眠撇了撇嘴角,“他倒是很贴心。”
“饭送到了,我回去上班了,您忙。”
季眠和林奇道了别,拿着保温盒去到食堂。
保温盒沉甸甸的,季眠拎着,总觉得自己是即将被送往屠宰场的猪,被喂的肥肥胖胖油光水滑,在她放松警惕时给她脖子上来一刀。
较真来说,这个比喻是不恰当的。
毕竟,恢复记忆对她来说是有利的,也是她希望的。陈砚舟为她安排了医生不说,还考虑到她的营养问题让人专门送饭,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她一想到,陈砚舟这么做是为了等她恢复记忆后得到时安的消息,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季眠被脑海里乱成一团的想法折腾得脑仁疼。
“这儿。”提前坐下的同事挥了挥手。
“小季,刚才外边那位是你男朋友吧,挺帅的,还给你送饭,在哪儿找的这么好的对象。”同事中一位较年长的打趣道。
“快打开看看,准备什么好吃的了?”
季眠本想解释,但因为情况复杂,也没必要和人说太清楚,还不如被误会来得方便,便什么也没说。
只是有些对不住林奇,她想。
“哇,你男朋友手艺够好的呀,这得大厨水准了。”同事看到餐盒里色泽鲜亮的清炒时蔬和豉油排骨,发出惊叹。
季眠把餐盒摊开,“我吃不完,还请各位老师帮忙分担一下吧。”
“那我们可就不和你客气啦。”
用完餐,还剩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季眠找保洁阿姨借了洗洁精,去卫生间洗保温盒。
隔间的门打开,季眠余光瞥见一人走到身旁的洗手台。
“诶,你是季眠吧。”那人对着镜子中季眠的脸说。
季眠抬头,迎上对方的目光。她不记得人家,但在公司能认出她来的自然是前同事。
季眠看了眼对方工牌上的名字,笑着说:“曦月,好久不见了。”
“是啊,我都差点儿认不出你了,怎么好看了这么多。说,你是不是偷偷去做项目了?性价比高的话记得推给我啊。”许曦月半开玩笑地说。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季眠和她客套。
“悄悄问一句,你之前跟的那条线怎么样了,突然没了消息不说,你还直接不干了。”许曦月放低音量说。
“哪条线?”季眠装作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哎呀,就是那个非……”
许曦月话还没说完,就被刺耳的铃声打断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瞬间慌了,边往外跑边说:“糟了糟了,发稿人来电话催我交稿了,我先回工位了啊,改天再聊。”
季眠站在原地,重复了许曦月的话。
“跟的条线。”
她总觉得当初长时间失联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
林奇每天都会给季眠送饭,时间长了,季眠有个贤惠男友的消息就传开了。
一到饭点,就有同事凑到季眠跟前,开玩笑说要尝尝她男朋友的手艺。
季眠之前不解释是图省事儿,但事情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生怕哪天同事起哄的时候被林奇听见,给人平白添麻烦。
“这饭能不送了吗?”林奇再次送餐时,季眠把他拉到了一边,“或者我直接找你取,每天让你跑来跑去的多不好意思。”
“我也只是执行的,做不了主。”林奇一脸无奈。
季眠只好去找陈砚舟。
“是我让他送的,有什么问题吗?”陈砚舟在电话另一头淡淡地说。
“林奇一个华大毕业的高材生你让他送饭,不觉得太屈才了么?”季眠试图以此为突破口,说服陈砚舟。
“他时薪300块。这个工资,让他干什么,应该都算不上屈才吧。”陈砚舟慢悠悠地说。
时薪300块,按8小时工作制算,一天就是2400,一个月就是……
季眠粗略算了林奇的月薪,不说话了。
“你有什么想吃的口味么?我让阿姨换换菜色。”
季眠叹了口气,坦白道:“我就是心里过意不去,还是别让他送了吧。”
“行。”陈砚舟答应得很爽快。
翌日,到了饭点许久,依旧不见林奇的身影,季眠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小季,今天你的二十四孝男友没给你送饭呀。”同事见她手里拿着食堂的餐盘,好奇道。
“以后都不会送了。”季眠说。
同事还以为季眠和男朋友吵架了,没敢追问。
饭后,季眠和同事回到片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当她看到休息区沙发上坐着的男人,以及男人身侧熟悉的保温盒时,季眠的笑脸僵在了脸上。
“吃过了?”陈砚舟抬眸,“那把汤喝了吧,阿姨熬了一早上。”
季眠身后的同事,一个个都没吱声,互相使眼色,内心的八卦小人蠢蠢欲动。
季眠不信教,但还是在心中默默比了个阿门。
第33章
季眠已经能想象到,从这一刻起,关于她的传闻会变得有多难听。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她也顾不上别人的看法,径直走到陈砚舟身前问,“你是怎么上来的?”
“你想让我先回答哪个问题?”陈砚舟抬手拧开保温桶的盖子,推到季眠面前,“边吃边说吧。”
季眠不为所动。
“这汤是阿姨今早6点起来熬的。”
“文火熬的,阿姨一直在旁边盯着。”
“里面的药材……”
“行了。”季眠打断他,盘腿坐在茶几旁的蒲团上,闷声喝汤。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砚舟把她的性格拿捏地死死的。
季眠喝完一碗,越想越不对劲,“说真的,你联系的那个医生不会是什么科学怪人,要拿我做人体实验吧?这个补法太可疑了。”
“你是觉得现在喂你这些,是为了到时候放血方便?”陈砚舟顺着她的猜测说下去。
“嗯。”季眠点头。
“还嗯?”陈砚舟无语地想笑,“我有些时候真想看看你的脑回路怎么长的。”
“你还没回答我一
开始的问题。”季眠把偏的九曲十八弯的话题扯了回去。
“既然林奇送你觉得过意不去,就我来呗。”陈砚舟倚在沙发靠背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着,处理工作邮件,“至于我是怎么上来的,这楼是赫莱的固定资产。”
而赫莱集团的董事长是陈汝铮。
“行吧。”季眠不咸不淡地说。
是她大意了,又给了陈砚舟秀她一脸的机会。
“小季,可以呀你,菜一天天换着花样不说,连人也换着来。”藤雪出现在季眠身后,揶揄道。她的声音特意拔高了,让周边看似忙碌,实则在八卦的人都能听见。
季眠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心生无奈。她上辈子可能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才招惹了这母子俩,让她不得安生。
季眠看不到藤雪的表情,而陈砚舟正对着藤雪,能看到她眼底的提醒。
人言可畏。
陈砚舟的脑海中浮现出这四个字。他意识到因为自己考虑欠妥,让季眠身处闲话中心。男女关系的闲话,最是致命,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把季眠淹死。
“接下来都是我。”陈砚舟看向季眠,表情似无奈,又带了些许放任,“她脸皮薄,不喜欢麻烦别人,就只好我来了。”
陈砚舟的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也就缕清了人物关系,见不是什么狗血八点档三角恋剧情,都渐渐散了。
季眠不知道他和藤雪之间的眼神交流,听他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被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以为是陈砚舟在故意恶心她。
陈砚舟看季眠眉头皱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副马上要吐出来的样子,出声制止:“憋回去。”
季眠撇了撇嘴角,默默端起一旁的水。
剧组拍摄节奏很快,陈砚舟也不是什么清闲的人,还没等季眠吃完,就接到了技术部的电话,要回公司处理。
“结束拍摄了给我发个消息,我送你去医院。”陈砚舟离开时说。
藤雪在一旁听了全程。她在季眠身旁的沙发上坐下,拿了一颗洗净的蓝莓,送进嘴里。
“你和砚舟真没在一起么?”
藤雪会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很容易被陈砚舟的行为迷惑到。
“没有。”季眠回答得很果断,“他这样做是因为我身上有他想要的。”
季眠本来指的是记忆,可没想到藤雪听了,瞪大了眼睛。
“不会是时安生病了,你和她配型成功,要拉着你去换器官吧?”藤雪捂嘴惊呼。
“哈?”
季眠的表情比藤雪更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