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钱医生闻言,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屑,“我和他没交流,他的患者我更不会有接触了。”
季眠将手机放回口袋,“那您知道何医生去哪儿了吗?我在医院官网没看到他的信息。”
“听说是实现财富自由全家移民了,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弄的钱。”钱医生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不以为意道,“不过这都是传言,传言嘛,就是说什么的都有,哪些能信哪些不能信就见仁见智了。”
季眠低眸,没有吱声。
钱医生下起了逐客令,“姑娘,你还有别的事儿吗?没的话就先出去吧,外头患者还排着队呢。你要还有想问的,等我下班,好吧。”
“打扰您了。”季眠道了声歉,心不在焉地出了诊室。
……
科技论坛在周日举行。
所有议程结束后有一场晚宴,受邀嘉宾可以携带亲友参加。
季眠近两次接受治疗后的反应很大,出一身汗不说,还伴随着呕吐和眩晕感。
“今天会到很晚,身体撑得住吗?”陈砚舟换好晚宴要穿的西装,在季眠身前蹲下,温柔地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
季眠“嗯”了一声,“我都答应你了,如果实在觉得累,我中途会看情况溜的。”
陈砚舟笑了笑,“好。”
宴会场延续了论坛的学术氛围,话题主要围绕人工智能、低空经济、脑机接口展开。
季眠跟在陈砚舟身侧,没听一会儿就心生困意,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嘴角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陈总,今天贵司的新品着实是让人眼前一亮啊,简直是人形机器人史上的一大突破。”一位同行业的上市公司高管上前恭维道。
陈砚舟简单和对方应酬几句,揽在季眠腰侧的手收紧了些,“抱歉,我女朋友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先失陪了。”
季眠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任由陈砚舟将她带到宴会边沿的休息区。
“你先坐会儿,我去车里帮你重新拿双鞋。”陈砚舟低声说。
季眠点了点头,配合地坐着,目光落在脚上那双近十公分的系带高跟鞋上。
陈砚舟轻车熟路地避开人群,朝宴会厅出口走去,还未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是众人的惊呼。
第65章
陈砚舟走远后,季眠呆坐在原地,她的腰背贴着座椅,借此来减少发力。如果不去顾及旁人的目光,她甚至想趴在桌面上小憩。
几天前,陈砚舟把邀请函交到她手里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完全没料到经过一场治疗,体力会变得无法支撑她长时间站立。
周五晚的治疗流程和以往并无区别,都是通过外接设备干涉脑电波,以此来激活处于休眠状态的记忆。
她的脑海中反复弹跳的依旧是先前那些山火的片段,并没有新内容出现。
谭静给出的解释是:“你的潜意识对这段记忆很抗拒,这往往是因为创伤,大脑开启了自动防御机制。”
“有突破的手段吗?”她询问道。
谭静说:“通过特殊媒介的刺激,兴许可以打开记忆的闸门。但这个媒介是什么,目前来说是未知的。”
……
季眠没再继续回想,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地盯着地毯上的纹路发呆。
她的内心被挫败和急切的情绪充斥着,没注意到头顶上方传来了螺丝松动的声音。
直到“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她才意识到危险的来临,但躲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抱住要害,尽量让身体往有遮挡物的方向倒去。
她的小腿被一个尖锐、沉重的物件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她大脑空白一片,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季眠能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聚集到了她身上,但她已无暇顾及,强烈的疼痛感甚至让她有想要尖叫出声的冲动。
她强撑着身体,试图查看小腿受伤的情况,当目光触及翻开的血肉和依稀可
见的白骨时,血液就像冻住了一般,让她动弹不得。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她的双眼,陈砚舟沉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别怕。”
仔细去听,那看似冷静的声线背后,还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季眠心底的慌乱被神奇地抚平,她将头埋进陈砚舟怀里,断断续续地说:“好疼。”
“嗯,我知道。”陈砚舟热得发烫的嘴唇在她额间划过,“医生马上就来了。”
主办方担心宴会中途会有突发事件发生,提前安排了医生团队。本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起到了作用。
活动负责人领着医生来到休息区,季眠腿上可怖的伤口就这样毫无遮挡地闯入他的视线,叫他大气不敢出一声。
完了完了完了。
嘉宾好端端地被广告牌砸了一下,怎么想,责任都出在他们身上,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医生扶住季眠的小腿,小心翼翼地将金属板移开,当伤口全暴露在空气中时,在场的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得赶紧去医院处理,现在只能简单固定,就怕晚一点伤口会感染。”医生皱着眉,表情凝重。
陈砚舟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他冷冷地扫了活动负责人一眼,质问道:“你们布置场地的时候没排查过安全隐患吗?”
负责人羞愧地低下了头,“可能是工作人员疏忽了,抱歉陈总,季小姐的医疗费用我们这边出,您看行吗?”
陈砚舟将季眠打横抱起,医护人员在一旁扶着,免得她的小腿再受到冲击。
“如果她的腿有事,我会追责。”陈砚舟留下这句话,大步离开了会场。
一路上,林奇把车开得飞快,生怕因为自己,耽搁了处理伤口的最佳时间。
“到金诚医院,找钱医生。”最疼的一阵已经过去了,季眠缓过来了些,抬手捏了捏陈砚舟的衣角,有气无力地说。
陈砚舟一脸的不赞同,“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收集证据?”
“反正……金诚离这也很近,不是吗?”季眠声音很轻,语气中带着请求,“之前说,要把矛盾转到梁远启和季云锦之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陈砚舟拿她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妥协道:“林奇,去金诚。”
“好的老板。”
……
钱医生晚上在值班室看文献,正专注着,就被一通电话叫到了急诊。
“怎么又是你。”钱医生一看到季眠,就蹦出了这句话,见她面色苍白,视线下移,“哟,这回是真受伤了,还挺严重,骨头都出来了。”
陈砚舟听着她轻松的语气,眼底浮上几分不悦。
钱医生捏了捏季眠的小腿骨,慢悠悠地说:“阿臻的前女婿,我知道你心疼女朋友,但也没必要着急,她骨头又没事儿,消消毒,缝缝针,好好养着就行。”
钱医生说着,拉起了帘子,“先出去等吧,好了喊你。”
麻醉师给季眠局部注射了麻药,起效后,才开始进行后续的清创和缝合。
“现在还疼吗?”钱医生低头对着季眠的小腿鼓捣着,还不忘了问她的感受。
季眠将头埋在臂弯,闷声道:“小腿麻麻的,不太舒服,但不疼。”
“等麻药劲儿过去了,就有的疼了。”钱医生轻飘飘地说。
季眠将头埋得更深,委屈地哼唧了几句,“您别吓我。”
钱医生知道她是因为麻醉剂的作用,行为不受大脑控制,觉得有些好笑,“还上我这儿撒娇来了。”
处理好伤口,季眠被推到病房输液,陈砚舟一直陪在她身边。
“很晚了,你要不先回去休息,明早还要去公司。”季眠换了身宽松的病号服,平躺在床上,正在输液的手背上布满青紫的印记。
“你觉得我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陈砚舟挑眉,显然是觉得她的提议不值得考虑。
季眠往一旁挪了挪,“那你要和我一起躺会儿吗?”
陈砚舟没说好或不好,但他的行动告诉了季眠答案。他把外套放在椅背上,坐在床边,将季眠揽入怀中,呢喃道:“如果没把邀请函给你,你就不会受伤了。”
季眠抬头看他,浅色的眼眸看不到一丝杂质,她佯装生气道:“那你想给谁?”
陈砚舟笑了,将季眠抱得更紧了些,“你还反倒安慰起我来了。”
“这就是意外,意外是任何人都无法预料的。”季眠拍了拍陈砚舟的背,轻声说。
陈砚舟“嗯”了一声,“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意外这两个字有这么可怕。”
季眠听着耳边强有力的心跳,渐渐有了睡意,她强打精神说:“都过去了,从结果来看,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未来的事还没发生,也用不着提前担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听不见。
陈砚舟看着她睫毛在下眼睑的淡淡阴影,抬手轻揉她的发丝。
等季眠熟睡后,陈砚舟才伸手去够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手机从十几分钟前开始就震个不停,他打开微信界面,看到和梁烨彭旭的群聊右上角顶着鲜红的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