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我的亲人本身就不多,这回又少一个。”
季眠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她环抱住陈砚舟,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西装外套,什么话都没说。
陈砚舟的手圈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在潮湿的春夜里,他们依偎在一起。
一串响亮又轻佻的口哨声,猝不及防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两人循声望去。
裴植从树荫遮蔽处踱步而出,拖长调子,语气中充满了戏谑和玩味,“砚舟,我说你当初怎么极力反对季小姐和惟宁在一起呢,原来是想给自己留着。”
陈砚舟的手依旧搭在季眠腰侧,眉宇间透着冷意,“有意见?”
“行,没问题。”裴植摊了摊手,“你陈大少喜欢的东西,惟宁自然是抢不过的。不过,要是你早说的话,我们之间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僵。”
陈砚舟的下巴紧绷着,仅存的耐心被裴植那番话消耗殆尽,他起身,刚要有动作,就被季眠一把按了回去。
“东西?抢?”季眠一步步地逼近裴植,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你的脑子放现在值不少钱吧?”
裴植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季眠是在骂他思想陈旧,物化了女性。他嘴角抽搐,心头的火气蹭得窜起,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话反驳。
季眠瞥了他一眼,轻飘飘丢下一句:“晦气。”随即牵起陈砚舟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陈砚舟感受着掌心的温热,下颌线悄然放松,一丝压不住的笑意爬上嘴角。
季眠回到主厅,刚歇下没多久,又被梁枫叫去取伴手礼。
陈砚舟被相熟的宾客拦住,没能和她一起。
季眠随工作人员来到存放处,仔细核对了份数和清单,确认无误后,她温声说:“辛苦各位,等宾客离场时麻烦交到每个人的手里。”
“这么快就开始插手梁家人的事了?”
一阵男声幽幽地在她身后响起。
季眠回过头,看到白希年在她几步开外,笑得一脸玩味。
他刻意压低声线,神秘兮兮地说:“听说,老太太把她名下的股份都留给了你?”
第64章
梁溪清去世的第二天,她的代理律师来到老宅,宣读了她在世时立下的遗嘱。
遗嘱中列明,她将名下房产、地皮相关的一切不动产赠与梁枫,现金资产由梁烨继承,而所持远道集团8%的股份,交由季眠处理。
“给季眠?”梁远启当场提出了质疑,“老太太都糊涂多少年了,她现在立下的遗嘱,能作数?”
律师微微颔首,解释说:“梁溪清女士在找我修改遗嘱时,精神状况处于清醒的状态,这一点有医生诊断证明和视频为证。如各位对此持怀疑态度,可依法提起协商或诉讼。”
…
季眠收回思绪,身体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但面上看着依旧云淡风轻,“所以呢?”
白希年咯咯笑了两声,“你还真是不简单啊,在老宅呆了这么些日子,连股份都搞到手了。”
季眠猜到白希年怀疑她另有企图,她并未辩解,只是静静听对方说下去。
“里头的人还不知道吧,你不是季眠的事。”白希年凑到她耳边,呼吸间吞吐出一股热气,“你说,要是我进去提一嘴,大家会怎么看你?占用着人家女儿的身份,处心积虑地讨好老太太拿到股份……假千金谋财的戏码,可不常见,里头那群无聊惯了的人会很爱听。”
季眠不动神色地往后撤了一步,抬手抹去脸颊残留的热意,冷声道:“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白希年看着她手里的动作,用舌尖舔了舔牙根,“还嘴硬?别怪我没提醒你,梁远启这老家伙的身子快不行了,你最好提前做准备,别到医院一检查,身份就暴露了。”
“什么准备?”季眠继续装傻。
白希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发现你这人真有意思,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死死咬住不松口。那我也不介意把话说得直白些。”
他弯下腰,将声音压得很低,“找一个和梁远启同样血型,能通过
HLA检验的人,懂吗?”
季眠对上白希年的视线,轻声问:“我该怎么找?”
白希年抚上季眠的手臂,冰冷的指尖紧贴着她的皮肤,缓缓向下滑动,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感,皮肤接触的地方,就像有蝮蛇蜿蜒爬过。
他的手最终抵达季眠紧攥着的拳头,慢条斯理地掰开她的手指,将她握在手心的微型录音设备拈了出来。
“想套我话啊,你怎么就是学不乖呢。”
白希年将纽扣大小的录音设备随手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你一见我就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我又不瞎。下次别玩这种小儿科的把戏,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季眠看着他那双锃黑发亮的皮鞋,摊开掌心,“那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求我啊,我就告诉你。”白希年上下打量着季眠,用一种极尽暧昧的气音说,手顺势要搭上她的腰侧。
白希年的指尖甚至没来得及碰到她的衣角,手腕便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季眠快速出手,反手一拧,将他的胳膊狠狠折向背后。
骨节错位的闷响中,白希年痛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压得被迫弯腰。
季眠的手死死摁住他的肩胛骨,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冲破临界点,“求你?开什么玩笑。我警告你,以后别在我面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想揭露我不是季眠,也随便你,这压根威胁不到我。”
“还有,”她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迫得白希年又是一声闷哼,“说话的时候别动不动往人脸上吐气,真的很恶心。”
季眠说完,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猛地甩开钳制,没再废话,转身大步离去。
白希年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他听着耳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闷声笑着,可脸上却丝毫不见笑意。他自言自语般地呢喃道:“都说了,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你怎么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呢。”
季眠去了趟卫生间,用洗手液将手臂上下白希年碰过的地方洗了个遍。她知道,刚才的行为多半已经把白希年惹怒了,接下来的日子,必须加倍谨慎。
葬礼过后,一切归于平静。众人伤感的情绪在梁溪清去世当天达到顶峰,之后渐渐趋于麻木,只要缄口不提,生活就还能继续。
季眠通过杜克接触到了几位制片人,他们手里的项目对现在的她来说,很有吸引力。
“我的个人建议啊,正儿八经导的第一部片子,别想着冲奖,尽可能选剧情抓眼球的,容易卖座,也好打出名声。”杜克在拍摄闲暇,为季眠分析。
“您说商业片?”季眠的目光停留在监视器上,确认先前那一场的镜头。
“对啊,你接触的那几个本子,有这类型的吗?”杜克好奇道。
“有。”
“讲的什么?”
季眠偏过头,眸光淡淡的,“这个保密,不然我得吃官司。”
“行呗。”杜克躺倒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脑后,一脸无趣地说。
季眠的检查报告出了几天,她都没时间去取。恰逢周五她要去谭静那儿接受催眠治疗,便让林奇先顺路将她送到金诚医院。
陈砚舟要参加一个科技主题的论坛,届时会展示星洲科技的人形机器人新品Star-2.0,在Star-1的基础上采用了仿生皮肤和灵巧手技术,内嵌的大模型在语言解码的速度上也较先前的型号有了飞跃式的提升。
即将召开的论坛不管是对陈砚舟个人,还是对星洲科技来说,都至关重要。接连几天,他都呆在测试中心,亲自盯着新品的各项指标和试运行情况。
“抱歉,这次又没能陪你一起去医院。”电话另一头,陈砚舟的声音中满是疲惫。
季眠宽慰道:“这有什么的,你安心准备就好。”
林奇将季眠送到医院门口后,先去停车。季眠独自取好报告,到对应的科室找医生咨询她的身体情况。
检查指标大多都在正常范围内,她听完医生的说明,心底长久以来压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季眠事先在医院官网预约了钱医生的专家号,她将检查报告放进包里,坐在诊室前等候。
没多久,广播里响起“季眠”的名字,她推门进屋。
钱医生见到她,推了推眼睛,眼底染上笑意,语气中透着笃定,“你是上回陪阿臻来的那姑娘。是哪里不舒服了?”
季眠摇头,打开和许曦月的聊天记录,翻到她父亲的照片,递到钱医生面前,“我这次来是有事儿想向您打听。请问您见过这位患者吗?”
钱医生对着照片打量了半晌,皱着眉头说:“脸看着面生……有片子吗?如果是我的患者,看到片子我就能认出来。”
“是何家军医生的患者。”季眠切换到诊断书的界面,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