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弈把花放在床头,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刚比完一场回来,现在是休假期,有的是时间。”
他的目光下移,“腿伤得怎么样,给我看看。”
说着,就要去掀盖在季眠腿上的毯子,被陈砚舟拦了下来。
时弈抬眸,哭笑不得道:“我是她哥。”
“是爸爸也不行。”陈砚舟松开手,淡淡道。
时弈懒得和他争辩,拿起放在一边的X光片,没好气地说:“我看看片子总行吧。”
季眠见两人你来我往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时弈睨了她一眼,“还能笑,看来没啥事儿。”
季眠坐起身子,问出了心底的好奇,“哥,你一个学AI的,怎么好端端地跑去玩儿赛车了?”
“我以前和你说过,你自个儿慢慢想吧。”时弈把X光片放回原位,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下去。
季眠也不恼,拿出手机给许曦月发信息,让她找机会来医院一趟。
“哟,都在呢。”彭旭敲了敲门,双手被果篮和营养品占领,“季眠妹妹,听说你受伤了,我过来看一眼,你人没事儿吧。”
季眠还不知道视频的事,只好冲一旁的陈砚舟使眼色,想问为什么她受伤会变得人尽皆知。
陈砚舟从果篮里挑了个季眠爱吃的橘子,剥好皮,送到她嘴边,解释说:“昨晚有人拍了视频,他们几个看到了。”
季眠眼睛睁大了些,橘子含在嘴里,一时忘了咀嚼。
“我让人拦下来了,没见网。”陈砚舟补充说。
季眠这才松了口气。
说话间,梁烨也进到了病房,他的
脸色不是很好,和季眠四目相对时,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砚舟注意到他的反常,“有话要说?”
梁烨先是否认,目光在季眠和陈砚舟之间流转,最终像是下了决心似的,缓缓开口:“哥,我有事想问你,能和我出去一下吗?”
“行。”陈砚舟不以为意道。
离开病房前,他拍了拍时弈的肩,“照顾好她。”
时弈扯了扯嘴角,“用得着你说。”
梁烨走到住院区后的花坛前,停下脚步,开门见山地问道:“哥,你是不是把季眠当成安安姐的替身了?”
陈砚舟皱眉,“你这莫名其妙问的什么?”
梁烨身侧的手握成拳,甩出了他心中的铁证,“昨晚那段视频的最后,我看见你叫季眠‘安安’。”
陈砚舟笑了,眉梢微挑,“所以呢?”
陈砚舟随意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梁烨,他也顾不上周围人的视线,低吼道:“你这么做对季眠不公平,也对不起安安姐。季眠真心喜欢你,不意味着你可以玩弄她的感情。而且,她们俩一点都不像,你为什么会挑上季眠?”
陈砚舟存了逗梁烨的心思,轻飘飘地说:“她们声音一样啊。”
“你真把她当替身了?”梁烨的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声调。
“她知道我把她当安安的事。”
“她就依着你?”梁烨的心底充斥着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恨不得当下就冲进病房,让季眠清醒一点。
陈砚舟“嗯”了一声,云淡风轻地扔出一个对梁烨来说的重磅炸弹。
“因为她就是安安。”
第67章
“啊?”梁烨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脱口而出的声调变了形,他嘴巴微张,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季眠死了,时安被换成了她的脸。”陈砚舟也不管梁烨一时半会儿能不能接受得了,简明扼要地说。
“卧……”梁烨在那儿“wo”了半天,都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陈砚舟看了眼时间,淡淡道:“你慢慢消化,我先进去了。”
梁烨看着陈砚舟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背影,搓了把脸,自言自语道:“他不会拿时安的事开玩笑,也就是说……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没消化太久,几乎是和陈砚舟前后脚回到了病房。
季眠正专注地剔除橘子周身白色的脉络,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你们聊什么去了,表情怎么都怪怪的。”
梁烨站在距离病床几步远的位置,没敢靠近。他记忆中和时安搭话的次数不多,并不能根据眼前人的声音和说话习惯,判断出她到底是谁。但只要她不是季眠,梁烨就不能按往常那种随意的说话方式。
“你的腿还好吗,医生怎么说?”梁烨没有回答季眠的问题,垂在两侧的手蜷在一起,肢体语言中透着生疏和紧张。
“没多大事儿,养着就行。”季眠捻了瓣橘子送进嘴里,轻描淡写地说,“不过,你怎么突然对我恭敬起来了,你以前不是这个风格。”
梁烨讪笑一声,“我还没适应,你突然变了个身份。”
“啊?”这回换季眠惊讶了,她正拿着湿纸巾擦拭指尖残留的果皮屑,闻言,动作放缓了许多。
她猜测是梁烨听说了什么,偏头看向陈砚舟,眼底带着疑惑。
“我和梁烨说了,你是时安的事。”陈砚舟在床边坐下,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头,目光在彭旭和梁烨之间掠过,再次重复,“她就是时安,前因后果很难用一两句话解释清楚,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觉得还是直接说明白比较好。”
“吧嗒——”
彭旭手里的车钥匙掉在了地上,他略显失态地弯腰捡起,看了眼不远处的时弈和梁烨。
时弈几乎是和陈砚舟同步知道真相的,此时连装都不装,眼皮也不抬地窝在沙发里玩着赛车游戏。
梁烨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中缓了过来,眉宇间的神色也不见太大的波动。
“合着就我不知道是吧?”彭旭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里带着明显的火气,“你们几个真行,看我被蒙在鼓里很有意思是不是?亏我还担心勾起伤心回忆,对时安的事缄口不提,结果她就好端端地呆在这里。”
“好端端?”陈砚舟倏然抬眸,语气中透着不悦,“差点死在山火里,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还被迫换了张脸,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这叫好端端?”
彭旭闻言,胸口上下起伏着,他的视线落在季眠那张孱弱苍白的脸上,终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瞒着你们是因为在事实还没明了之前,这件事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陈砚舟的声音沉静下来,却比刚才更显分量,“现在告诉你们,也是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与其让你们从媒体或第三人口中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由我亲口说。”
陈砚舟向来是不屑于解释的,这次一口气说这么多,也是因为在关心自己的人面前,他不想敷衍。
彭旭听完,也觉得自己的怒火来得太没道理,尴尬地蹭了蹭鼻尖,没再吭声。
季眠原本保持沉默,见空气安静下来,她才缓缓开口,“这件事应该很快能有个结果。”说着,她看向梁烨,“我前阵子无意中发现梁远启生病了,需要接受器官移植,而季眠能和他配型成功。”
“你指的是已经去世了的那位?”梁烨的声音异常平稳。
经过这一天的连番冲击,梁烨的承受能力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即使听到梁远启病重的消息,他也依旧能做到面不改色。
“对。”季眠说,“梁远启就在这家医院接受治疗,我打算主动去做配型检查,这样结果出来之后,他就能知道我不是季眠了。比起苍白的解释,我觉得还是数据更具说服力。”
“等他知道之后呢?”梁烨继续追问。
季眠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微微收紧,声音不带一丝留恋,“我就可以彻底做回时安了。”
梁烨短促地笑了一声,嗓子却涩得发闷,“原来你们说的时机成熟是这个意思。”
季眠只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垂着眼,双手的指关节无意识地缠绕在一起,用力到泛出青白。
病房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在坐的几个都不是傻子,他们能感受到,事情远没有季眠说的那么简单,这背后到底牵扯了多少,是他们几个无法估量的。
彭旭率先表态:“我就不多问了,有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提。”
梁烨反应过来后,也说:“对,不用担心今天的对话会传出去,我们不会多说什么。”
“谢谢。”季眠态度很诚恳。
约莫着快到医生查房的时间,季眠借口想吃萃华楼的糕点,把陈砚舟支了出去。彭旭也梁烨也没理由久留,一前一后离开了病房。
“哥,我一会儿和医生有话要聊。”季眠收拾好桌板上的果皮,轻声说。
时弈起身活动关节,声音中透着困倦,“连我也不能听?”
季眠“嗯”了声,“暂时不可以。”
“你悠着点吧,太自作主张,砚舟是真的会和你生气。”时弈提醒道。
“我知道。”
时弈离开前正巧和许曦月打了个照面,他侧身避让,听到对方低声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