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门口望了两眼,还是放不下心,走到廊道尽头拨通了陈砚舟的电话。
……
“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伤成这样?”许曦月在床
头站定,目光落在季眠缠着绷带的小腿上。
季眠眸色淡淡的,“我还以为,你不会愿意再回到这个地方。”
“放在平时,我当然不会过来。”许曦月拉开椅子坐下,语气中透着笃定,“但你会找我,不就是因为要查的事有进展了吗?”
季眠笑了笑,她转而看向门口,喊了句,“钱医生,您来了。”
钱医生身后还跟着几位见习生和护士,她例行公事般地检查季眠的伤口,一套流程下来,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钱医生您有空吗,我们想找您聊聊。”季眠抢在她之前开口,眼神中带着恳切。
钱医生看了眼表,“我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见习医生和护士闻言,面面相觑,在钱医生发话前先行回避。
“钱医生,这位是许曦月,她的父亲曾是何家军的患者。”季眠介绍道。
“何家军的患者找我聊什么?”钱医生双手插进口袋,冷声说,“怎么,是他过度医疗还是误诊了,找不到人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我说了几遍了,我和他只是同事,他干了什么我真不清楚。”
“远不止误诊那么简单。”一提到与父亲相关的话题,许曦月就控制不住情绪,“何家军是由预谋的,他就是盯上了我父亲的心脏,才会给他下骨癌的诊断书。不然也太说不通了,骨癌晚期得疼成什么样,我父亲不可能意识不到。”
“什么乱七八糟的。”钱医生皱起眉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季眠没和她兜圈子,直白地问:“金诚医院背地里非法交易器官的事,您听说过吗?”
钱医生呆愣了几秒后,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没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我们想通过您,了解何家军在金诚就职时的具体情况。他原先的经济条件怎么样、业务水平是高是低、有没有人品问题……”
季眠正一一列举着,却被打断了。
钱医生面露不解,“你别忘了,我也是金诚的医生,告诉你这些对我有什么好处。不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季眠挺直腰背,神色认真地说:“因为言阿姨和您认识了十多年,她说您是个不错的人。”
“就这一句不错,你就敢把事捅到我面前,不怕我也参与了非法交易吗?”钱医生扯了扯嘴角,仿佛在笑季眠的天真。
“因为我们没别的办法了。”季眠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缓缓说,声音就像从远方飘来的一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有一丝希望,也要试一试。”
钱医生抿了抿嘴,没再像之前那样出言讽刺,沉默片刻,才说:“我会选择在金诚医院上班,就说明我不是一个有职业理想的医生,对我来说,钱更重要。抱歉,我帮不了你。”
病房内的空气骤然稀薄到极限,如同被强行抽入真空。沉重的死寂扼住了季眠的喉咙,她艰难地说了句“好”。
“十五分钟到了。”钱医生说。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钱医生走远后,许曦月跌坐在床边,声音里透着焦灼的急切。
季眠嘴唇微动,最终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她给不了答案。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季眠收起眼底的落寞,抬眼看去。
徐嘉祎的身影立在门框间,与季眠四目相对,“你要现在接受配型术前检查?”
许曦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为这莫名的开场白感到不解。
然而,季眠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清晰而短促:“对。”
第68章
护士一连抽了季眠五管血。
徐嘉祎在一旁盯着,问:“怎么决定得这么突然,梁董那边已经说过了?”
季眠的指腹摁在手臂内侧,眉眼间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还没和他提过,碰巧在医院,就想先把检查做了……结果出来之前,我不打算和他说,免得后面出什么岔子,让他白高兴一场。”
徐嘉祎摆了摆手,似乎是在嫌她多虑了,“那结果出来之后呢,你准备自己去把好消息告诉梁董?”
“医院这边直接通知吧。”季眠垂下眼眸,细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我和他闹了矛盾,他大概是不愿意见我的。”
徐嘉祎宽慰道:“用不着难过,亲人之前哪有隔夜仇啊,你都愿意给他移植一颗肾了,他看到结果,保准什么气都消了。”
季眠的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你说的也是。”
许曦月听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表情依旧云里雾里,但心里隐约猜到了季眠想做什么。
徐嘉祎没在病房久留,等护士收拾好器具后,便一同离开。
他们走了没几分钟,许曦月就说“我出去会儿”,季眠点了点头,回了句“小心”。
病房内又归于安静。
季眠坐着发呆,目光停留在手臂内侧的针孔上。
肾移植配型检查需要7到14天才能出结果,这段时间里,她能做什么呢?
“都聊好了?”
陈砚舟斜倚着门框,手里拎着一袋萃华楼的糕点,他的目光落在季眠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特地把我支开,是聊出什么进展了吗?”
“你都知道了还配合我。”季眠闷声说。
陈砚舟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拆开纸袋的封口,取出几样还带着温热的点心放在床头桌前,“要是阻止你,你心里就会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他的语气是洞悉一切的温和与纵容,“与其让你背着我偷偷冒险,不如现在,在我眼皮子底下,让你试个明白。”
季眠听了,一脸挫败地躺倒在床上,喃喃道:“钱医生那儿行不通。刚刚医生来帮我抽了血,许曦月跟上去了,不知道能不能发现什么。”
陈砚舟不想打击季眠,看了她几眼,终是什么话都没说。
季眠很快振作起来,她让陈砚舟帮忙拿了平板,在日程表上勾勾画画,“钱医生说我随时可以出院,两周后回来拆线。我在这儿能做的都做了,没必要继续呆下去,一会儿我们就去办手续。”
陈砚舟“嗯”了一声。
季眠抬头看他,“公司忙吗?忙的话不用陪着我。”
“最忙的一阵已经过去了,正好可以休假。”陈砚舟说。
办理完出院手续,季眠回到华悦城。
她并没有闲着,而是翻开手头最新收到的几个剧本,细细比较。
杜克建议她选剧情精彩的商业片,从卖座的角度出发,她也赞成杜克的提议,只不过……她盯着剧本的简纲,指尖迟迟无法翻动下一页。
“新泽市近日发生了连环凶杀案,死者均被活体摘取脏器。警方通过法医尸检报告中对伤口的描述,初步怀疑凶手具备医学背景。”
季眠读到这里,还认为这只是一个根据开膛手杰克改编的悬疑片。可当她继续翻看下去,神情却渐渐严肃起来。
“宋柯是一个新人警察,她只被分到了基础的走访和资料整理工作。在梳理受害者生前轨迹时,她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几名死者都曾在一个月内前往流动站点献过血。”
“警方立即锁定献血者名单,全力追查其中的关联。几天后,新一起案件发生,死者依旧是名单中的一员。”
……
“案件长达半年未告破。警方在巨大的舆论重压下疲于奔命。事件终于在某一天迎来了转机。”
“宋柯私下炒股,常混迹于财经资讯平台。她重仓的一只股票曾频繁传出老总病重的消息,各个自媒体写的煞有介事,股价也连着跌了几天。就在她准备抛售之际,那家公司的老总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容光焕发,仿佛获得了新生。”
“评论区的一条留言引起了宋柯的关注——最近这些老头怎么都集体回春了?前两天律尚的董事长不也被拍到和嫩模约会吗,看着像年轻了二十岁。之前脸都黑成什么样了,一看就是肝不好。”
“网上的留言给了宋柯灵感。她顺着网友的线索深挖下去,发现这些回春的老总,都曾患过肝、肾、心脏方面的疾病,而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他们的血型,竟与对应脏器被摘除的受害者完美匹配。”
看到这里,季眠已经猜到了故事的走向。她的掌心浮了一层冷汗,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翻到剧本的扉页,见编剧一栏写着“尤菲”二字。
季眠对尤菲有印象。彭旭生日那天,陈砚舟曾带她和尤菲打过招呼。
她
在脑海中回忆尤菲的样貌,身形小巧,看人时眼神清亮得像两颗玻璃珠,说话细声细气,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尤菲笔下的故事就像是把金诚医院非法移植器官的案子换了张皮,以电影的叙事手法呈现了一遍,但抛开花里胡哨的血肉,最终剩下的骨骼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