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而复时_久桑【完结】(86)

  预想中温暖的灯光并未亮起,迎接他的,是一片浓稠、压抑的黑。

  陈砚舟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他随手解开束缚了一天的领带,连同西装外套一起,搭在玄关的椅背上,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卧室。

  房门虚掩,里面同样空无一人,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在地板上。

  陈砚舟拿出手机给时安打电话,听筒另一端,却是不间断的忙音。

  两年前的场景再次重现,那种几乎将他吞噬的窒息感,毫无预兆地漫上胸口,化作一种近乎慌乱的烦闷。

  当时的他也是如此,先是联系不到人,紧接着没多久,就在新闻上看到了云尕爆发山火的消息,之后就是长达一年的分别。

  陈砚舟的掌心罕见地沁出一层薄汗,他极力压下脑海中翻涌的旧日画面,指尖下滑,拨通了时弈的号码。

  “哟,稀奇啊,你还有空给我打电话。”时弈在另一头调侃道。

  陈砚舟揉了揉眉心,沉着嗓音说:“安安回家了吗?”

  “没啊,她不是在你那儿么。”时弈的语气瞬间染上不满,“提到这个我就来气,你是不是趁她不记得骗她同……”

  “安安不见了。”陈砚舟打断他,声音紧绷。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后,时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和难以置信:“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你好好找过了吗,她那么个大活人怎么还能丢了呢?”

  “家里没人,电话也打不通。”陈砚舟脱力般地陷进沙发,抬起手臂遮挡住眼睛。

  但凡涉及时安,他引以为傲

  的冷静便荡然无存。

  “你也不用太紧张,可能她正好没听到铃声,我马上过来和你一起找。”时弈的声音也在发颤,他强作镇定地说。

  陈砚舟挂断电话,屋内陷入安静,片刻后,来电铃声响起,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显得无比突兀。

  手机屏幕上的一连串数字让他坐直了身子。

  对时安再次消失的恐惧感袭夺了他的理智,导致他都忘了,曾让人跟在时安身后保护她的安全。

  电话接通,保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和迟疑,语速飞快,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陈总,时小姐今天下午去了信息大厦,我们在停车场的出口等她,可是到现在都没看到人。”

  陈砚舟松开衬衫最上端的几颗扣子,“她几点出的门?”

  “五点左右。”

  “都过去两个小时了你们才想起来通知我?”陈砚舟鲜少失控,此时却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几乎是低吼出声。

  电话那头保镖的语气充满了懊悔和惶恐:“我们不清楚时小姐具体去做什么,以前她也有在片场呆上几个小时的情况,我们想着不去打扰,就在出口守着……陈总,我们已经快把停车场翻遍了,都没见着她的踪影,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们跟在时安身后保护已有一个多月,一直风平浪静,所以一时之间放松了警惕。

  “等着,我过来。”

  ……

  陈砚舟到时,几名保镖又在停车场搜寻了一轮,物业监控室的工作人员也被他们找来,屏幕上正回放着昏暗的监控画面。

  “有线索吗?”陈砚舟问。

  物业人员一脸为难地说:“停车场A到C区的监控中间故障了半小时,什么都没拍到。”

  监控不会平白无故故障,时安的消失很有可能是一场预谋。

  陈砚舟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碎,他不再犹豫,拨通了报警电话。

  他强迫自己冷静,转向保镖的领头,“你们一直守在出口?”

  “对。”

  “调一下行车记录仪。”

  陈砚舟拖动进度条,以三倍速浏览记录仪捕捉到的出口画面。被拍到的车辆寥寥无几,警方人员在一旁记录车牌,逐一排查联系。

  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联系不上车主,警察盯着录像画面,嘀咕道:“不对啊,车管局登记的是一个女孩儿的信息,这拍到的怎么是个男的。”

  陈砚舟抬眸,“车主叫什么?”

  “许曦月。”

  陈砚舟的耳边仿佛有什么炸开了,他暂停视频,将画面放大,见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黑衣男性,轮廓粗犷,剃着寸头。

  “能追踪这辆车吗?许曦月是时安的朋友,她们很可能约了见面。”陈砚舟声音紧绷,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

  刺耳的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停车场的沉闷空气,一辆暗灰色的轿跑停在他们面前。时弈推门下车,发丝被汗液浸染,“现在什么情况?”

  陈砚舟侧身让出监控屏幕,说:“锁定了可疑车辆。”

  “等等。”时弈凑近了些,盯着画面上那张脸左看右看,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声说,“这人我见过。几年前我和白希年跑过一次发夹弯,就是这家伙在弯道别我,害得我差点连车带人翻下去。”

  “白希年。”陈砚舟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神冷得仿佛淬了冰。他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到车前,上了驾驶座。

  时弈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跟了上去,手尚未触及车门,“轰——”,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时弈低骂了一句,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柱子。他没耽搁,回到车内将油门踩到底。

  陈砚舟的车一路疾驰到万府会,他把钥匙扔给门童,大步往里走。

  叶经理迎了上来,笑得一脸谄媚:“陈大少,您这多久没来过了,我还以为出了刘耀东那一档子事儿,您都不乐意光顾我们这儿了。”

  “白希年在哪个包厢?”陈砚舟冷硬地说。

  叶经理还是头一回见他把情绪放在明面上,收起嘴角的笑,态度也变得拘谨了些,“小白少爷应该在长悦轩,您找他有事儿?我让人进去通报一声。”

  陈砚舟忽略了他的提议,大步流星地朝包厢走去。

  叶经理上前拦他,语气中带着恳求,“霍董的儿子也不是我能得罪的,您要是就这么闯进去了,后头可就有我好日子过了。”

  “不想牵扯进来的话,就当什么也没看见。”陈砚舟淡淡地说。

  他在长悦轩门前站定,用一种近乎克制的力道,推开了门。

  包厢内光线昏暗,酒精的气息弥散在各个角落,年轻的身体交织在一起,混乱、萎靡。

  白希年就陷在正中的沙发里,衬衫扣子解到腹部,脸颊两侧是暧昧的红,他嘴里叼着香烟,放松地吞云吐雾。

  陈砚舟面无表情地打开顶灯。屋内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吓了一跳,尖叫声此起彼伏。

  白希年的目光落在陈砚舟身上,眼底并无意外,反而浮起一丝扭曲的兴味,“砚舟,你怎么来了?”

  “时安在哪儿?”陈砚舟没和他废话,开门见山地问。

  白希年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吐出一个烟圈,轻飘飘地反问:“你女朋友不见了,问我啊?”

  陈砚舟咬了咬后槽牙,三两步上前,像拎小鸡仔一般,拽起白希年的衣领,拖着他往露台走。

  包厢里的其他人狼狈地捡起散落在地的衣服,遮住身体,一声也不敢吭。

  陈砚舟带上露台的门,一把将白希年掼倒在地,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胸口上,“我再问一遍,她在哪儿?”

  白希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放声大笑,“砚舟,你真是痴情啊,可是怎么办呢,你来晚了,都这个时候了,她应该早就被烧死了吧。”

  陈砚舟的耳边轰的一声,周围的环境仿佛陷入真空,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早就被烧死了。

  被烧死了。

  死了。

  陈砚舟的双眼被暴虐染红,再也顾不上更多,抬脚,一下又一下,直击白希年的腹部。他从地上捡起一条领带,缠住白希年的脖颈,单手将他推到露台的围墙边,只要再用力一些,白希年就会从高处跌落。

  “我和你说过的,离时安远一点。只要她身上出现伤口,哪怕是一丝一毫,我都会原样奉还。”陈砚舟加大手下的力道,白希年的半个身子都悬在墙外,摇摇欲坠。

  “那你杀了我啊,能毁了你……陈大少爷的一生,我也不算……呃。”白希年一开始语气中还透着挑衅,随着氧气一点点散尽,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陈砚舟是真的会杀了他。

  白希年朦朦胧胧地想。

  “砚舟,快松开。”时弈及时赶到,大口地喘着气,“那辆车,找到了。警察和救护车已经过去了,你别冲动。”

  陈砚舟的眼底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松开手,白希年失去支撑,脱力般地摔倒在地上。

  “看着他,我回来之间别让他走动。”陈砚舟对门外的叶经理说。

  他的眼神太过吓人,叶经理只好颤颤巍巍地应下。

  一路上,时弈连着超了几次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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