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而复时_久桑【完结】(87)

  陈砚舟坐在副驾驶,胸口上下起伏着,手垂在腿侧,若是仔细观察,能窥见小幅度的颤抖。

  ……

  “快醒醒。”

  时安的耳边回响着一个人急切的呼喊,她头疼欲裂,喉咙间是淡淡的血腥味。

  意识渐渐回笼,她睁开双眼,视线中是许曦月那张苍白的脸。

  “你怎么也被绑过来了?”许曦月问。

  “也?”时安咳了咳,吃力地说,“我们不是,一起被带到这儿的吗?”

  “我被困在这儿好几天了。”许曦月解

  释说,“上次到医院探望你,我跟着那帮医生去了检验科,结果离太近被发现了,后来在停车场被绑到了这儿。”

  时安恍然大悟。许曦月的短信是钓她的诱饵,这一切都是白希年的阴谋。

  “白希年把我们困在这儿,是想做什么?”许曦月往时安的方向挪了挪,好奇道。

  她与世隔绝了这些天,内心被绝望占据,可看到时安后,又觉得一切都还有救。

  “不清楚。”时安顿了顿,问,“曦月,你记得把你绑到这儿的人长什么样吗?”

  “块头很大,额头上有道疤。他每次给我送饭的时候都捂着脸,我也没看清他具体的长相。”许曦月回忆道。

  “你们在聊我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和时安在停车场听到的如出一辙。

  男人这回没在脸上做遮挡,露出了他略显狰狞的面容。他手里拖着一个桶状物,在地面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

  时安嗅到了若有似无的汽油味,心中警铃大作,但声线还是尽量保持平稳,“我们聊聊,可以吗?”

  “想拖延时间?”刀疤男察觉出了她的目的,“咯咯”笑了两声,“希年说得对,你啊,狡猾得很。”

  “他还说了什么?”时安双手背在身后,不动声色地从绳索的缝隙中抽出手腕。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绑匪如果不露脸,他要的可能还是赎金,但只要露了脸,最终目的只会是——”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两个字,“撕票。”

  刀疤男打开铁桶,在仓库边沿洒上汽油,“我本来是想直接泼在你们身上,但希年说,比起死亡本身,看着它缓缓降临的过程更让人恐惧。”

  时安在心底暗骂了一句“疯子”,身后手的力道更大了些,此时她已经顾不得疼痛,手腕硬生生被挫了一层皮。

  在刀疤男拿打火机的间隙,时安抡起身后的石块,狠狠朝他身上砸去,石块准确无误地击中他握着打火机的右手。

  “啪嗒——”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时安一个箭步上前,捡起打火机,牢牢攥在手中。

  她本能想跑,可刀疤男已经从疼痛中缓了过来,拽住她的头发,将她往后拖。

  时安转身,握住刀疤男的手腕,借力将他的胳膊背到身后,往一旁倒去。她用膝盖抵住男人的后颈,大声对在一旁呆愣着的许曦月说:“快跑,找人来救我。”

  “可……”许曦月还在犹豫。

  刀疤男挣扎着翻身,眼看时安就要压不住他,许曦月咬了咬牙,往大门的方向狂奔。

  “妈的,想跑。”刀疤男用胳膊肘往时安身上砸去,时安硬生生地受着,丝毫不减腿下的力道。

  视线中已经不见许曦月的身影。

  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就好。

  时安对自己说。

  可她的身体始终不是铜墙铁壁,剧烈的疼痛向她袭来,让她失去了反抗能力。

  “想死是不是,早说啊。”刀疤男一根根地掰开她的手指,夺回她掌心的打火机。

  一簇火苗亮起,很快便是成片的火舌,火势越来越大,在她周身围成一道墙。

  时安双手撑着地面,想起身,可身体就像僵住一般,怎么也动弹不得。

  她的肺被抽空,无论如何拼命地张嘴吸气,只有微弱的气流通过,带不进一丝救命的氧气。

  视野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边缘泛起浓重的黑雾,耳朵里充斥着持续且尖锐的蜂鸣。

  “时安,快跑。”

  “松手啊。”

  过往的梦魇卷土重来,只不过这回她真的被熊熊火焰包围。

  “这是我的男朋友,他叫陈砚舟。”

  “我出发前和他吵了一架,还赌气地提了分手。”

  “他是真生气了,都没来机场送我……没想到那竟然是我和他的最后一面。”

  “我认识一个编剧,叫尤菲,她很喜欢收集各种真实发生过的故事,你的经历她一定会感兴趣。”

  ……

  记忆的阀门被打开,无数画面涌了上来,时安捂住耳朵,发出无声、绝望的嘶吼。

  第75章

  时安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找回记忆。

  她瘫倒在地,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越逼越近,几乎要舔舐她的衣角。

  面对大火,生理性的恐惧和回忆带来的冲击将她禁锢在原地,她只好用双手捂住口鼻,徒劳地挡住浓烟,防止呼吸性碱中毒引发的休克。

  许曦月来得及找人吗?

  这次又没能见陈砚舟一面。

  时安眼前的世界渐渐黯淡,就在意识即将抽离之际,她看见,熊熊烈火后出现了一道身影,正逆光向她跑来。

  “别睡,很快就没事了。”

  她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耳边是有力的心跳。

  时安极力想要睁开眼,可无尽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她陷入黑暗,听不到任何声音。

  再次醒来,已是十几个小时以后。

  时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就像一个临终的人,走马灯般地在脑海中回顾了前半生的经历。

  她暗说不好,还没享受够大好年华,难道真就此殒命了。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声响打消了她的担忧。

  她连接监护仪的指尖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好疼。”

  “能不疼吗,都青了一片,你怎么就不躲着点,还真把自己当肉盾了,我是这么教你的吗?”时弈没好气地说。

  时安被吵得想捂住耳朵,但手背上的针尖阻止了她的动作。

  “安安,被乱动。”言臻抚上她的手,心疼地说,“我给你们兄妹俩起这名字,就是希望你们能安逸地度过一生,结果二十多年里没少遭罪。”

  时安扯出一个笑,轻声说:“前二十五年还是很安逸的,就这两年遇到的事儿比较多。”

  言臻眼底浮上惊讶,“安安,你……”

  时安点了点头,“我想起来了。”

  “太好了,想起来就好。”向来崇尚唯物主义的时仲新罕见地信了回玄学,说,“否极泰来,接下来等着你的,只有好运。”

  “时院长,这话要是被您学生听到了,您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得大打折扣。”时安在生活中是一个不擅长煽情的人,她更偏好用一种轻松调侃的方式带过话题。

  “就你嘴贫。”时仲新嘴里吐槽着,可脸上依旧带着慈爱的笑。

  “陈砚舟呢?”时安刚醒那会儿就发现陈砚舟不在,但碍于父母眼底的担忧,她硬是憋到现在才问。

  时弈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你”的表情,笑说:“他在外头和警察商量事儿,刚给他发过信息了,估计正往回赶呢。”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打开了。

  陈砚舟穿了件单薄的衬衣,衣袖高高挽起,手臂上红了一片,像是被烫伤但还没来得及处理。他快步走到病床前,单手撑着床沿,“现在感觉怎么样?”

  “哪儿哪儿都疼。”一见到陈砚舟,时安心底就涌上一阵委屈,“那个人劲儿太大了,长得也好吓人。”

  “他已经被警方控制住,不会再伤害到你了。”陈砚舟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安抚道。

  时弈被肉麻得搓了搓手臂,“简直没眼看,我是呆不下去了,您二老还要在这儿陪着吗?”

  “我得在这儿照顾安安,万一她要喝个水什么的。”时仲新牢牢坐在板凳上,没有一丝要动弹的意思。

  言臻头一回觉得自家老头子不会看眼色,杵了杵他的胳膊,压低嗓音说:“这不有砚舟在吗,你瞎添什么乱呐。我们也在这儿守了十几个小时了,早点回去休息,免得让安安操心。”

  “这怎么能叫添乱呢?”时仲新不满她的措辞,“自家女儿,怎么能麻烦别人。”

  “不麻烦的,您二位也好

  久没阖眼了,这儿我看着就行。”陈砚舟适时开口,态度彬彬有礼。

  时仲新并不想理这个拐走自己女儿的男人,还想和言臻争辩几句,却被她连推带搡地赶出了门。

  “你不累我都快累死了,赶紧回家补觉。”言臻说。

  时仲新一步三回头,目光牢牢锁定陈砚舟,“把他留在这儿多不合适啊。”

  “老时,你是学考古的吗?”言臻白了他一眼,带上房门。

  时安见父母走远了,用指尖轻轻勾住陈砚舟垂在身侧的手,轻声说:“不抱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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