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弯下腰。就在时安想张开双臂迎接拥抱时,嘴角却猝不及防地触到一片温热,紧接着,一滴温热的液体砸落在她的脸颊,洇开微凉的湿意。
“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陈砚舟哑声说。
时安鼻尖猛地一酸,强压下喉间的哽咽,“手臂给我看看。”
陈砚舟沉默地直起身,配合地抬起了胳膊。
时安看着他皮肤上的那片红,“是救我的时候受的伤?”
“嗯。”陈砚舟低低应了一声。
“怎么还没处理?”
“没顾上。”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也不疼。”
时安控回眼底的泪意,红着一双眼,看向陈砚舟,“我有话要问你。”
“什么?”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们分过手?”
病房里陷入安静,唯有心电监护仪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在两人之间空荡地回响。
陈砚舟瞳孔微颤,半晌才说:“你记起来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他垂下眼睫,“现在问我这个,是后悔回到我身边了?”
时安摇了摇头,叫他的名字。
“陈砚舟。”
“嗯?”
“我爱你。”
时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腹的刺痛让她皱了皱眉,她放缓语调,接着说:“在云尕遇上山火的时候,我最后悔的,就是和你提了分手。”
“当时我在想,要是我死了,你该怎么办。我们还在冷战,你都没能见上我一面。”到这时,她还没忘了开玩笑,“那样的话,我就真成你忘不了的白月光了。”
“你会很难过,但我不想让你太难过。”
“后来,我又想,你今后会和什么样的女生在一起。”时安浅浅一笑,回忆道,“想着想着,我突然生出了强烈的求生意志。”
“所以,我回到了这里。”
冥冥之中,又重新遇到了你。
周而复始。
陈砚舟俯身吻她的额角,低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回来。
谢谢你爱我。
……
时安在医院住了一周,等伤口消炎后,医生便把她放回了家。
她住院的日子,病房里就没有消停过。
梁烨就不用说了,虽然和她呆在一个空间里还是会尴尬,但毕竟两人当了大半年的兄妹,她受伤,没有不来看望的道理。
“你这儿怎么……隔三岔五上医院呆着呢。”梁烨本想像往常一样调侃几句,但又猛地意识到自己年龄比她小几个月,心里没了底,声音也就越来越虚。
时安没让他的话掉地上,“可能犯太岁吧,准备哪天去陈砚舟他二大爷的庙里算一卦。”
梁烨来了兴致,“那带上我呗,我也好久没见他老人家了。”
“行啊。”反正是没影的事,时安顺嘴就答应了。
季云锦的案子出警情通报的时候,许曦月还被白希年关在不见天日的仓库里,并不知晓前因后果。等她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翻遍近些日子错过的热搜,心情完全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她向时安道谢,“谢谢你救了我,明明你可以不管我的。”
“我听陈砚舟说了,是你告诉了他和警察我们被关的具体位置,不然他不会那么快找到我。”时安戳起一块削好的水果,递到许曦月手里,“还好你跑得快。”
许曦月回想起当时陈砚舟不顾阻拦冲进火场的画面,俯下身子,在时安耳边说:“他真的很在乎你。”
“我知道。”
宋慈结束《曝光》的拍摄后,并没有急着接下一部戏。她有大把的时间,成日往病房跑,一呆就是一整天。
时安和她闲谈时聊到职业规划的话题,开口问道:“手头的本子有看得上的吗?”
宋慈摇了摇头,笑说:“我这不是在等你吗,时导,你的片子什么时候选角?”
“还在筹备,保守估计也得6月以后了。”时安回答道。
宋慈一天到晚在病房呆着,大大挤占了陈砚舟和时安相处的时间,但她本人却丝毫未察觉。
“陈总,你要是忙的话,我在这照顾安安就好。”她贴心地说。
陈砚舟扯了扯嘴角,就差把“无语”二字写在脸上,“我不忙。”
之后,祁栎出现在了病房。
“安姐,宋慈我先带回去了,你好好保重身体。”他放下礼物,没坐多久,就揽着宋慈的肩开口要走,路过陈砚舟身边时,笑着招了招手,“走了啊,砚舟哥。”
等人走远后,时安轻飘飘地看了陈砚舟一眼,“什么时候和他变得这么熟?”
陈砚舟摊开手,“他们闹分手那阵。”
时安无奈一笑,“真够可以的。”
出院后,她的耳根边反倒清净了许多。
时安休息了没几分钟,就从房里翻出电脑,登录云盘的账号,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选中一个视频,点击预览。
陈砚舟的视线扫过屏幕,“这么急着工作?”
视频是以访谈的形式拍摄的。陈砚舟一开始还以为时安是在为《曝光》做宣传,可当他发现视频中人的神态和时安截然不同时,才意识到,出现在镜头里的,是季眠。
“这是我当时在云尕拍的。”时安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呢喃道,“是时候给白希年送一份大礼了。”
她将视频上传到微博,编辑文案,点击发布。
“80%”
“90%”
“100%”
“发布成功。”
第76章
“脸往左稍微偏一点。”
“右侧的肩膀放松。”
“好,开拍了。”
时安摁下拍摄键,往后退了几步,目光注视着镜头里的人。
季眠看着闪烁的红灯,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缓缓开口:“大家好,我是季眠……”
视频长达32分27秒,一帧未剪,从接到许曦月兄妹的实名举报开始到证据被毁,详细诉说了季眠作为视频记者调查金诚医院非法移植器官的全过程。
时安点击发布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在网络上掀起风波,整段视频连带着她的账号都被封锁。
这虽在她的意料之内,但不甘心的情绪还是止不住地上涌,她攥紧手,低声说:“果然想要曝光白希年不会太简单。”
陈砚舟在她上传视频的途中,接到了一通电话,他听了开头,表情凝重,说了句“稍等”,便回了房。等他出来,就看到时安一筹莫展地托着腮,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打着圈。
陈砚舟在她身后坐下,“潮起的人把视频删了?”
时安闷闷地“嗯”了一声,说:“不过我也预料到了,潮起的人大概率会监测到这段视频,他们既然看到了,就不会让视频继续传播下去。”
她偏过头问:“电话里的人和你说什么了,看你表情不太好。”
陈砚舟揉了揉太阳穴,“绑架你的人抓了,但他矢口否认受到了白希年指使。”
“但时弈不是见过那人和白希年呆在一块儿吗?”时安眉宇间的阴霾又加重了些。
“这也只能证明两人认识。”
时安泄气般地躺倒在沙发上,目光出神,近乎呢喃地说:“怎样才能让更多的人看到呢?”
她不知躺了多久,直到手机频繁的震动声将她拉回现实世界。
时安抬起手,神色恹恹地看了眼屏幕,微博弹
窗上的文字闯入视线,让她“蹭”得坐直了身子。
陈砚舟抬眸,“怎么了?”
“宋慈和祁栎转发了我的视频。”时安对上陈砚舟的视线,眼底透着愕然,“他们怎么会……”
震动声还在继续。
时安间隔几秒就刷新一次视频的浏览量,看着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她的心脏悬在了嗓子眼,耳边是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1万人看过。
5万人看过。
当数字达到10万时,时安再次刷新,屏幕正中央却突然出现一个文件损毁的图样,下方显示“视频无法加载”。
“又来。” 时安气得差点骂出口,“霍霆他手怎么伸这么长。”
“他删不完。”陈砚舟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眼底染上幽暗的光,“只要看过的人之中有千分之一转发,视频就会源源不断扩散下去。”
时安重新燃起斗志,耳边是强有力的心跳声。她拭去掌心的薄汗,从微信好友列表中找到曾经有过合作,关系还算不错的演员朋友,想拜托她们帮忙转发。
可真当她要发送的那一刻又开始退缩,指尖迟疑不决,终是没敲下回车键。
公然和白希年作对风险太大了,她可以不管不顾,但不代表别人愿意放下大好前程,拿演艺事业冒险。
目前来说控诉白希年的证据只有视频中季眠口述的内容和许曦月兄妹这对证人。季眠已经死了,对警方来说她的说辞是否可信还值得商榷。
许曦月兄妹作为受害者家属,他们的经历具有一定说服力,但因为对象是白希年,光有他们的证词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