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的风宜人。
不远处街上的车灯如流水,撑起这绵绵的夜。
这个季节早晚的温差大,陈淮年却不觉得,他站阳台上抽烟,一边翻着手机里的消息。
酒吧里的事情显然已经在朋友圈子里传了开来。
看着那么冷情冷性的一个人,今日突然中了漂亮妹妹的蛊,有妹妹去包间找他,他跟人出去了;有妹妹大庭广众之下撒娇要他给零花钱,他也给了。
什么时候陈淮年改菩萨属性了,这么有求必应的。
什么时候看他对扑上来的女生这样好脸色过。
没有人把那句“哥哥”当真血缘关系。
除了他那每一段恋情都要上娱乐新闻的父亲,其他家人的信息他都保护得很好,无忧自然也没有在他的社交圈出现过。
而知道事情真相的裴元松和程植只在一旁蹲着看笑话,没有比高岭之花跌落神坛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程植甚至脑洞大开发消息过来嘲笑他:“你该不会是楚瑜那个前男友……吧!”
工作人员拿慢视频镜头进来的时候就说了,“她得多爱她的男朋友,才会伤心成这样。”
在他的公司里两人冷漠相对,在酒吧里又明显余情未了,你找我我找你的。
不是分手失恋那一套是什么。Everythingmakessense!
陈淮年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问他要楚瑜的电话号码。
程植还在酒吧里呆着,声音吊儿郎当的:“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个的,都当我是楚瑜的经纪人啊!刚刚人在你怎么不直接问?”
“还有谁要?”
对面报了一串名字,末了还加上个裴元松,一副邀功的语气:“我还能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特意颠倒了最后两位数,不得罪,到时候问起就说那我记错了。只有咱们影帝,是真一门心思搞事业,想为公司的艺人部添砖加瓦。”
裴元松热爱演艺事业。
陈淮年老早知道这一点,去裴家聚会的经典活动之一,就是去他重金打造的私人影院看电影,再听他的万字大长篇分析。
指间的烟慢慢燃烧殆尽,那头还在描绘裴元松对那滴泪的盛赞,“好演员,一个眼神,一滴泪,一根头发丝儿,都能诉尽情感,真的。”
末了,又问他怎么不找无忧,好奇他要号码做什么。
陈淮年只回答了后面的问题:“下车的时候,把她的电脑摔坏了。小姑娘家家的,我得赔。”
不仅仅只想赔她一个电脑。
他很清楚,自己在找借口,接触的借口。
漂亮面孔,柔软又倔强的心肠,还会哭,还对前男友一往情深的。
还是柯无忧的好朋友。
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撩拨得动的对象。
但他就是觉得她有意思,傻乎乎地写剖白小作文要解释有意思,动脑筋求助到他头上有意思,连今晚送她们回来,看她在车上替无忧打掩护的轻巧语气他也觉得有意思。
那种纯真女生的生动坦诚,狡黠聪慧,都令他在心里生出一股荒唐的念头:真想沉溺在这样一个爱人的眼波里。
这样的感觉像流萤振翅,接近于心动。
快三十岁的人生里,他第一次有这样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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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的七个人都是下午一点才去公司打的卡。
老程不在,几个人又将昨晚的盛况细细描绘了一遍,重点突出了女生组的智勇双全和最后的逆天金手指,整间办公室的女生都跑去柯无忧的工位,诚恳向她讨教识人之术和撒娇大法。
楚瑜的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里头的声音完全被盖住。
今天已经点了两杯冰美式了,都没能压住她的焦躁之气。
一来因为睡眠不足。
二来是电脑坏了,开机黑屏,影响后续工作的进行。手头项目相关的零碎笔记没能导出来,只得从头再来。
金先生浩瀚的武侠世界,她得重新翻一遍,找出来符合推广片逻辑的台词和画面……因此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告诉PD自己的电脑出现问题,可否延迟一天提交资料。
索性带她们的PD姐姐温柔,同意了她的请求。
那头的电话挂了,过了几秒钟又重新震动。
这次楚瑜听清楚了其中的关键词,“电脑”。
——售后来的电话吗?发现了新问题?
“电脑修不好不要紧,只要确保里面的资料没有受损就行。”她捏着电话往楼梯方向走,“一点都不能受损,我的论文资料都在里面。”
“……所以我说,赔你一个新的电脑。你下来取一下。”
温和的男声里带着强势的指令。
楚瑜站定,太阳穴开始疼:“我昨晚说了不用你赔,那是个旧电脑。”
那边的声音还是气定神闲:“我这边也没有人用粉色的电脑。你不要的话,我就放园区的垃圾桶上吧,谁看到谁领走。”
【作者有话说】
“黑心版”狐狸。
上本文有读者说我的作话有种机翻的味道,对一个主业是翻译的人来说真是奇耻大辱。
啊!
这本努力改正。
第7章 第七个泡泡
◎海德薇◎
连续晴好的天气,天空蓝得澄澈,愈发凸显园区里盛大花海的灿烂。
下午的停车场很空旷,楚瑜一眼看到昨晚坐过的那台黑色大G。
都不用它的连号车牌提示,漫天飘舞的浪漫花瓣雨里,它的沉默和冷冽都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驾驶座的人摇下了车窗,正举着手机接听电话,神情随意又放松。
长得好的人,似乎自带舞台聚光灯的效果。
楚瑜有点儿理解他那一千多万粉丝的来由了。
谁会不喜欢美好又多金的事物呢!
电话那头,程植在催他。
“你临时能有什么事情,交给底下人不就行了吗?我这真有个好项目,绝对内娱独一份。趁着现在有热度,赶快把这个项目定了,抢占先机……”
所有找上门的投资项目都是这套说法,独一份,独一无二,绝无仅有……手指不自觉地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看了下前面的时间,五分钟了。
视线一偏,就看见车下站着的人。
离得不远不近地。
她正抬头看着他。早樱在春日里大展拳脚,阳光顺着花瓣的间隙流落下来,浇进她的眼里。
那张白瓷般明净的脸,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有几分怔愣,像是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地看过来。
就这么一眼——
她跟程植摆在前台的那尊招财猫一般,举起右手小幅度晃了晃,似是不欲打断他的通话。藏蓝色缎带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在风里飘了起来,跟着她刻意放低的声音。
“陈总好。”
陈淮年都不用捕捉,光看她的嘴型就能判断出来。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他先一步挪开目光,跟那头回了句“我等下打给你”。
这句话像是召唤。
余光里那道藏蓝色的身影走近,颇为拘谨地开了口:“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刚刚从公司跑出来的时候,楚瑜心里紧急做了好几套开场白的预案。
语气是活泼还是认真,表情是尊敬还是崇拜……统统在对方的眼神里乱成了麻。
车身高,他看的她的姿态本就带了点俯视,而他本人,大概也很习惯用这样的姿态审视周围的一切。
等他下车,这种情况依然没有好转。她穿的平底鞋来上班,得仰头看着他。
“赔你的电脑。我看着买的,不知道配置是否合适。”
非常公事公办的语气,兼惜字如金。
纸袋子上的logo,确实是她用的品牌。
楚瑜伸手拦住要递过来的电脑。
这两人不愧是两兄妹,脑回路都是一样的。
昨晚柯无忧回去的第一件事也说要赔她新电脑,楚瑜拒绝了,同她解释说,电脑用了四年了,算上折旧费也确实值不了什么钱。况且,她本也计划换新的电脑了,现在正是个好的由头。
真要具体算,两人平日里你送我这个我送你那个的,都掰扯不清楚。
柯无忧嚷嚷:“这怎么能算一回事呢,赔偿是赔偿,礼物是礼物。”
这句话楚瑜没有和陈淮年说。
总之,她煞有介事地下结论,“……真的不用赔。不过,还是谢谢您,昨天晚上也是。”
旁边横空传来一道男声,“那个谁,哪家公司的?你怎么插队?砸礼物这套有点过时了啊!没看人家不想收吗?”
陈淮年先前还没有意识到这话是冲着他来的,看楚瑜回了头,他才跟着看了过去。
几个穿卫衣的年轻男生,正目光不善地盯着他。而他面前的女生朝那边摆手,倏忽就脸红了,连连否认:“不是,不是追我的。是其他事情……”
楚瑜尴尬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娱乐圈人人都要讲的出道故事,也发生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