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电视遥控器从头按到尾,从地方台到中央台,眼看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循环,他终于受不住,主动发问:“电视机碍着你了?”
柯无忧正百无聊赖,听到问话先看了眼厨房的方向,然后才看向他:“你是想追小鱼的吧?你别告诉我你就是这么追人的……”
陈淮年将手里的茶水一口抿尽:“她告诉你的?”
柯无忧实在无法共鸣亲哥这幅胜券在握的样子。看看,没否认追人的事实,你倒是拿出点追人的实际举动出来啊!
她摇头:“我自己看出来的。”
端午节假期都结束这么几天了,也没看他约人吃饭什么的,倒是小鱼的饭局邀约不断,系里系外的,连大三的学弟也有,借着酒意表真情的人也不在少数。
哪怕柯无忧自己的暧昧对象,那也是隔一两天就要约个饭散个步之类的,刷足存在感。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气得柯无忧恨恨咬牙。
——这么好的内应你不珍惜,休想我给你透露小鱼的一丝一毫。
到饭桌上,话题也不可避免地提及柯无忧几天后的毕业典礼。
说到要送鲜花,要穿得好看,化得漂亮,还要带摄影师。
周茹免不了操心楚瑜:“我看她妈妈的朋友圈好像还在家里,不打算过来。”
柯无忧重重啧了一声,开口的声音里带着笑:“我们宿舍里这些天的花就没有断过,粉的红的蓝的黄的……真担心那天有人把花店都给搬过来。我看我们系的小师弟就很乐意做这个事情。”
这道机锋柯家夫妻没听懂,陈淮年听懂了。
余光里,放在左手边的手机亮了起来,上面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不次鱼:【谢谢你的照顾,不用请我吃饭了。正式毕业之前还有好多待办事项,可能没有时间。】
等吃了饭,下楼回到自己车上,他拿出手机回过去:【只是吃个饭而已,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因为生理期和假期怠惰,更新迟了……
第22章 第二十二个泡泡
◎潮汐退◎
毕业那天,天气晴好,蓝天白云。
盛大的典礼从白日烟花开始,伴随着音箱里的恢弘奏乐,校长,老师,同学轮流上台演讲,穿着黑色学士服的幸运儿上台,握手,拨穗,再微笑留影。
熟悉的人和景都因为“毕业”这一层特殊滤镜而变得梦幻了起来。
不管是穿学士服的毕业生,还是精致打扮的家长,亦或是一旁穿着文化衫的工作人员,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像盛着天上日头的光。
大家抱着花,举着手机或相机,呼朋唤友地,或拥抱,或挽臂,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留下身影。
四年的时间,一十八岁的楚瑜成长为二十二岁的楚瑜。
这个树荫繁茂的校园,是她与这座城市最紧密的桥梁,愉快的,伤心的,美好的,酸涩的故事和回忆都在这里发生。
所有“舍不得”的情绪也在这一天里达到最顶峰。
同这个朋友黏糊糊搂一搂抱一抱,再和那个系的朋友去食堂吃个饭,在宿舍楼下的小超市门口台阶上分食一瓶啤酒。
聊一聊天,泯一泯往日恩仇。
有人经过加入,也有人到点离开。
从天光锃亮的午后聊到晚霞笼罩大地。
到最后,只剩楚瑜和柯无忧两个,对着面前如油画般色彩绚烂的天空,和宿舍门口如常如织的人流,一时静默无言。
过了一阵,周茹打电话过来,问两个人是不是去北山吃晚饭。
毕业典礼之后,柯家夫妻就驱车离开,将离别的空间全部让渡给年轻人。
楚瑜听柯无忧无精打采地回绝了,说我和小鱼一起随便吃点儿。
过去的四年,两个人都是这样,你黏我我黏你的,上课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也要一起。
那头大约是体谅她的情绪,安慰了几句,又很快挂了电话。
回到寝室。
郑希希和明露的床位已经收拾干净,带着hellokitty花纹的四件套和挂在床铺下的吊椅都消失不见。
离别是常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宿舍里的四个人说好,谁也不说再见,因为被你改变和影响的那部分我,代替你永远和我站在一起。
两个人留在宿舍里的东西不算多,一只大号龙骧包足矣。
穿了一天的学士服脱下来,再卸了妆,在宿舍里洗个澡。
走出宿舍大门的时候,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两人在宿管阿姨处签了字,归还宿舍钥匙。
心又跟着往下塌陷了一部分。
司机载着她们往半堤走。
车窗外的路灯在夏夜的风里织成一条长长的灯海,为晚高峰的拥挤车流勾勒出温柔的幻象。
楚瑜想到黑塞那首同样温柔的诗:“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即使漫游,每条路也会带我们归家。”
她简直要为了这温柔而落下泪来。
但有陌生号码的闯入打破这样的温馨时刻。
屏幕*上显示对方发了一句话,“毕业快乐,愿你以后所行皆坦途。”
这下,柯无忧也不感伤了,立刻从后排椅子上爬起来查号码归属地,毫不意外,京市。
上次去找沈其琛的时候,郑海就跟她们科普了,选秀节目明面上进厂录制是会没收手机的,但谁会不想知道自己节目播出后的反馈呢,总有神通广大的手段搞来新的手机,新的号码,5G冲浪的速度说不定比你们还快。——事关前途,没有人会不全力以赴的。
楚瑜为了这条短信而笑出泪花,她没有回复。
被分手的执念早已滴入春天到夏天的这段时间里,晕开,变淡,消失不见。而她的心里被更重要和更值得的人和事占据。
到了半堤的楼下。
她提前下了车,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酸奶,网上说,酸奶解酒。
手机又震动,这次还是陌生号码的来电。
楚瑜划了接听键,不等对面开口,先发制人:“我要是有这个时间,就多练两遍舞,而不是给前女友打这种无意义的电话。我以为,我们分手这件事情,你比我更清楚,毕竟是你提出来的。”
分手也是离别的一种,她自觉此刻自己长大了一点,不像之前那样计较,说话间还不忘督促前男友上进。
真是可喜可贺的进步。
这一抹灿烂的笑容叫不远处的人着迷,但内容又叫人生气。
陈淮年拿开手机看了眼,哦,拿错了,这个是对外的号码。
今天和美国来的制片人应酬,席间喝了点白酒,到了小区里一睁眼,就看到熟悉的身影低着头从人行道走过来,下意识就让司机踩了刹车。——他忽然有这种直觉,此刻就是人和人之间的那个timing(时机)。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优秀的猎人当然更习惯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等她离开这座城市,她们之间的牵绊更少。
“这么久了,还对前男友念念不忘呢?毕业典礼上看到他了?”
熟悉的声音和语调。
楚瑜将手机拿远,盯着上头的号码看了几秒,又重新移回耳旁,不大确定地叫了一声:“陈淮年?”
隔了十几步的距离,陈淮年默默挑了下眉棱,嗯了一声。
别的不说,她叫他的名字倒是愈发熟稔了。
“我以为是其他人打错了……”
楚瑜抱着手臂往前走,聪明地转移话题,“你今天过得好吗?”
“还可以。见了一些人,谈了一些话,做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决定。”
“哦。你说的决定是指几千万甚至上亿那种的吗?”
陈淮年认真回想了下今天那家美国动画工作室带过来的合同,他点点头:“差不多吧。具体的金额根据项目的大小和时长可能会有些变动,但项目的体量在那里,所以……”
人和人的区别就是这么大。
当她的同学们还在为毕业后的碎银几两远赴不同省市的时候,有的人已经站在金字塔尖,点石成金。
楚瑜抓了抓半干的头发,真诚地艳羡:“那很厉害了。”
“那你呢?现在打算做什么?”对面的语气好似拉家常。
“嗯……去一个植物园转转吧!”
陈淮年眼见着穿鹅黄色小衫的人影走进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翻了翻门口还带着绿叶的荔枝,像是不大满意,又垫脚去看冰柜里放着的盒装杨梅。
他笑了笑,声线里沾了些难得的狡黠:“这个时候,植物园还开门吗?”
楚瑜压低声音,含蓄撒谎:“有些私人的还开门的,很多植物啊,这个季节……”
话筒里突然传来汽车的喇叭声,短促有力,连响三声,和现实时空里的声音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