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亡妻年少时_官锦锦锦锦【完结】(107)

  “此十五条,桩桩件件,皆人证物证俱全。结党营私,往来信件,谋害至亲,更是臣妇亲眼所见。”

  “自臣妇亲眼所见亡母含冤而死至今,已有一十一年。数十年间,臣妇未有一刻不痛不欲生,未有一日敢忘这锥心之痛!”

  “而今,终是能将此事大白于天下。今日字句种种,皆是臣妇与亡母,乃至许许多多冤魂泣血而成。若有一字虚言,臣妇永世不得超生!”

  在这誓言砸下后,殿内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许久之后,那上首之人方才有了动静。

  “呵。好啊,好一个永世不得超生。”

  便是这般低低念叨着,穆德帝目光扫过谢澜与三皇子,一眯眼,忽地低声一笑,随意般道,

  “那便传平阳候贺山上来罢。”

  于是,一旁大太监连忙道,

  “还不速速传平阳候上殿?”

  啪。

  忽而,殿内传来瓷器被摔裂在地的声响。

  “——您怕是等不到平阳候上殿了。”

  座椅后头,三皇子起身朝对面眯眼笑笑,又是猛地一砸手中杯盏,转身高喝,

  “诸位!还不速速随我清君侧!”

  然则,他身后身着重甲的卫兵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见状,三皇子登时心下一紧,慌忙朝后看去。

  照他和平阳候的谋划,他会借着母族势力悄然替换些许今日轮值人马,再稍加调换增人,从而将确保整个大殿的卫兵彼时都会为自己所用——这般,纵使宫城口驻扎的禁军能在事发后便赶往宫内,穆德帝及一干朝臣性命也仍是他囊中之物。故此,方才穆德帝发怒时,他便觉着这事已然成了!

  何况,方才忽而有人上殿鸣冤他同人紧急联系时,平阳候分明道兵力已然到了,只等他摔杯为号!

  可现下这是——

  打断他思绪的,是脖颈间忽而传来的冰凉触感。

  有一众身形莫名叫他眼熟的卫兵不知何时,竟极快摸到他身侧,现下正用手中长刀抵着他人头!

  那为首人见状,冷声一句,

  “三皇子殿下怕是也等不到您的私兵上殿了。”

  猛然意识到这卫兵身上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只觉着忽地心下一凉,三皇子不可置信般惶然转身,望向身后——

  果然……

  这哪里是他们那仓促招来的卫兵!

  此刻立于这大殿里头,身着重甲的,分明是凭那虎符方才能调动的禁军!

  脑内登时回忆起前些日子线人话中的催促之意,他近乎要不顾一切撞至那刀锋上怒吼,

  “——谢澜!!”

  “你——!!”

  一畔,被他吼着的对象只将他当作了空气。

  方才异变陡生时,贺文茵早已起身,在一片混乱中闪到一侧,正正好被谢澜接住揽至身侧。一时间只能听见她仓促的呼吸声与她胸腔里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他早已顾不得什么,只一遍又一遍慌忙问,

  “……文茵,文茵?还好么?”

  “……你急什么急。这么多人,你就抱——”

  好容易才缓过气来,心道他也当真是弄出个大排场,又见这人在一片肃静里头慌慌张张的担忧样子,贺文茵方才同天子对峙也仍不落下风的气势登时散了个彻彻底底。

  她睁开眼,没好气伸手,拍拍那人攥着她腰身的手,无奈轻声道,

  “好了,放开些。抱得太紧……我有些喘不过气。”

  犯分离焦虑的大狗听不懂她话,只哀哀挨着她脸,漆黑眸子眨也不眨盯着她,低声祈求,“……你说你不会不要我。”

  “我要你的要你……”

  一时间只庆幸于在场人怕是都被方才异变所震撼,无心留意他们这里,贺文茵左右看看,方才小小蹭蹭他冰冷面颊以作安抚,带着一丝调笑意味开口,

  “话又说回来,国公今日可真是大阵仗啊?嗯?”

  话还不曾说完,她便一阵猛咳。随即果不其然觉着胸口发闷,一阵天旋地转,连带着眼前人的身形与话语也变得似是在水中般不真切,只得勉强往他怀中靠过去,

  “……好了,放心,不是不要你。只是有些累。会醒来的……安心。”

  “……好。那便……一阵子罢?”

  他是要说歇息吧?

  恍惚间只感受到有温热触感一遍遍抚过她仍冒着冷汗的掌心,贺文茵安心地将脑袋也靠过去,只疲惫喃喃,

  “嗯。”

  “就是……记得……把平阳候留给我。”

  昏过去前,她听他近乎颤抖着道,

  “……好。”

  ……

  将御医与贺文茵一道安置好,再度回到殿前时,场面已然被禁军彻底镇压了下来。

  漫不经心听着统领汇报,又看一眼遍地狼藉的大殿,谢澜只觉着烦躁。

  他属实是不喜欢这污浊的宫里,可眼下若是送她回去,他又担忧得再难以克制,故此,贺文茵最终被他安置在了他儿时的住处。

  ……也不知她究竟怎样了。还是要请——

  “……官员及家属,均已照您此前的吩咐安排妥当。镇北大将军已然外出检查京城防务,目前并无任何异样。陛下安危我等也已处理妥当……”

  便是说着,那统领示意他看向龙椅上,被禁军团团围住的穆德帝。

  眯眼一瞧那人近乎乌黑的脸,谢澜轻呵一声,平平点头,“都散开罢。”

  “让我同陛下单独说一阵子话。”

  ……

  京郊。

  仓促用衣物勉强扎住身上刀口,平阳候愤愤吐出一口血沫。

  ……他早就该知道,有齐国公在,三皇子这事压根便天方夜谭!若非他望风时察觉了宫外异样,只怕此刻早已是禁军刀下尸身一具了!

  但纵使他齐国公有通天的手段,又究竟是怎么知晓的这事?

  只觉着耳边仍是禁军与齐国公府府兵手中刀剑的嗡鸣声,平阳候额上青筋不自然地暴起,身后冷汗不住地流。

  纵使在安阳豢养私兵一事或可因为牵涉人数过多而走漏风声,安阳有异一事可从兴庆伯那些尚未销毁的来往信件推断出来,可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今日,他们便要进宫清君侧?

  亦或者……

  便是连这个日子,也是他暗地里激那两人激出来的?

  方才迟迟回想起那两人前些日子忽而亢奋的异样,平阳候恨恨伸手,将手中三皇子字条攥了个粉碎,此后尽数将纸片死死碾在脚底,

  “……该死的蠢货!蠢货!!”

  ……还有那该死的贺文茵。

  她如何敢在那般场合下公然将自己所做的一切说出来!

  她如何敢!?

  回想起记忆中女孩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模样,平阳候手上登时青筋暴起,又是一个扬手,叫手上长鞭抽得身下战马一阵哀嚎。

  他便该早早地将她弄死!

  瞧着他暴怒如雷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想起那些早已蔓延开的传闻,他身侧士兵默默打了个哆嗦。焦急望着后方等待许久,士兵方才敢颤巍巍开口,

  “……侯爷……我们,接下来去何处?”

  他属实还想要命,可距后方兵士来报,禁军的队伍已然沿着他们的路出发。只需一炷香的功夫,怕是就能抵达他们现下所在的地方了!

  “呵……”

  平阳候闻言则眯起浑浊老眼,望向京城北方,意味不明地一瞥那传信兵手中照明火把,忽而低笑。

  随即,他扭头一声怒吼:

  “——去京北!”

  ……

  “……平阳候……跑了……?”

  “无需……担心……只是……”

  贺文茵是被房内刻意压低了的议论声唤醒的。

  月疏和雨眠大抵属实忧心口中的事,连她醒来这事都不曾发觉。自个儿靠着靠枕迷瞪许久,贺文茵耳畔都仍是碎嘴子月疏极低的念叨声,

  “平阳候若是不见……姑娘……怎么办啊?”

  “你……静些……国公已然派人去追……”

  ……等等。

  谁跑了?

  只觉着忽而整个人似是被从头上浇了一大盆冬日里的湖水,贺文茵骤然清醒起来。连外套也顾不得披,她飞快下了床,踉跄跑至雨眠身侧,张嘴却是一连串的咳嗽,险些将两个小丫头吓个半死。

  此后,被她们再度摁回床榻里头喂水又顺气,贺文茵终于得以艰难开口,

  “那可有什么结果?”

  仓皇对视一眼,两个丫头垂着脑袋许久,里头雨眠方才低低道,“……暂且不曾。”

  贺文茵仍是问,“那现下什么时辰了?”

  “距我们得知这事……”月疏吞吞吐吐,不敢瞧她,“大抵过去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登时觉着自己浑身都好似是在砰砰直跳,贺文茵猛地睁眼,望着外屋外夜色喃喃,

  “再过一阵,他怕是就能逃出京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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