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亡妻年少时_官锦锦锦锦【完结】(108)

  “便是逃出京城,以国公的手腕,还怕抓不住小小一个平阳候么?”

  雨眠大抵是同外头人交谈过一番,了解些内幕,忙安抚她道,

  “何况所有进出京城的口子都早已被国公府的人和禁军封死了,今夜,便是只鸟,也飞不出京城。姑娘便安心——”

  “啊……国公。”

  屋外,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逐渐传来。她听见月疏雨眠同那人说了些什么,便在将她小心翼翼交代给那人后行礼告退,出了屋门。

  “平阳候倒是很机灵。”谢澜坐至床边,将她搂进怀中,轻声道,

  “我的人一直跟着他。他在察觉三皇子那处稍有些问题时,便给他一个假消息,自己带着兵往京城北的元安山去了。三皇子同那处的山匪早有勾结,只不过朝廷在穆德帝授意下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下他大抵是进了匪窝,只等我的人给出消息便能捉他回来。”

  贺文茵看看他神色后点点头,手上去解他衣带,“……唔。”

  “今日你殿前首告一事,我做了些安排,不日便能传遍京城。至于……”

  贺文茵手上动作不停,“何事?”

  “……文茵。”

  属实难以忽视身前女孩将信将疑的神情与猫一般窝在他身前翻看他袖口与衣领查找血迹的动作,谢澜颇有些局促地扭头,耍赖般将她揽进怀中不给再看,只低声,

  “……没有血味。当真的。我听你话,不曾杀人。”

  今日场面控制得甚是不错,还无需他出手。

  至于穆德帝……

  小心留意着怀中女孩动作,谢澜撒娇般去蹭她面颊。随后,在她瞧不见的地方一垂眸,将方才不曾掩饰好的杀意小心收回,低低勾了勾唇角。

  将剑尖抵在穆德帝微微发抖的双手上,瞧见那处已然渗出血珠,听见那向来高高在上之人怒骂又求饶时,不知为何,他只觉着无甚快意。

  只觉着厌烦。

  若是沾上血腥味道,贺文茵定是会生他气。

  故此,在利刃将要挑破旧帝的手筋时,他了无兴趣地将剑收起递给了一旁侍从。在那小内侍难掩恐惧的目光里,他忽地温和一笑,叮嘱他定是要将剑收拾干净,把上头味道去清。

  至于穆德帝……

  仅是将三皇子和他关到一处,叫人严加看管,令他们自生自灭去罢了。大抵也算不上是他杀的。

  “累不累?现下还好么?”

  “好得很。”

  方才平阳候出逃的消息属实是叫她一个激灵。现下她只觉着自己腿也不软气也不虚,下一刻便能去捉平阳候回来。

  在心里一叹,贺文茵无奈开口,

  “倒是你……”

  打断她话语的,是外头忽而传来的询问声——贺文茵认得这声音,是曾和谢澜议过事的下属。

  于是飞快把他推开赶人到门口去,贺文茵只听得谢澜冷冰冰开口,

  “什么事?”

  而那下属近乎压抑不住话语中担忧,“平阳候声称……要烧了那京北的元安山!”

  谢澜头也懒得抬,“那山上本就只有山匪。烧了便烧了,正好为朝廷除了山匪之祸,也算是好事一桩。”

  “可……”那人犹豫再三,方才道,“山下农人都将干草堆在了山脚下。近些日子本就干燥,又有这草堆,现下若是任由他去烧,只怕火情到时会难以控制。”

  “山下人不是预先疏走了么?”

  “人确是可以疏。可假若彼时当真烧完,一则有损大片农田,二则难以控制火情,只怕彼时火势连天,仍是会有伤亡。”

  谢澜神色一冷,“故此呢?他说了什么?”

  “……他要见夫人。”只觉着国公身上气势越来越恐怖,那人只得低下脑袋,颤巍巍补充,“……单独见。”

  “好。”

  首先回应他的,是一旁一道稍有些弱气,却沉静清冽的女声。

  贺文茵不知何时已然将外袍披在了身上。

  大抵是因着殿前公然同天子对峙太过耗费心神的缘故,她脸色白得恐怖,叫人看了便觉着近乎要倒下。

  可那双眸子又偏生闪着光一般亮。

  “我去。”

  她这么说。

  没有任何犹豫,亦不曾畏惧。

  ……

  ……该说她早有预感么。

  听闻平阳候出逃后,贺文茵冥冥中便觉着,这事大抵还不曾结束。

  默默攥紧袖口,望向身前正驾马疾驰的人,她微微垂眸。

  ……自听闻她说她要去之后,谢澜心绪便不是很好。可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闲暇时,某人曾暗戳戳在她耳边千回百转地开屏过许多次,道他曾在马球赛上拿过魁首,道他秋狩时曾猎下过一头巨熊。彼时贺文茵在他的温言细语中被泡得人都晕乎乎,许久后才恍然大悟,领会到此人真意乃是想告诉她,他马术极好,若是想要玩赏些什么大可与他一同。

  不过左右来日方长,想来她装作不懂晾他一阵,他大抵也不会有何意见罢?

  思及自己那时罕有地有些恶劣的想法,听着周身马蹄狂奔的响声,贺文茵无声叹气。

  想不到,第一次乘谢澜的马,会是在这种时候。

  如是胡思乱想一阵,贺文茵从被他包的严严实实的披风后头猫出半个脑袋,眯着眼朝外头看去。

  由是,她感受到呼啸而来的寒风刮过脸畔,听到耳边尖锐似笛子或萧被刺破后所发出的尖锐的啸声。捉拿平阳候的队伍浩浩荡荡,而她与谢澜位于这人流正前,稍一扭头,便可瞧见无数在风中飘晃,连成一片的火焰。

  火把闪烁间,近乎叫她觉得整个漆黑夜空都要明亮起来。

  “……别闹。当心着凉。”

  紧接着,前头便有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稍稍揉揉她额发,便要将她脑袋轻轻按回去。

  而贺文茵只晃晃脑袋,便晃去另一边接着看了。

  “我有没有同你说过?”女孩搂一搂他的腰,漫无边际望着马蹄溅起的尘埃,声音在夜空中随风飘忽,

  “我其实很喜欢吹风。”

  “平阳候府里的人大都喜欢各式的香味道。故此,整座府里不论什么时候,都满是那种……叫我说不上的气味。可我不喜欢那些。每每闻见,都只会觉着像是要烂掉了。”

  “故此,我其实每每偷溜出去,都会去初见你那时的地方。那儿近官道,总是有风吹。”

  若是平时,听她罕有地讲自己喜好如何,谢澜早已停下了马。可现下时间属实珍贵,他又生怕分神摔着她,于是只得按耐下回头的欲望,静静听女孩低低念叨。而她说着说着,忽而低声笑了笑,将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重新埋回他披风中,连带着声音也闷闷,

  “……谁知道就把你吹过来了。”

  “不好么?”

  “好呀。”

  她伸手,凑上前去,略有生疏地用带着寒意的指尖去勾他的,

  “……所以。谢谢你,谢澜。”

  片刻后,他回握住她的,低声答,

  “……嗯。”

  皇宫依山而建,因此,从宫里到元安山,快马加鞭满打满算不过也就小半个时辰的距离。加之今日又清了路,他们竟用来不过一炷香过些的时间便到了山脚下。

  方才下马,便有传令兵急匆匆上前行礼,

  “国公,夫人。”

  “距探子来报,平阳候便在此处。”近乎急得有些顾不及细枝末节,那人礼也不曾行完,便点一点手上地图,又往山角下一处角落一指,

  “贺山老奸巨猾,躲藏在了一处堆藏火药的山洞里头,只派传令兵出来传话。若无法将其控制,只怕他随时有引燃元安山的风险。可……现下无论是禁军还是暗卫只怕无法将其一击毙命。”

  于是贺文茵了然,“若我能够将他引出,你们是否便能够得手?”

  那人忙行礼,犹豫着道,“这……确是最可行的法子。”

  还不等谢澜开口,贺文茵便平静道,

  “那我自是要去的了。”

  谢澜送她到的地方已然是那山洞附近,再向前两步,便是探子探出平阳候所在的地方——她需得一个人去,他不得再跟着了。

  于是瞧着眼前垂着眸子,攥着她手腕不叫她走的青年,贺文茵试探着问,“那我走了?”

  “……罢了。”

  而没有预想中的黏人,也不曾有什么不肯放手,他闻言只点一点头,轻轻放开她腕子,低声道,

  “去吧。”

  以一个无声的抱抱作为回应,片刻也耽搁不起,贺文茵便快步跟着那传令兵走了人。

  “谢澜。”

  忽而,她又停下脚步。随后朝他的方向眯眼笑笑,极快地招手要他过来。

  于是他迈步过去。

  女孩扶着他的肩膀飞快踮起脚尖,仰着脑袋微微歪头看他。她身量不高,纵使已然使上了全部气力,额尖也只得稍稍碰上他的发尾——若是想做些什么,大抵是做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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