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渺一怔,摇头:“未曾来过。”
“我已经决定了。”
“但是这几日我恍惚间做了个梦,梦见了我娘亲,梦见了从前的我,梦见了我游离在山河间,见涧涧溪水、潺潺河流,宫墙四壁、落雪纷纷、梅花绽绽。”
“从前我从未想过,要做什么台主夫人。”
“若是能从这里出去,我想在长月殿养好身上的病痛后,再去游离人间,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从楚江梨来这处起,她便少有在桑渺眼中看到今日的光亮了。
不只是她来之后所见到的,更是桑渺自从嫁给了陆言礼之后,便没有从前那般快乐了。
她不再追问桑渺对陆言礼是什么样的感情,只说:“好,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去我长月殿住几日算什么,住几年、十天半个月又何妨?”
“阿梨方才所说的,曳星台要变天了,是何意?”
“我在梦中曾见过,曳星台以后的景象,但是我不确定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楚江梨:“在梦中,以后的曳星台是什么样的?”
桑渺回忆道:“卫夫人、赵夫人都……死了,我看见有一棵参天的树盘踞着曳星台。”
楚江梨原本以为只是桑渺做的噩梦,可是这样听来却又不像,她想起了观妙说的,桑渺体质异于常人,所以才会在这场劫难中活下来。
“渺渺,切记你梦中的内容莫要同旁人讲,这几日你好好休息,过几日我便带你回长月殿修养。”
桑渺见楚江梨疾言厉色,便也不再问别的,答应下了。
桑渺又问起:“你身边那小白姑娘呢?”
楚江梨说:“长月殿中有事,我让她先回去了。”
这话能骗着喜儿,可骗不了桑渺。
桑渺问:“殿中能有什么急事,这人都到曳星台还要让他回去?我记得你在长月殿还有一位得力的助手。”
“再说阿梨,这位小白姑娘应当不是长月殿的人罢?”
楚江梨一顿,“小白确实并非我长月殿的人,渺渺,我吩咐了些事让他去做了。”
桑渺人机灵,立刻就能明白方才楚江梨为何这么说了:“那为何要骗我?”
“不是什么容易做到的事情吧。”
楚江梨:“确实并非容易做到的事情,但是也不必担心,我相信小白能做好的。”
桑渺点点头,这才又躺了下去:“你心中有数便好,阿梨,有时我又想明白了,若是你当真喜欢他,倒也不错
。”
“莫听信了男人的花言巧语才是,就像我与陆言礼。”
桑渺在黑暗中,为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楚江梨问:“渺渺,你后悔了吗?”
“我……后悔了。”
……
楚江梨合上门,从桑渺房中退了出来。
她现在还并不清楚,为什么桑渺会梦到这些。
但是桑渺无事就好,观妙来无影去无踪,她无法轻易寻到,只能看在大婚之前,观妙会不会出现了。
昨日莲心所言的,她看到的那个男子,究竟是真的出现过,还是假的,她还需要去求证一下。
楚江梨从前就是陆言乐院中的,他住在哪里自然也轻车熟路。
她本以为陆言乐死了这么久,院中应当荒凉的,谁知道门口才见着倒是收拾得好好的,看来这卫珠凤当真觉得她这个儿子还活着,就连这院落都未曾收拾出来。
……
“神女莫问我了,就算你……你揍我,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呀。”
那侍从吓得坐在地上,神色惊恐,说话也吞吞吐吐。
他看着楚江梨手中正比划在他脖颈处的剑,咽了咽口水,吓得几乎要失禁了。
“我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神女。”
“那日当真没看见有什么别的人来寻少爷。”
楚江梨神色冷冷地:“若是你说的有一个字是假的,我现在就杀了你。”
那侍从欲哭无泪,从前楚江梨还是侍女时,他没少刁难楚江梨,当初却谁都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如今他就巴巴地趴在地上求饶了。
“我说的句句属实呀神女!”
“那时便已经有人审问过小的了,小的从未说过半句谎言!”
不仅是他,还有那日山门前的守门也说从未见过有他人上山。
楚江梨一开始心中便有了答案,既然不是山外之人,那便极有可能是陆言礼干的。
……
“是你做的?”
陆言礼伏在案上写字,他知晓楚江梨的来意,听她这么问,便轻笑了一声:“你并无证据。”
“这话我之前就说过一遍了,神女还想听我说些什么?顺你意承认吗?”
楚江梨又将莲心所说的字字句句讲给陆言礼听了,当然也是有用的那一部分。
陆言礼抬头,撂下了手中的笔:“所以神女有证据证明那个人是我吗?”
楚江梨却不回答,只说:“那毒针是你刺进去的。”
她与陆言礼这是一场心理战,就看谁先撂挑子破防,她不答陆言礼的,只问他,就看谁先搭理谁了。
陆言礼轻笑:“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要跟卫珠凤告我的状,让她将我抓去?”
他脸色苍白,这几日又瘦了些,看起来脸颊凹陷。
“神女,就算是我做的,那证据呢?”
陆言礼唤她神女之时,总有一些讽刺意味。
这事儿楚江梨知道是他做的,他们虽是同胞,却一个比一个更冷血,陆言礼这么做,不过是当初陆言乐种下的孽果,一报还一报了。
她倒是没有丝毫同情陆言乐。
楚江梨问他,不过是承了地云星阶的众生令,目的是找到这个导致上仙界覆灭的源头,是为了完成任务。
瞅着他这副模样,楚江梨又说:“曳星台真是疯子不少。”
这话也说得小声,不过陆言礼自然听见了。
陆言礼问:“我恨他,你也恨他,他死了不好吗?”
楚江梨懒得跟他扯这么多,又问:“因为你恨他,所以想让他死,杀了他?”
陆言礼却看着楚江梨,粲然一笑:“并非如此。”
“我看他那模样太痛苦了,想帮他解脱。”
“你觉得是我做错了吗?”
楚江梨看着他手腕上那一串佛珠,陆言礼生得惨白,手腕也细极了。
倒是生出了几分森然、诡异。
陆言礼摇摇晃晃从桌边站了出来,手中也并未杵拐杖。
手中幻化出佩剑,比划着自己的脖颈,瞪大了眼睛朝楚江梨笑,他的声音时而如低声耳语、时而又辽阔。
“他太痛了,好不容易站起来,拿起了我的佩剑。”
陆言礼学着那时陆言乐的模样,隔空用手中的剑抹了一下自己的脖颈:“自刎了。”
“他死了,我没杀他,他自己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言礼确实跛脚,修为也算不得多高,但有佩剑倒是很正常。
“我隔绝了外界的声音,让他死得更痛快些,免得以后都要半死不活的活着。”
“神女,你觉得我做得哪里不对?”
第84章 这是我的过往。
并非出于对陆言乐的同情,只是陆言礼惨白着脸,又微微笑着露出一口獠牙,说着这样的话的时候。
楚江梨觉得这人可能是在曳星台这样的大环境之下,病态了。
虽然陆言乐本来就有病。
楚江梨微微一笑:“没错啊,你觉得你自己没错,那便是没错,何须问我?”
楚江梨倒是没有人人怜爱的菩萨心肠,“所以,曳星台夜里的哭声又是怎么回事?”
她不相信陆言礼会不知道。
陆言礼神色一暗,他细细看着楚江梨,又说:“神女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事通透,什么都知晓?”
楚江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神女不是觉得这曳星台空落落的吗?”
“你可知这几日曳星台究竟有多少人失踪了?”
“神女以为的哭声,是人的哭声,却并非鬼的,神女不会还以为这只是障眼法吧?”
陆言礼想从楚江梨脸上看到一些不一样的神色,就比如说没有救到人,或者是误判之后的自责。
可是楚江梨却并无神色,只说:“所以呢,是谁干的?你们曳星台疯子还真真儿不少啊。”
楚江梨不是没想过,有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楚江梨就算想管也管不了,各仙山从画人间来的侍从都是各仙山的“所有物”,确实有人打着这样那样的头衔,用画人间的人命,干着坏事。
她无权干涉。
问是谁干的,陆言礼却不说话了。
楚江梨:“你干的?或者不能说,还是不知道?”
从陆言礼的神色,楚江梨能够看得出来这人不怀好意,想从她脸上看到不一样的神色。
众人皆知,长月殿神女与曳星台的台主不合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