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见着忘川河周遭绕着腾腾异样血光,几株绿幽幽的植物竟有缓缓上爬的趋势。
枝桠上面挂着些五颜六色的东西。
隔得太远,楚江梨看不清楚,但是隐隐能感受到极强的怨气。
旁边的大爷叹了口气,指着那树,手指褶皱又颤巍巍的,他胸前不停起伏,犹
如干瘦的柴,好容易挤出了一声长叹:“唉——”
“每日这时,这树就会长上来……”
有排在后面的鬼问:“这上面挂的是什么?”
周围的人一阵窸窸窣窣似的议论声,像蚊蝇嗡嗡,却谁也不敢开口说出来究竟是个什么。
像是在忌讳。
白清安轻飘飘吐出几个字:“是修者。”
白清安此话一出,旁边的鬼紧声附和:“对对对……”
“往日里常有自称修者来此处,说要下忘川斩妖除魔,结果还未过这藤蔓便被缠死了…”
又有鬼言:“喏,那处缠着的是最近来的一个姑娘,来的时候衣裳干净,脸也白净的,大家都在劝她,就是不听劝欸,如今成了这幅模样!”
……
“也不知是死了没。”
“那定然是死了呀!”
有鬼劝道:“依我说,二位既已成鬼就莫要管了这些事儿,想我们寻常人家,哪里管得着!那分明就是吃人的妖怪呀!”
忘川奔腾的水流泛着不自然的湛湛红光。
绿油油到有些发黑的藤蔓竟生长得有人的大腿那样粗!
藤蔓身上的倒刺刺入那些修者的身体,捅出了比拳头还大的洞,兀自吮吸血液。
红跟绿铺陈开来,怪诞荒谬。
乍一看人居于其下,活像排着队被“吃”下去,有些奇异的光怪陆离感。
周边这些排成长队,身子残缺、神色空洞,头颅不能转动的僵硬,麻木的“人”。
楚江梨拉着白清安往那边去:“不管是不是修者,先过去看看再说。”
身后那一众鬼见他们二人执意如此,也不再阻挡,这才明白了这两个人也是自寻死路的修士。
想来也是人各有命。
只有那一家三口的夫妻颇为忧心地唤道:“诸位小心些。”
楚江梨:“我们可以直接插队过去吗?”
白清安:“不能。”
真这么容易的话,就不会有多人会折在这里了。
悉奴的异变。
在前段时日,就被上仙界乃至画人间的修者知晓了。
因悉奴是上古雨神之子,在上仙界众人眼中尤其是那些野心勃勃的人眼中自然也是一块“树威信”的香饽饽。
无论是四大仙山修者还是画人间散修,不少人都虎视眈眈。
想分这一杯羹。
楚江梨前段时间忙着成亲的事,虽听说了些,但也转头便忘了。
修者虽络绎不绝,但最后都销声匿迹了。
甚至没有人真的见到过悉奴,亦或者是见过的都死了。
天下纷纷攘攘,皆为利往。
却无人考虑过自己的能力究竟能否够降服悉奴。
抱着试一试又一举成名,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的心思。
若非一定要过忘川河去鬼域,楚江梨是不想踏入这群魔乱舞的地界儿。
悉奴再如何不堪,也是上古神之子。
楚江梨觉得这些修者未免中二,连她来了都怕不能活着回去呢。
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跨过寥寥草草的鬼群。
楚江梨身上的霜月剑已经察觉到周遭诡异的气氛,也有隐隐出鞘之势。
抬头看着头顶那绿油油黑漆漆的臂弯粗细的藤蔓,其上都是尖利的刺,外表油滑水腻,若说是像植被不如说是像触手。
更像是蟾蜍凹凸不平满是粘液的表面。
那触手中卷着不少人和枯骨在半空中荡啊荡,白森森的骨头和颜色各异的破烂衣裳像轻飘飘的彩旗。
藤蔓的刺会延长伸展,将擒到的猎物穿透在刺上,蚕食血肉,直到那人死去。
白清安在身后拉着她停住了脚。
她抬眸看着半空中高高悬挂着人骨的藤蔓:“不能再过去了,会死。”
此物原是忘川边上不起眼的小草,如今已经随着忘川河的异化而异化了。
往日忘川尚且澄澈,河水干净,又因受上古神灵庇佑,周遭植被都吮灵气而生,如今是吮人骨血。
高处的藤蔓原本是在空中慢腾腾来回巡视。
突然如定在原地,像是“转头”,将藤蔓带刺的尖端朝着一个方向。
“咻——”地一声,迅速刺了出去,人群中叫声尖利到要划破忘川河橙黄的上空。
滕蔓中裹着一个“人”的形状,身体已经被藤蔓的尖刺穿透了。
那人被紧紧裹进去,挤得肉身变形,脸上爬着红血丝,青筋爬上脑门,他翻着眼白,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
是有人跟楚江梨有一样的想法。
混着在鬼群中进入忘川河。
那个修者在这里面混了好几天,以为能够跟着投胎鬼群一起混到里面去。
结果到了前面还是被巡视的藤蔓发现了。
他是画人间的散修,三五成群跟着好友一起来的。
前几日,他的好友们都死在了忘川的滕蔓手中,现在干枯的尸骨还高高悬在头顶上。
如今也轮到他了。
楚江梨也想救了,可是这人被刺穿那一瞬间就死了,实在是来不及。
被瞬间吮吸干净血液,那腹部还有一个血淋淋的大洞的修者像破破烂烂的玩具,被狂魔乱舞的藤蔓丢在了他们二人脚边。
肠肉眼珠子散了一地,也溅了一地的血。
那修者惨白的神色和干枯的躯体,翻着眼白,像一滩蜷缩在地上的烂泥。
他死时甚至还来不及反应。
下面的鬼被这一幕短暂的惊吓过后,像是方才这一幕从未发生过一般,继续排着轮回的队伍。
藤蔓的剧烈颤动似乎将那中间裹着的浑身是鲜血的女子惊醒了。
她指尖动了动,睁开眼睛,召来佩剑将死死缠绕住她的腾蔓斩断了。
被斩断的那处竟滋滋冒着鲜红的人血,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那并非人血,而是被消化殆尽过后,血液混杂这尸骨和藤蔓粘液的脓水。
那女子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挣扎着抬头,嘴角溢出鲜血,看向楚江梨,口中虚声挤出两个字:“快……走。”
走自然是不可能。
楚江梨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去将她扶起来之时,上前两步却被白清安抓住了手腕。
“别过去。”
第17章 千年的狐狸演聊斋。
楚江梨停下了脚步。
她也觉得情况不对劲,似乎有诈。
在所有人都被死了,唯独她还能好好活到现在,并且挂在这里……像是故意要引了别人看见。
若非她有些什么过人之处,那必然就只能是有诈了,像是设好了一个圈套,等着他们来了跳进去。
楚江梨已经感知到这姑娘微薄到近乎与凡人无异的修为。
修为不高,又能在这吃人的忘川活上三日,楚江梨心中已有疑虑。
楚江梨背着那姑娘,用口型问白清安:“这人是你姑姑吗?”
白清安摇头。
二人的指尖还隐隐交叠在一起。
白清安见楚江梨没有要过去的心思,就将手迅速松开了。
手腕上冰凉的触感一松开,楚江梨神色狐疑地盯着她,白清安总是这样,抓她来得快,松开来得更快。
就像是摸着什么脏东西了。
楚江梨心中不知被什么抓了一下,这种认知像一根刺将她心中那个鼓鼓囊囊的气球一下戳破了。
她想,白清安心中有气,不乐意多碰她也很正常。
拉住她不过是怕她死了,届时就没人能带她出忘川河了。
楚江梨也别过头不再看白清安,只仔细瞧着那地上的姑娘。
她穿着白裳,周身都裹着血已经将衣裳的颜色遮了个大概。
她受了很重的伤,又犹如砧板上将死的鱼,又羸弱地挣扎动弹两下。
手臂粗细的藤蔓此时却像瞎了一样退开了,似乎是以为那丢在地上的人死透了。
她的剑“哐当”一声落在一边,上面还裹着藤蔓割裂后流出来的鲜红腥臭的液体。
阵阵腥臭,还在剑身上腐蚀得“滋滋”作响。
二人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楚江梨心中有个大概,这姑娘估计是谁故意丢这儿的。
若是那水中的悉奴,那未免也太恶趣味了。
这姑娘虽说口中叫着他们走,实则估计也是知晓,他们不会真的走。
方才捡头的善念,或是旁边鬼群中交杂着旁物,实际
上进入忘川河的地界以后,他们二人所做的一切,都被暗处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了。
那姑娘摸索着地上被腐蚀了一半的断剑,自顾自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