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一颗人头碌碌滚到楚江梨脚边,就这么一创,少女那颗本就怦怦跳的心惊得快碎了,吓得面色苍唇瓣乌青。
抿紧了,几乎本能性地手脚并用攀附在白清安身上。
二人对视间,楚江梨泪色汪洋。
白清安犹如定身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眼后,她把方才想说的话又全部咽了回去。
白清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来。”
楚江梨惨白着小脸,说什么都不放手,犟声道:“我不。”
白清安无奈又言:“下来。”
那头滚在脚边打了个转儿,一双眼睛还在转动,慢悠悠看着他
们,又左右转了转。
楚江梨更那头不慎对视了一眼。
更不敢动了……
脑袋的身子佝偻,脚步磕磕绊绊朝着走了过来。
这是个冤死鬼。
生前被地主侵占了农田后告到知县那处,却因地主与知县勾结,反而被诬告后送上断头台。
人头落地没几日,家中妻子悲伤欲绝,带着女儿一旁投河死了。
那无头男鬼身旁还站着两个浑身湿漉漉、身子浮肿又充血到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和小女娃。
小女娃年岁尚小还很好动,这父亲为了逗她高兴便将头捧在小女孩儿手中玩儿,结果因为手僵硬动不了,头不小心滚了出去。
“哎哟!俺的头去哪里了?”
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眼睛还在来来回回转动,但是身子上没有“眼睛”便找不得路,看不见头在哪里。
双手直直在眼前摸索着。
那女子站在原地,声音沙哑的给他指着方向。
楚江梨眼睛都不敢睁一下。
白清安一只手扶住楚江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头,递到那摇摇晃晃走过来的男尸手中。
“这里。”
那男尸接过头,语气欣喜:“谢谢——谢谢——”
他身后的浮肿的青衣女子也忙哑着嗓子道谢:“谢谢姑娘。”
那男子抱着头回去,又将头递到了小姑娘手中,他挤着脸做了些怪模样,将那脸惨白又浮肿的小姑娘逗得“咯咯咯”直笑。
白清安看了好久,一过这忘川,喝了孟婆汤就谁也记不住谁了,就是死的那时也成了陌路人。
她自小没有家庭羁绊和亲情,不受爱感化的人,很难理解这种行为。
白清安:“无事。”
那小姑娘好似怕生,她的肤色已经有些肿得偏紫了,怯生生缩在母亲后面。
白清安跟还缩在自己身后手脚并用的楚江梨说:“下来吧,别怕,没事了。”
楚江梨睁开眼睛,从她的视角只能见着白清安轮廓分明的下颚线,神色冷冷清清。
她听见了白清安和那些鬼说话,声音是温柔的。
应当是声线温柔,其中并无过多情绪和感情。
白清安轻颤着如羽长睫。
楚江梨看美人看得出神,这才别过头。
她艰难开口说:“我并非……害怕。”
白清安点头:“我知晓了。”
白清安看着她,神色淡然,又认认真真,像是真的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可越是这样,楚江梨就越是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身处这个位置就不能够有所畏惧,更不能够有软肋。
上仙界自然少不了要下山斩妖除魔。
什么鬼神蛇牛,她从前在曳星台时也会跟着去,自然见过不少。
但是完全不能免疫。
她随侍的曳星台少爷名唤陆言乐,是个孬种。
就连去地云星阶带她去都是因为她比旁人多些天资。
地云星阶的先生极其严格修业完成后需要笔试才行。
要她跟着去作弊。
虽说是偷学了些东西,但是楚江梨在地云星阶和曳星台也是吃尽了苦头的。
当初在曳星台,那陆言乐一下山遇着害怕的,就派人将她丢出去。
在一旁扇着扇子,一行随侍看着她像小丑似的跟妖魔鬼怪斗来斗去。
斗得浑身是伤,成了他再拿了成果去邀功。
从前她也怕。
只是那时没人站在她身边,她就是浑身冒冷汗,就是怕得剑都拿不稳,也不敢吭一声。
毕竟楚江梨知道那个孬种别的方面不行,就是喜欢玩弄人心。
从前会站在她前面帮她挡着的人是桑渺。
普天之下,也只有桑渺一人知晓她怕鬼。
这就是连戚焰都不知道。
可桑渺是凡胎/肉/体,斩妖除魔不会跟着去。
她看着身边的白清安,神色复杂,没想到白清安第二个知道。
她不知道白清安究竟喜不喜欢戚焰。
但是四舍五入,白清安是她情敌。
她囚了白清安两年。
再四舍五入,他们俩还有私仇。
第16章 好像被电了一下。
楚江梨在白清安这里碰壁也并非一两次了。
她自问心中却也并不反感被白清安知晓这些。
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
难道是白清安看起来值得信任?
非也。
她分明是不容易也极少信任别人的人。
楚江梨瞅着白清安。
白清安生了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眸色深邃却又多是清冷神色。
此时正直勾勾又清白地看着她。
分明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眼一瞬。
楚江梨觉得自己好像……被电了一下。
她再看一眼,白清安已将眼神收了回去。
楚江梨心中复杂:刚刚白清安是不是对她放电了????
好家伙,这人男的不放过,女的也不放过?
忘川河畔诡异的邪风,吹得人发丝飞扬,将眼前人的模样遮得只剩了个白衣裳的轮廓。
楚江梨心中有点复杂。
她心想自己总不能真的是百合吧?
不至于应该。
毕竟过往二十多年里,她真的没有对哪个同性心动过。
人人都会喜欢美丽的事物。
更何况她也只是个俗人。
别说是白清安,就连戚焰那张自大的脸她都喜欢过。
只是爱美之心罢了。
这样一解释。
楚江梨心中好受多了。
***
二人三言两语。
方才那断头男子的妻子问:“你们二人因何来忘川河的?”
她见这二人皆衣着不凡,神色悠然,颇有仙风道骨,身上看起来又无伤痕。
死时身上的伤痕是渡河的凭证。
需登记生猝年,登记因何而死、死于何地、出生何处又生在何处尔尔。
见他们二人面善,若是为了旁的而来……
她可要劝一劝了。
莫误了歧途,妄葬了性命。
这几日,就光是她见着,忘川河畔便死了不少人。
妇人虽说周身浮肿、脸色发紫,却仍能看出好颜色。
楚江梨点头:“是过忘川投胎。这位姐姐在这处等了多久了?”
楚江梨将白清安拉住:“这是我妹妹,我同她是被药死的。”
忘川河畔,鱼龙混杂,她想掩些身份。
来来去去的多是画人间投胎死鬼、常住鬼域的妖物精怪、以及三界的修者。
妇人闻言松了口气:“那便好,我们在此处约莫三日了。”
楚江梨看着这看不到尽头的投胎队伍。
妇人一家位置靠后,既是三日过去,照这个速度,还要排上多久才能去投胎?
妇人却倒是不计较时日,毕竟过了这忘川河她跟夫君孩子便记不得对方了,下辈子更是难相见。
自然格外珍惜这一点点时间。
见他们二人这副模样,她想起了前几日来的另一个穿着白裳的姑娘。
那妇人道:“前几日有个自称修者来的姑娘来此……只怕是如今还被忘川这树缠吊着,血淋淋的,如今……也不知死了没。”
旁边的鬼道:“我来的头一日,她还问过我话,问我何处能下忘川河?”
“我还劝过她,莫言下忘川河,谁不喜欢这河水就是鬼下去了都得魂飞魄散哟!”
“这不好些时日了,还挂在哪处,浑身都是血。”
楚江梨闻言看了一眼白清安,他们所言之人极有可能是赵小倩。
这倒是跟白清安说的对上了。
那妇人又道:“二人姑娘去末尾处排着吧,此时人还不算多,约莫排个七日就能到了。”
楚江梨:……
七日,估计悉奴都灰飞烟灭了。
白清安拉了拉她的袖口:“去前面。”
楚江梨问:“插队?”
且不说白清安不像能干出这事儿的人,再如何应当是她说她做才是。
毕竟她自己没是真的什么素质。
白清安指着这队列尽头:“你看那边。”
楚江梨顺着白清安的神色看过去,他们这里还看不到忘川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