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妾第五年_文禾十【完结】(49)

  后面几日,更是传的他神乎其神。

  但说此时,官员本就对此事颇为敏感,再加上是孟青山寻回,心底更是连连琢磨,一时摸不到头绪。

  孟青山则懂了,这唐册是拿他当恩人。

  他翻身跳下马,将唐册扶起,面色淡淡道,“唐大人...”

  唐册犹如跳脚的鹦鹉,激动地引着孟青山进了宴席,一路恭送到上位,举杯颇为感慨道,“诸位同僚所知,我唐册,多年心中唯一憾事,便是与子失散多年,心有悲怆,曾问是天地所不容,也心哀悲戚,放弃寻找。”

  “可...”

  众人跟着一提气,便听接着道,“孟大人,如天降之神,有邻友之缘,更是有寻子之恩。”

  “我无以为报,先喝三杯!”

  唐册喝完,已是满脸红晕,晕乎乎地站不稳,被身后也随着起身的唐砚卿立刻扶住。

  视线落在他身上,探究,打量,猜测,交织复杂。

  唐砚卿竭力维持着面庞,就在窘迫之际,看向中间坐着的孟青山,身姿端正魁梧,肩宽膀厚,眼神凌厉,淡然在宴席之上扫去。

  孟青山心有微动,捏着酒杯轻晃,半晌后,才淡淡问道,“路上可平顺?”

  唐砚卿将唐父交给管家,坐在一侧,他身板薄,肩骨突兀,多年谨小慎微让脊背微偻,脸上倒维持的很好,他虽不知京都细节,但当时寻他的人第一句便是寻他的玉,可他的玉等闲没在人前展现过。

  第39章 039 他必须知道她掩藏的秘密

  唯有一次, 养母病重,他将玉拿去典当,可典当的伙计攥着玉便斥他偷窃, 唤着伙计压他送官, 他挣扎抢夺, 便嚷,“我不当了。”

  可当铺的伙计揪着此事不放, 他才知进了黑当铺。

  那伙计阴恻恻道, “这玉虽裂, 但成色极润,可是你这个穷酸书生有的, 给我打!如此低劣行径岂不玷污了书生的名声。”

  他被打的奄奄一息,依旧往前爬着, 努力够垂下的绳子,却不想伙计一脚将他踢走,那时他只觉五脏六腑火灼的疼,嘴里血腥气浓厚,嗓间一股腥甜被他强力压下。

  那伙计居高临下,得意道, “将他扔出去!”

  他心内失望至极时, 只听门口一道婉转的声音喊道,“青天白日的,何须用得着如此逼迫!”

  伙计刚欲呵斥, 待看清来人掀开帷帽, 顿时佝下身子,讨好唤道,“小姐, 是这小贼胆子太大,奴才吓唬一二。”

  那小姐从他身上扫过,指挥丫鬟将伙计手中的玉拿过来,放到眼前观望了一二,伸手垂下,光线恍惚,不知是否因着重伤,眼前一时炫目。

  等到了外面,他紧紧捂着身前的荷包,感受着里面沉实银两的坚硬,刚才的话在耳边回旋,“但凡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切勿丢失,就当一个念想,一个可能。”

  他便是为着这话,经历了数次山穷水尽,也没将此玉示于人前。

  所以...唐砚卿眼睛落到面前人身上,他没有唐父那种情绪波荡,便也晓得他应该不是真正的恩人,那便是那人了,“她在哪里?”

  他当时便看出她境况不佳,受身边人的挟制,他眼下成了高门子弟,已有了能力报答救命之恩。

  孟青山心思敏捷,很好的抓住了其中的字眼,唐册拿他当恩人,唐砚卿却一脸索然,联想到唐家女儿是青璃密友,答案呼之欲出,他嘴角带起一抹冷笑,顺势答道,“既然是以我的名义行事,必是有不便之处。”

  唐砚卿没有和权势交手的机会,但知晓人心险恶,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既然能将此事托付给他,必然是信得过的。

  心里说不清是何滋味,可面前男人周身一股霸道的气势,他全力方稳住心神,已无暇再做他想,“你可是寻她回来的亲人?”

  话中同病相怜的意味让孟青山气息一顿,不满便从周身散发开来,微抬了眼眸,说道,“我是他表兄。”

  “偶然听见你妹妹谈及你,她便寻我借了人手。”

  唐书卿了然地点头,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原来出自他这边,这便能想通前后几年的差异了,以己度人,便有些怜惜道,“她能脱离那段家,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了。”

  “段家?”

  “浔州知州段家,段氏族人是地方恶霸,鱼肉相邻,手段大多阴私,百姓苦不堪言。”

  话中可见激愤,孟青山听到了想听的话,脸色淡然下来,肃着脸不知想什么,生生忍到了宴席过半,才回了孟府。

  立时进了书房,命令道,“你即刻去浔州查线索。”

  云离应是,心中则叹小姐真是艺高人胆大,也不知背后到底有何人支撑,竟能在将军眼皮底下做如此瞒天过海的事情来,高门寻子,百姓最是津津乐道,总会有些蛛丝马迹,那便不是难事。

  不过,转眼想到段家,觑了一眼主子的眼色,犹豫问道,“段家...”

  孟青山眼神泛冷,无所谓道,“走的高才能跌的狠,他们...我自有应对。”

  “是!”

  云离接令,下去选的都是打探消息的好手,一行人快马出了京都,飞鸽与云信,消息互通有无。

  唐府行令喝酒声,唱戏咿呀声闷闷地嘈杂在耳边,反衬的孟府内格外寂静,孟青山坐在西次间内,收拾干净的桌面,此刻杂乱地放置着文书,书本,他看着她曾细读的书来,忽而一声低笑。

  她是谁有什么关系,她只要在他身边便可。

  不过,他承受不住当年事情再次发生的可能,所以他必须知道她掩藏的秘密。

  急乱的脚步声将他的思绪拽回,管家从门外求见,他掀开门帘,接过手中的密信,说道,“知道了。”

  管家看着门帘再次落下,才敢打量东宛苑的布局,却也不敢抬头往屋中看,只感叹小姐在时,府里还热闹些,小姐进了宫,孟府就像荒芜的府邸一样,毫无生机,府里的奴仆都惧主子的气势,更是大气不敢喘,他就盼着小姐赶紧回来。

  管家可已经相看大婚的物什了,那商铺的掌柜都请了他三次了,主子若是再不定下来,他可没法再张口去吃了。

  管家哀怨地走了出去,角落里的江安眼睛不眨地看向屋内。

  宫城内,凌舒瑶怒气冲冲看着眼前的鹿云野,她一身崭新的宫裙,全被他手中的芍药花抽的脏乱。

  那厢,鹿云野抱着只剩花蕊的芍药花,哀嚎着,“我的芍药花,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呢,先是被人蹂躏一番,此刻又五马分尸,真是命运多舛呀。”

  凌舒瑶的婢女珍珠看着不悦的公主,再看眼前痛苦的鹿大人,左右难办,根本无法开口。

  “鹿云野,你年岁几何,整日惹是生非,连个正事也无!”凌舒瑶张口便骂。

  “公主。”珍珠慌乱地左右看了一眼,小声道,“公主,您大人有大量,别生气了。”

  凌舒瑶又气又怒,又听到珍珠让她慎言,窝囊气憋在胸口几乎发疯,抽出鹿云野别在腰后的刀,便对着他砍去,“你去死!”

  刀风迅疾,鹿云野立时直了身子,堪堪躲了那一刀,霎时惊骇喊道,“你这泼妇,怎么能对着男人的腰砍呢!”

  凌舒瑶却好似知道话说不过他,刀刀对着鹿云野要害之处。

  鹿云野一边躲藏,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殿舍,便冲着瑶华宫而去,凌舒瑶提刀就要追去,珍珠害怕地根本不敢出声喊叫,更是进了瑶华宫门之后,命人将宫门关闭。

  若是哪个多嘴的告到皇后那边去,公主还不知要受何种处罚。

  珍珠将丫鬟嬷嬷都赶到屋内,这才求道,“鹿大人,您跟公主说个软话吧。”

  鹿云野抱着树便要往上爬,嘴里还叼着芍药花的枝条,嘟囔着,“这个...泼妇..就该送去荒野之地,嫁给那蛮夫教训一二。”

  转瞬爬到了树枝之间,上面积着的白雪几乎成了雪棱,扑簌簌往下掉,他便看到在漫天雪花中,一身如火红裙的凌舒瑶仰着瓷白的小脸,眉眼分外精致,带着愠怒的脸皮起了一层粉红,莫名x觉得热烈鲜活。

  “你下来!”

  不过美人再风情,还是母老虎。

  “你上来!”

  “你下来!”

  “你上来!”

  珍珠:...

  “珍珠,去搬凳子,我看你能在上面待到几时!”

  被唤到的珍珠一愣,立时去屋中搬来一张圈椅,又来来回回拿的暖炉,火盆。

  凌舒瑶悠闲坐着,宽刀还立在旁边,说着风凉话,“你不过是仗着你祖母的身份,依着父皇的仁慈,在宫中横行霸道,为非作歹,怎么现在不猖狂了!”

  “你既然愿意在树上待着,那便待个够!”

  干枯褐色的树枝上,鹿云野低头看着那黑亮亮的眼眸,一时失神,听着下面嘲弄的话,忽然失了平日的俏话,翻个身躺在树枝上,芍药花蕊带着淡香扫在鼻尖。

  日暮西垂,天际上挂着残月,周围暗云浮动,散落的星星闪烁着稀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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