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凝用手帕擦拭头发,稍稍松口气。
宋简青望见胡同口的“同福网吧”,淡淡说:“……只要别去那种场合我就放心了。”
初凝手边动作一顿,接着自然地移开目光,似乎与自己毫无关系。
“把你平平安安养到大非常不容易,妈妈希望你明白我的苦心,”宋简青伸手发动汽车,“这次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凝凝。”
初凝知道这话意有所指。
“您更应该向丁晗和丁晗妈妈道歉。”
就算要和她缓和关系,也不要殃及池鱼。
宋简青没再说话,像是默认她的说法。
……
原本五分钟的路程,因为堵车显得无比漫长。前方的车群密密麻麻,汽笛声不断在耳侧响起,令人心烦。
初凝百无聊赖靠在椅背,望向窗外。
不知怎么,初凝记起不久前公交上的那次堵车。
如出一辙的堵车和烦心。
区别是,现在车窗起雾,远处蒙蒙一片,完全看不清。
手机轻响,几条消息弹出在界面上。
[丁晗:5555你到家了吗,我把真相告诉我妈了,她现在在骂我]
初凝回过个“实在不好意思”,手滑无意切出界面,看到另一条消息。
陈弥发来一个“?”
随后,界面显示初凝的转账已退回。
[陈弥:少丢三落四给人添麻烦比给钱管用。]附带一张兔子笔袋的照片。
初凝叹口气。
回复过“明天找你拿”后,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开始在车窗玻璃上乱涂乱画。
画上一只吃胡萝卜的兔子,初凝又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姓名。
这一举,得到宋简青一个嫌弃且带笑的“幼不幼稚”。
初凝撇撇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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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记念刘和珍君》——鲁迅
第12章 吃了这顿没下顿。(已修)……
兴许是宋简青一语成谶,当天晚上,初凝开始喉咙痛。
吃药睡了一晚,症状不但没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早上宋简青走得早,出门前来初凝房间看了一眼,替她掖了掖被角。
这是鲜少的温情时刻。
除了耳边的关切,宋简青还留下一个礼物盒,说是前段时间买的。
原本打算第一遍闹钟就起床的,因着头疼,初凝愣是赖到第二遍才爬下床。
打开礼物盒,里面是条金手链,手链中心有个兔子形状的金珠。
初凝从抽屉里拿出满满当当首饰盒,腾了个空隙把它放进去,最后只戴上平时常带的银镯子。
只要每次和宋简青闹了别扭,她就会以物质的方式“补偿”自己。
然而,她的首饰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了。
唉……
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两声,屏幕亮起提示消息,打断了初凝的沉吟。
消息来自陈弥:[出门了吗,出来拿笔袋,我在门口等你。就五分钟,过期不候。]
初凝打着哈欠发了个“马上到”,在睡衣外套了件厚外套。
一出门,初平安正忙活。
“凝凝起来了,”初平安端着刚出锅的包子走到客厅,“包子还有点烫,炒肝已经放了有一会儿了,先吃炒肝。”
“好,我等会儿吃。”初凝在四溢的香气间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她蹲下换鞋:“爸,我出去下。”
“一大早的去哪啊,这几天降温风大——”
初平安还没唠叨完,初凝已经踏出房门,走前交代一句“取快递”。
“这孩子……”初平安目送她走远,摇摇头,“快递站这么早也不开门啊……”
夏天过渡到秋天有时只需要一个晚上,前一天穿短袖还热得冒汗,现在初凝披着厚外套已经喷嚏不断。
推开门左拐,走出不到三十步,初凝望见正捧着书晨读的陈弥。
他的短袖校服外套了件厚外套,倒是很有远见。
“abandon,放弃,放任……”
初凝缓步走近,打断道:“陈弥——”
陈弥放下单词本,掀起右手的手表,面露惊诧:“这么快。”
初凝紧紧衣服,发觉手心冰凉。
“不是你说的五分钟,过期不候。”
“我说五分钟就五分钟,这么听我话?”陈弥一乐。
初凝瞪了他一眼,没回话,“笔袋呢。”
陈弥家的大门敞开着,偶尔有风吹过,天井那棵歪歪扭扭的大枣树簌簌抖动身姿,像是在伸懒腰。
陈弥把笔袋从书包里拿出来,径直递给初凝。
“阿嚏——”
初凝伸手接过,二人的指尖在不经意间擦碰,陈弥后知后觉那手冰得吓人。
“你感冒了?”他问。
初凝没否认,打了个寒战。
不过只是淋过一场雨,不至于太严重。
陈弥注意到她的动作,拧眉,“你是不是浑身发冷?”
“不至于浑身发冷,就一点。”初凝眼神躲躲闪闪。
“高烧,绝对的高烧,”陈弥做出诊断结果,“请个假回家躺着吧。”
“不能吧……”初凝说完,摸摸自己额头。
手指是冰凉的,额头却是与之极端对立的炙热。
她明显动摇了。
“可是今天有化学实验。”
陈弥自愧不如,都烧成这样了,不想着照顾脑子,就想着卷死同学。
他说:“请假歇着吧,我给你做笔记。”
“这还不行?”见初凝犹豫依旧,陈弥抛出杀手锏:“要不然我让老师课上全程录音?”
“就这么定了,你赶紧回家吧,好好养病。养好病再卷也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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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1],不过几个小时,初凝从37.5℃烧到38.3℃,各类退烧小方法在家里都试过了,最终只能带初凝去社区医院打吊针。
折腾一上午,初凝的体温才慢慢降下来。
头痛欲裂,喉咙肿胀,大脑也昏昏沉沉……初凝一度难受到睁不开眼,也不想思考任何事,心情跌倒谷底。
近期流感严重,社区医院吊针排号,好容易排上号,一打两个吊瓶就到了傍晚。
正好到饭点,初平安惦记着回家做点饭带来,问初凝:“凝凝,你中午想吃点什么?
初凝仰在椅背上,整个人有气无力:“我没胃口,不想吃。”
“哎,那喝点粥吧,怎么着也不能不吃饭,爸这就回家煮……”初平安说。
“成,您回来的时候帮我带套题。”
“发着烧呢,别做题了。”
“那我睡觉,您别说话了。”
初平安应声闭嘴。
初凝一觉睡到第二针吊瓶结束,睁开眼睛时,窗外晚霞橙红。
点滴瓶“滴滴”提醒,初凝赶忙喊来护士姐姐换一瓶。初平安的座位上已无人,只余一张纸条——
[凝凝,爸爸回家做点饭带来。]
墙上的挂钟一下接一下地摆动,逐渐从五点整走到五点十五,初凝不知盯着看过多久,才把纸条几折,叠成一只小纸船。
剩下的最后一个吊瓶,她全靠这个纸船解闷。接近尾声时,初凝单手收拾起毯子,准备喊护士。
不远处大厅,一阵脚步声渐近。
“奶奶你慢点——”
“你小子走快点,别每次都让我老太太等你。”
两道声音很耳熟。初凝缓缓抬眼,一眼望见排队缴完费的二人。
后一瞬,奶奶率先发现初凝,快步走上来,笑呵呵叫了声:“儿媳妇——”
陈弥望见初凝,也是一怔。
她无精打采,一脸病容,正倚在椅背上发呆,也不知烧退没退。
初凝嗓音略哑:“奶奶好。”
陈弥跟在后面解释:“奶奶,跟您说好几回了,这不是我妈……”
“哎哟,”奶奶一边握起初凝的手,一边转身斥责陈弥说:“没乱叫,我眼可没老花。”
“我记得你叫凝凝,是吧,奶奶没记错吧?”老太太一身整洁,头发也盘得利落。
初凝微笑点头,“没错,奶奶好记性。”
“好久没来我家玩了,是不是陈弥这小子惹你生气了?”
初凝动动嘴唇,却未料到陈弥先一步开口:“奶奶,初凝感冒了,您别拉着人家说这么多话。”
“感冒了?”奶奶皱眉,当即拉着初凝坐下,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吧?”
“已经不烧了,谢谢奶奶。”
初凝皱眉,又问:“您来这里是?”
“拿药来了,”奶奶拉着初凝的手拍拍,小声说,“我有轻度高血压。”
正说着,陈弥带着护士赶来——
“奶奶又来拿药了?”
“哎小王,我老太太又来了。”
“最近血压还稳定吧?”
“稳定着呢。”
护士将初凝的针头拔下,初凝的手背终于得以轻松。按压过一会,她把沾血的棉棒丢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