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旁边补着作业的初中生猛地掀开试卷另一面，“真能凡尔赛，烦死了。”
两人一愣，默契地笑而不语。
……
这种紧张的情绪在公交车里更甚。
前后左右的学生，不是在补作业，就是在复习。
当他们边打哈欠边学到怀疑人生，这才明白学校如此安排假期和考试的用意。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冯张从进教室就开始补作业，望着桌上厚厚一摞试卷，他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几只手。
眼看就要开始早读，作业还剩不少。冯张手足无措，只得四处求救。
“帮帮忙，我人美心善的后桌，帮我分担几张卷子吧。”冯张目光恳切，写满“追悔莫及”。
初凝正把用尽的笔芯卸下，闻声还没回复，便听见陈弥道：“七天时间还不够你写的，早干嘛去了？”
“这不是玩忘了吗，游戏让人上头。”冯张叹口气，简直想穿回几天前捶死自己。
放假前他还计划得好好的，怎么就沉迷游戏误了事。
陈弥一乐：“你怎么不把自己也忘了。”
“你不帮就算了，我后桌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说着，冯张转向初凝。
后者果然没让他失望：“还有几张？”
冯张把两张空白卷子放到初凝桌上，“两张两张，数学卷。也就耽误十分钟的事。”
“我给你写，别耽误我同桌学习。”
陈弥终于看不下去了，大手一挥，拿过两张可怜的试卷。
复习结束，正好借机会试试手感，何乐不为。
“一人一张，我试试手感。”初凝也正有此意。
说话之际，二人同时起笔。
读题，划重点，思路在脑海中条条织就成步骤，初凝逐渐忘却一切。
在此之前，初凝还从未感受过早自习补作业的紧张感。
别说，真有点刺激。
题目做过一遍便熟捻于心。如冯张说的那样，一张试卷写下来不过十分钟。
时间一到，同桌二人同时停笔。
“做完了。”
“好了。”
既然时间上不分上下……
然后，他们默契地互换卷子，开始对答案。
几分钟后，冯张望着满试卷的红对勾，心中有苦说不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不写作业，更不该让求两尊神仙帮忙。
……
上午第二节 课上，数学老师批阅完试卷，轻敲敲黑板，“重点表扬冯张，这次的作业完成得不错，不仅步骤写得清晰流畅，写完还自己批改了，值得表扬。”
冯张笑笑。在众人皆以为他在谦虚时，除了他自己，只有陈弥和初凝知道他在心虚。
-
下午时间排考场，座位被打乱，排成单人单桌。
“放完桌子贴好数字就上来抓考场，”按照学校考场安排的老规矩，老刘把考场盲盒放到讲台上，指指黑板上的“A12”，“塑料牌上的A是考场编号，数字就是座位号。”
初凝望向手中的“L25”，12班25号位。
丁晗恰好就在12班。
老刘继续道：“剩下的时间，你们可以复习，也去自己的考场看看。”
……
五分钟参观考场结束，初凝原路返回。
走廊喧嚣热闹，她路过某班门口时，无意听到一阵对话声——
“考试前告白也是真勇啊，要是被拒绝，那还能有心情考试吗……”
“就是说嘛，心情不好说，被拒绝倒是肯定会发生的……”
初凝缓缓走过，皱眉。
对话的事件内容似乎极容易发生在陈弥身上，她正想着怎么可能这么巧，后一瞬却事与愿违。
前方一个转角，初凝目睹陈弥被拦在走廊。
同样是不远的距离，她可能清楚听到二人的对话。
同样是无路可退，这条走廊是通往班级的必经之路。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初凝正打算原路折返，无意抬眼间，猝然撞入少年的眼里。
随即，陈弥对面前的女生说了句什么，后者了然地点点头离开。
有种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初凝只当做尴尬。后一秒，她淡定地转身，迈出步子。
她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没一会儿，身后传来阵脚步声。
“初凝——”
陈弥的语气一改漫不经心，令人感触不已。
初凝停下脚步，心中所想脱口而出：“这次真没有听后感。”
随后，与她的话同时落下的，还有陈弥的“走这么急干什么，老刘正满世界找你呢”。
“……”
这下误会大了。
陈弥皱眉，眼里充斥着不解，明显没反应过来，“什么听后感？”
气氛凝滞几秒，恰逢走廊上微风吹，初凝默默转移话题，“……没什么，老师找我什么事？”
“教务处拿书。”陈弥实话实说。
……
一路上再无话。
二人之间始终保持一段礼貌的距离，直到走至教务处办公室前，初凝交代句“我去找老师借钥匙”，陈弥只得点点头，压下酝酿好的解释。
“吱嘎”一声门开，被忽略许久的图书馆迎来今日第一次参观。
窗帘迎风翩跹，室内昏暗不减。
“怎么这么暗。”初凝伸手去按墙上开关，然而室内毫无反应。
视线过处是一排排幽幽书架，似乎在为自己的沉寂而散发怨气。
初凝心里一阵发毛。
陈弥瞥她一眼，随手拉开窗帘，淡淡说：“自从建起新图书馆，这边很久没人打理了，断电也正常。”
晃眼的阳光洒落其中，原先的冥暗不复存在。微小的尘埃漂浮在空中，在光线中一阵升空，一阵又落下。
“老师怎么说的，书放在哪？”他又问。
“第二排书架的中间一格。”初凝暗暗松口气，迈出脚步。
不过两大排书架，位置很好找，绕过第一排书架，几册厚厚的试卷安静躺在其后的架子中央。
初凝：“我找到了。”
然而现实和想象总是有差距，走到书架前，她才发现自己和书架中排似乎有段距离需要跨越。
“够得到么？”陈弥循声走来。
“应该可以……”
简单估算差距后，她深呼吸，轻踮起脚尖，全力去碰那几册试卷。
一切进行顺利，不过信手拈来。眨眨眼的功夫，初凝的手指已经触到最上方的一册试卷。
信誓旦旦后，失误却在此出现。
初凝抓起最顶端试卷的同时，带动起下方摆放不稳的书籍。不过转瞬之间，书本如多米诺骨牌一触即发。
头顶书页翩飞，初凝手中握着试卷，根本躲闪不及。
她闭上眼睛，仿佛已准备好接受重物的审判。
然而后一瞬，有只手及时地揽过她的头发，而后压下。
怔然间，清列的西瓜味飘来，初凝猝不及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书页翻飞后重重砸落到地面，预料中的闷痛并未泛出。
倒是陈弥皱眉，吃痛地“嘶”一声。
第23章 这就不行了？
午后的光温柔洒下, 四下静谧无虞。不知谁是的心跳越跳越快，简直乱得毫无章法。
初凝一动不动，只感到自己心如火烧, 耳尖的温度也在刹那之间持续升高。
细软的发丝缠绕在指尖之上, 脆弱又乖顺，陈弥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碰，一触即离。
明明一触即离, 初凝却宛如意识到什么似的, 倏地抬头。
少年眼中带着与她如出一辙的茫然, 又隐约有几分心虚惊觉的慌乱。
然后，他及时松手放开她，轻声道：“没事吧？”
初凝应声“没事”, 而后见他放松肩膀, 如释重负说，“下次小心点，不是每次都有我在旁边。”
“谢谢。”初凝心跳始终无法平复。
陈弥笑笑, 边拾起地上的书，边回答她, “客气什么, 谁让你是我同桌。”
初凝弯唇，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不同于感动感激的情绪, 但终究该如何定义，她也无从下手。
“而且每天跟着你操心，我也实属习惯了。”陈弥把几册试卷整理好，本要一并递给初凝，临了又改变主意，反留在自己手中。
“给我吧, ”初凝匆匆打断说，“你的手还好吗，刚才是不是被书打到了？”
陈弥反倒毫不在意，笑着安慰她：“死不了，紧张什么。”
当事人毫不上心，初凝倒是吓得不轻。话毕，她拾起放在一边的钥匙，交代一句就要出门。
“别急——”陈弥指指书架角落落灰的《理想国》，“你看这本书……”
“你不是喜欢政治学么，这里的书可以借。”他又补充。
果不其然，“政治学”的关键词成功让初凝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