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弥顺势把书从书架上抽出,拍拍封皮,细微的灰尘在阳光中簌簌落下。
掀开几页,译者序洋洋洒洒铺满整页,初凝正准备一目十行看几页,便听见陈弥好奇问:“你怎么会喜欢政治,不觉得枯燥?”
“刚开始确实会。”初凝回答说。
政治大题又臭又长,从前每次考试前,她总少不了犯难。
后来慢慢了解,她才发现其中魅力。
政治学是个宏大的课题,近凭教科书上拆分打碎的知识点根本不足以概括。因为不止包含一个课题,所以政治学有种复杂的神秘感。
少女神情沉静又认真,提起自己熟知的部分时眼睛在发光。
陈弥点点头,“所以,以后也想从事这方面工作?”
“是啊。”初凝比自己想象中斩钉截铁。
不过在这一切实现之前,她知道自己得先过宋简青那关。
“你呢,你以后想从事哪方面?”
“我比较俗,只想解一辈子数学题。”
因为最喜欢最擅长数学,所以也甘愿把一辈子浪费在上面。
“这样啊……”
话题到此为止。霎时间,空中只余书页翻动发出的的轻声响动。
手表走时很快,不过一会儿,指针已经迈过一个大格子。
初凝意犹未尽地阖上书,后一秒,听见少年轻叹一声。
“怎么了?”
陈弥垂睫,思忖几秒后,才鬼使神差解释说:“其实,刚才的女生是来问数学题的……然后听后感的事,我以为上次已经解释清了,再重申一遍,这是十足的误会。”
一段话说得很快,初凝还在愣神之际,陈弥拾起钥匙,如释重负道:“回班吧。”
……
傍晚时分,瑰丽的火烧云晕染遍整片天空。考试前一天,球场上仍有跑跳的活跃身影。
兴许每人考前一天都几个小习惯,比如冯张是一声不响闷声睡大觉,丁晗是峡谷通宵循环狂战……
初凝的小习惯相对平淡,不过是疯狂刷题、查漏补缺。因为考前一晚常常失眠,她会看一晚亚里士多德。
而陈弥的小习惯最值得一提,每次考试前一天,他都会自己打一场篮球赛。
根据他的观察,第一次投篮进球与否,决定着他第二天考试状态和结果。
公交车短暂停留后再度驶向远方,逐渐在视线中演变为一个小黑点。
陈弥和初凝从公交车上下来,走出一段距离,右侧恰好是个居民小公园。
他一眼望见其中空荡无人的篮球场,于是向初凝交代:“我打会儿篮球,你着急回家可以先。”
初凝满脑都是函数线条,正口算着放学前未解完的那道题。
f(x)=x+……
“又想什么去了?”
思路猝然被打断,初凝回神,应句:“不着急,我等你。”
正好题目她还没琢磨清楚,趁有时间再捋一下。
话毕,她自顾自走入公园篮球场,在一侧的长椅上坐定。
摊开试题,她迅速验算,耳边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得,倒是先入为主了。
陈弥笑笑,没再打扰她。
运球,三步上篮,一切都很顺利。
“哐当”一声,篮球迎声落入篮筐,宛如投球入桶那般简单。
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明天的考试稳了。
灿烂的夕阳下,少年的衣角如同浸染在霞光之中,被反复渗透又打捞而起。
不知过去多久,初凝停笔,伸个懒腰。望着精简流畅的答题步骤,她无限满意。
耳边传来阵声音——
“初凝——”
隔着不远,陈弥抹了把额头,对她说:“别卷了,要不来试试篮球?”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初凝自知是体育差生,很少主动自取其辱。
“不了,我不擅长篮球,你自己玩。”她微笑,决绝拒绝。
但后一秒,陈弥使出激将法:“上次篮球比拼输给我,你甘心么?”
“……”
没有预料中的“好吧”,解完题的初凝浑身充满底气,缓缓道:“甘心,输给你我是心甘情愿的。”
话音落下,随即消散在风中。但从未人细究。
陈弥抱着篮球乐不可支。
额间的发丝在不知觉中被汗水浸湿,不过一会,那滴汗又极慢地顺着额头滑落到鼻尖,以及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边。
不得不说,这也算是变相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初凝一向善于革新、打破,从不循规蹈矩,从不按套路出牌。陈弥有时觉得,她甚至比自己还不可捉摸。
无奈之下,陈弥抱着篮球原路返回。
“哪道题解出来了,给你这么大动力?”
初凝满眼写着轻松自如,答复他说:“2012年奥赛的一道普通压轴题。”
“是么,我同桌这么厉害。”
撞入陈弥笑意盈盈的眼中,初凝一怔,瞬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随后,陈弥抛出篮球,使之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幅度的平滑抛物线,平稳无虞地落到初凝手心。
“劳逸结合才能卷得更久,”陈弥说,“来,我教你打篮球。”
初凝抱着篮球,一阵摸不着头脑。
就,有点突然……
-
“你现在站的是最佳投篮位置,篮球投出时要起跳,双手托着球向外抛……”
做完一次示范后,陈弥转身,问:“懂了么?”
初凝抱着篮球,回忆完方才的示范动作后,她点点头,“差不多。”
陈弥后退让出位置,“成,现在你试试。”
望着不远处的篮筐,函数方程再度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脑海中。
初凝摇摇头,全然按照陈弥说的做。
投篮位置固定,投篮时要起跳,投出时要带动球抛出……
脑袋学会了,双手学没学会,初凝现在不清楚。
“投吧。”不远处,陈弥投来鼓励的目光。
初凝点点头,双脚起跳,两手带动篮球抛出。
可惜很遗憾,并未投中。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接着稳稳地撞上篮筐,“哐当”落地。
“问题不大,”陈弥在旁看着,同时指出问题,“投篮的时候看准篮筐,再用点力。”
初凝深呼吸,又投了一次、两次、三次……
不得不说的是,成功总无法复制,但失败却总是可以。
第n次投篮失败后,初凝沮丧着小脸转头,仿佛在说“都说了是体育差生,你偏不信,现在看吧”。
“这就不行了?”陈弥低笑,慢慢靠近。
“得,我再讲解示范一次,看好了。”他说着,拾起地上的篮球,递到初凝手中。
“手心紧贴球面会使不上力,只用手指抓紧球面就可以,不对,不是你那样——”
手指相擦间,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风中碰撞。
“没问题了,再试试。”
陈弥开玩笑说,“再投不进,我也没办法了。”
初凝承认,激将法终于生效。
她抓起篮球时,从未如此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
深呼吸后,她起跳,抛球……
随即,篮球平稳地落到篮筐边缘,滚动半圈,最终落入篮筐。
终于进球了。
没想到一个看似普通的运动,竟然比她做题还费工夫。
好在投球成功后满足感爆棚,也算弥补了不久前的沮丧。
陈弥笑笑,鼓励说,“这不挺好。”
接下来的时间,初凝像打了鸡血似的,一次次投篮,一次次复盘,练习到最后甚至基本可以百发八十中。
初凝悟性一流,比陈弥想象中的进步更大。
又一次投篮成功,陈弥欣慰无比,问她:“怎么样?”
初凝的眼睛隐隐在发光,闻声,她轻点点头,“好像有点意思。”
陈弥熟练拍着篮球,转头又道:“还想学别的么?”
学习的事当然是多多益善。
初凝点点头,那双漂亮的眼里充满希冀。
虽然时值傍晚,天边的光依然晃眼又刺目。
而后,她望见陈弥逆着橙红的霞色向她走来。阳光披在少年身后,宛如为他镀上层金边。
初凝眯眯眼,听见陈弥说:“可以。不过——”他略一停顿。
初凝静默等待后文。
陈弥拧起眉头,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思忖片刻,他缓缓伸出手,轻碰碰她发顶的高马尾。
明明是最细软的发丝,从脸侧扑过时,杀伤力却出乎意料地强。
初凝越过他的手,抬眼。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少年眉眼温柔带笑。
心跳在这刻无声加快,初凝呼吸一滞。
反倒是陈弥率先移开视线,语气颇不自然:“头发好碍事,能挽起来么?”
无人注意到,他的耳尖也在不知觉间染上霞色。
第24章 别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