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间, 暮色已然四合,余晖的将影子拉得好长,平添几分美感。
初凝平复好心跳, 垂眼间, 应过一声:“遵命。”
“好,执行任务吧。”陈弥说。
随后,在他好奇的目光下, 初凝熟练地将马尾挽成丸子。
“现在可以了吗?”
抬眼间, 少女的长发已经高高挽起, 显得利落又清爽。
陈弥心中感叹句真神奇,而后点点头,问:“关于篮球, 你还想听什么?”
初凝沉吟几秒, 回答:“篮球赛吧。”
“没问题。”球赛相关,陈弥熟稔无比,简直信手拈来。
讲述完篮球赛的各类要求和规则后, 陈弥抬眼望向初凝,无声询问她还有什么问题没讲清楚。
见后者了然地点点头, 他顺势把篮球拍到她手边。“需要让你一球么?”
初凝笑笑, 自信说:“不用。”
“比赛还没开始,不一定是谁让谁。”
陈弥点点头, 笑意达及眼底:“成,那我们拭目以待。”
强劲的西风呼啸吹乱发丝,初凝的眼睛紧紧盯着手中的篮球,渐渐地,风声不再强烈,她的耳边只余篮球落下的砸地声。
篮球精确无误地落入篮筐, 第一个球投篮成功。
随着“哐当”一声,篮球重重砸下,初凝还未反应过来,旁边蛰伏已久的陈弥便顺手将篮球收入手中。
擦肩而过的刹那,发丝纷乱飘扬,她隐约听到陈弥叹息一声。
不过走神半秒,篮球已落入陈弥手中。无奈之下,初凝被动地跟着球开始跑。
关于如何投篮得分,她赛前算得好好的。但算来算去,她唯独忽略了一件事——她并不擅长长距离运球,也就是说,论起抢球,她还是初级小学生水平。
因为初凝并不懂抢球运球的技巧,对陈弥造不成任何威胁,所以与其说这是一场二人公平竞争的球赛,不如说这即将是一场陈弥的全方位碾压赛。
比赛进行两分钟,初凝只侥幸摸到两次篮球,堪称完美陪跑。
同时,陈弥发现了这个问题。准备进行初次投篮时,他忽地停下动作。
“怎么了……”初凝疑惑抬头,呼吸还未平复。
接着,陈弥把手中的球横空抛给她。篮球划出道顺滑的线,径直落到初凝手中。
“你先投着找找状态。”
话音未落,初凝抓着篮球,跑向对面篮筐。
起跳后投篮,顺利进球得分。
“别客气,随便投。”
陈弥并不急于一时,只等初凝重新建立起信心体系。
不得不说的是,初凝的学习和模仿能力堪称一流,不过一会儿功夫,已经学会过球的假动作。
看着那熟悉无比的假动作,陈弥心中暗道“失算”,同时一边抢过球。
却未料到,初凝聪明地识破他的假动作,试图把球拦回。
一场球赛打得酣畅淋漓,陈弥从尽可能的放水让球,到后来的全身心投入。
直至浓郁的夜色渲染大片天空,陈弥俯身捡起球,无意瞥见少女意犹未尽的表情。
“打得不错。”陈弥不吝赞美。
初凝点头收下夸奖,开口就是回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师教得好。”
陈弥乐不可支,笑得快抱不住篮球。
怎么办,他同桌好像不止一点可爱。
……
一场球赛下来,考前的焦虑缓解不少。
回家路上,初凝哈欠连天,全靠和陈弥聊天提神。
“放任,放弃?”
“abandon。”
“accidentally?”
“副词,意外地,偶然地。”
恰逢下班点,胡同里人来人往。
不知谁家炖了肉汤,鲜美的香气四散各处,引得人饥肠辘辘。
“配平以下化学方程式,Fe+……”陈弥边说着,边思考晚上该吃点什么。
迎面走来一位白发的老奶奶,他的话声一顿。
“琴奶奶好,您吃了么?”
初凝醒神,也打个招呼。
“哎,是陈家孙子和初家闺女啊,才放学呐放?”琴奶奶脚步一停,挥挥手里的大蒲扇,“我刚吃完饭,去找你李爷爷打牌呢。”
“我奶奶没陪您一起么,要不您等我会儿,我去叫她来。”陈弥问。
近日来,老太太的记忆力每况愈下,他总是很难安下心,于是只得让她多和同龄人接触交往,以此来刺激她的记性。
琴奶奶撇撇嘴,挥动手中的蒲扇,“你奶奶大忙人一个,今天一早就出门去了,说是要去买点东西,下午一天也没见她人影。”
陈弥脸色突变,随即又问:“您知道她去要去哪儿么?”
琴奶奶回忆着,最终回答他说,“她就告诉我要坐18路公交去,具体去哪我老太太也不清楚。”
陈弥了然地点头,道谢。
此刻,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急于确认。
“我有点事,先走了。”他语气很淡,匆匆对初凝交代一句。
根据刚才的对话,初凝已把状况猜了个大概。
“别急,我和你一起。”她安慰一句,努力跟上陈弥的脚步。
短短的胡同小路从未走得煎熬。直至陈弥来到家门前,瞥见那道落了锁的大红门,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霎时间,他好似浸入在寒冬腊月的池水中,刺骨的冷意遍及全身各处,使得他浑身僵直,一动也动不了。
初凝望着少年忽黯的眼睛,语气也带上几分急切,她问:“陈弥你先别急,我们分头行动,肯定能找到奶奶。”
只能先这样。如果是失踪,24小时后才能立案调查。
陈弥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随后应声“那就这么办”。
初凝又问:“奶奶平时在哪里活动多一些?”
这些问题陈弥不需要回忆,直接脱口而出:“胡同口的棋牌室,西广场公园,菜市场……”
“那你在这附近找找看,我去远一点的西广场公园。”话音未落,初凝小跑出去。
陈弥赶忙拾起地上的书包,也快步走出去。
不远处,少女跑出几米,倏地唤他一声。
“陈弥——”
当事人陈弥回头,看见初凝在耳边摆出个电话的手势。
“我们手机联系。”
晚风来急,她的声音飘至耳边时,音量已消减不少。
陈弥眸光稍滞,点点头,随即转身。
-
晚间六点钟的光景,居民们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路边的灯光照得路面亮堂堂,隔着不远,杂乱无章的说笑声便传至身侧。
路过几个聚在一起下象棋的老爷爷,初凝简单询问未果后,脚步加快,很快把初次询问过的,那边听小曲儿边唱出声的老奶奶落在身后。
一路小跑,她边找边问。
甩鞭声强力鞭挞刺激着听觉,再一次迎来路人的摇头和“没看见”后,初凝站在广场上,不禁茫然四起。
偌大的广场,数不胜数的人头,想找到一个人,简直如海底捞针。
原本悠闲的处境,却恰恰织就了如今的焦急和无措。
凡走过的地方,路过的人,她都问一一询问过。
夜色如墨,初凝看了眼手表,指针已经走过六点三十分。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几条消息——
[爸爸:凝凝啊,怎么这个点还没回来,是和丁晗去书店了?]来自半小时前。
[爸爸:你妈妈今天六点准时下班,买完书千万早点回来。]来自十分钟前。
[爸爸:唉,你妈妈现在回来了,爸给你撒了个谎……]来自五分钟前。
果然,祸总不单行。几秒调整心情后,初凝毫不在意地按灭手机,重新上路。
十几分钟的时间,她绕过大半个广场。
入秋后,夜晚总是凉寒刺骨。初凝擦擦额间的汗,打了个喷嚏。
“年轻人呐,你这牌啊,可不能这么打哟……”
“我这么打怎么了,一样能赢。”
“你别不听我老太太的,你要这么打,手里那三个2肯定得早早浪费……”
几米外的路灯下搭着个建议牌桌,几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正聚在一起打牌。
初凝记起陈弥说的,奶奶常出现在棋牌室,那牌友中说不定会有见过她的。
她缓步走上前,话未出口,便听见老爷爷把纸牌摔得响亮,对身侧的红大衣老人说,“你这人怎么还透牌呢,去去去,一待着去,别来招人烦……”
“您好,跟您——”初凝开口。
“好心教你,你还不领情……”后一瞬,被嫌弃的老人嘀咕一声,音色有几分熟悉。
初凝循着声音望过去,那位头戴时髦小帽,一身红大衣的老人不是奶奶是谁。
初凝松口气,忽觉如释重负。
“奶奶,可算找到您了……”她把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悠悠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