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她叹口气随手刷新,一条新朋友圈映入眼底。
[陈弥:再重申一遍,跟我告白没有免费奥赛题拿,没有免费的奥赛题拿。我自己都不够用,真的谢谢。]
初凝边看变笑,手抖间,她无意点上个赞。
后一秒来不及取消,陈弥发来条消息——
[这么晚还不睡,真的要累死自己,卷死同学?]
消息发出,陈弥打个哈欠,放下手里的水笔,起身去客厅续上今晚第三杯茶。
不远外的房间不断传来老太太如雷的鼾声,陈弥按亮手机屏幕,卡顿半分钟,银行卡终于显示余额。
还剩两万块,看个病应该绰绰有余了。他想。
“叮咚——”消息迎声弹出。
[初凝:没有,只是睡不着。]
[考前紧张?]
一墙之隔,初凝抱着枕头翻个身,打字回复:[有一点吧。不过我每次考试前都失眠,已经习惯了。]
[陈弥:查漏补缺而已,慌什么。]
陈弥每次大小考试必失利,这失利小则差0.5或者区区几分圆梦,大则是忘写名字直接0分,若是考前还焦虑,恐怕早就猝死了。
然后,初凝顺势问他在刷什么题。
[陈弥:做完了,在对答案。就你们区去年的高二数学期末统考题。]
[陈弥:难度确实可以,可以算作削弱50%的奥赛题。]
初凝看着这串熟悉的名字,一阵头疼。
那套试卷她在高一上学期就做过一次,因为陷阱太多,她千万般小心之下,还是免不了错误百出,最终只拿到140分。
在此之后,这套试卷成功变成她内卷路上的噩梦。
这么想着,初凝更加期待陈弥核对成绩后的分数。
十分钟后,陈弥回过条消息。
初凝望着数字“145”,似乎有些期待明天的考试。
-
清晨六点钟,闹钟准时响起。
初凝惺忪睁开眼,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
推开门,初平安特意准备了经典考试套餐——吐司煎蛋和一根火腿。
然而初凝睡意正浓,眼下并没有什么食欲。她面无表情嚼着吐司,仿佛只是在进行完成每日的果腹任务。
初平安看着她动作,一边用毛巾擦擦手,一边道:“凝凝,昨天的事——”
“我吃好了。”
初凝并不想影响自荐考试心情,索性打断初平安的话,洗洗手就换鞋出门。
初平安望着剩下大半的一人份早餐,慢慢叹出口气。
……
一路一个哈欠,待终于走到车站,初凝特意翻出昨晚的那套旧试卷进行复盘。
北城的秋一向冷得极端,难得遇到个暖融融的晨间。路边昏黄的落叶簌簌停下又卷起,乐此不疲一般。
然而初凝就没有这般精力,失眠后遗症促使她无法集中注意。
她右手握着水笔,正紧紧盯着试卷上的文字。
“若m、n是两条……”她小声默读着,视线却依然在模糊。
“mn……两条……”
“n条……”
“……”
陈弥来时,便见到这场面。
初凝一边小声默念着题目,一边对着小鸡啄米打着瞌睡。她的马尾也在空中轻扬,随着瞌睡的动作起起伏伏。
她平日表现得像个无休止学习机器,除了睡觉几乎每分钟都在内卷,这么直观地见她摆烂,还是一个月以来头一回。
陈弥一阵想笑。
眼见初凝的额头就要下落磕到膝盖上,陈弥眼疾手快,一边伸出手里的单词本托起她,一边及时出声,叫她的名字。
轻风拂过脸侧,暖得恰恰好。初凝朦胧中睡得正香,后一秒,额间覆上一抹冷意,她瞬间清醒几分,猛地抬起头。
“别这么睡,磕坏了算谁的,”陈弥说,“公交车马上来了。”
初凝揉揉眼,无奈之下,只得站起身醒神。但片刻后,她望着试卷,困顿的思绪再次飘远。
陈弥实在看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单词本,“这么困?”
初凝点点头,连说话都免了。
迫不得已,陈弥翻出自己内卷多年的提神方法。
“捏耳垂。”
备战中考那段时间,恰逢爷爷生病住院,陈弥两点一线,每日穿梭于医院和学校。照顾完老人的日常起居,凌晨到家已是常事,尽管他困得天旋地转,但心里惦记着考试,也根本不敢睡觉。
那段时间里为了提神醒脑,陈弥可以算作“不择手段”,因此出过不少疯狂的窘事。
喝咖啡、绿茶,风油精涂太阳穴已是基础操作。值得一提的是,他甚至喝过兑水的几滴风油精。
无数次试验后,他才发现一个绝妙方法——捏耳垂。尤其结合冷水澡和恐怖片,提神效果非常显著。
难忘老电视上播《咒怨》那日,惊恐的尖叫声响彻房间,陈弥冲完冷水澡后睡意全无,配合捏耳垂大法,他硬是刷题刷了一个通宵。
初凝微愕,摸摸柔软的耳垂:“……我下不去手。”
她心道自己虐自己,未免太过狠心。
“理解,下不去手也正常。”陈弥语气平和道。
没人天生对自己狠心,狠习惯就好。
后一瞬,他的心中所想脱口而出:“其实捏耳垂才哪到哪儿,我第一次看恐怖片刷题,也慌得不行,就怕以后留下心理阴影。”
“后来就习惯了,也还行。”
随后,空气死一般沉寂。
“……”
陈弥匆匆抬眼,正准备向解释时,瞥见少女的神情。
“同桌——”
没有意料之中的惊恐万状,初凝眼前倏地一亮,反倒有几分惊喜。
当事人陈弥一阵心虚:“干嘛?”
“真不愧是你啊。”初凝感叹一句,不吝称赞道。
够狠,够强,够卷。
初凝自愧不如,甘愿把卷王的名号让给他。
陈弥深知自己不是天才,于是只能想尽办法笨鸟先飞,勤能补拙。这么做纯粹是没招了。
“综上所述,身边也没恐怖片可看,你就捏耳垂吧,这方法屡试不爽——”
陈弥说着,对上初凝试探又犹豫的目光,话音稍顿。
“看我干什么,要我帮你捏?”他开玩笑说。
第26章 你轻点。
原本只是一句无意的玩笑, 初凝却认真点点头,目光恳切:“也不是不行。”
“等等……来真的?”
陈弥一怔,随后移开视线, 语气委婉, “我怎么下得去手?”
“你是不是怕我清醒了,考得比你好?”
陈弥满脸写着“你幼不幼稚”,却回答说:“那倒不至于。”
他卷王的称呼也不是白叫的。
空气突然安静几秒。
陈弥思忖过后, 终于妥协, “你想好了?”
初凝咬牙点点头, 眼神坚定。
为了考试,区区捏耳垂,根本不值一提。
“成吧, ”陈弥头一次经历这么犹豫犯难的时刻, 伸出手,又匆匆收回。
接着,他又问一次:“真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后悔我就万年考第二。”
无可否认, 对万年第一来说, 这是百分百的毒誓。
说着,初凝闭上眼睛:“轻点就行。”
随着视觉的关闭, 其余的感官被放大。不一会儿,耳侧微风拂过,有阵西瓜香味。
陈弥叹口气,手指触上她的莹润的耳垂,轻捏。
尽管那力道极轻,但初凝却如触电般 , 睫毛轻颤间,呼吸一下凝滞住。
动作停留几秒,陈弥说:“不行,我也下不去手。”那话中带上几丝不忍。
“问题不大,现在也清醒多了。”
初晨的阳光刺眼,初凝缓缓抬眼,撞入少年几丝懊恼的眸中。
恰有风过,陈弥顺手把她脸侧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成,也算积德——”
剩下的“了”还未说出,身后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嚯,你们这是干嘛?”
后一瞬,冯张倏地从站牌旁蹦出来。不知听了多久,他满脸写着大跌眼镜,以及“我不会被灭口吧”。
……?
接着,冯张语重心长说:“同桌之间有什么矛盾要多商量多理解,武力解决不了问题。”
陈弥试图扯开话题,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冯张蹙着眉头,摇摇头:“真不巧,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你俩说话。”
“然后就看见你们……呃……”
说着,冯张语声稍顿。似乎想不到合理概括方才情境的词语,他才胡诌上一个语意相近的词——
“——家庭暴力。”
???
“你在说什么?”
当事二人对视一秒,空气尴尬。
远处的电线杆微颤,多亏麻雀嘁嘁喳喳叫起来,凝滞的气氛才稍有缓和。
“我看得明明白白的,你捏初凝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