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你说你自己?”
“另有此人,”陈弥说,“我同桌也会很感兴趣。”
……
说来也奇怪,这俩人成为同桌不过一个月多,这默契倒像是做了几年同桌似的。冯张咬着馒头摇摇头,颇为不解,而后答复初凝:“据说是你们学校的奥赛压轴大题,难度上不封顶那种。”
初凝点点头表示了然,随后噤了声。
餐具摩擦瓷碗,断断续续发出不大的响声,一桌几人,唯独她许久未有动作。
根据身后那桌提供的已知条件,她大题可以验算推导出公式,下一步就是将数据带入……
正算到关键,有人忽然叫她一声。
初凝的思路被打断,匆匆抬头,眼里还带着几分迷茫。
“啊,这题哪里有问题?”她下意识说。
……?
这题哪有问题?
陈弥一愣。
他掀起眼皮,入目的皆是人头攒动的热闹。
在几次确认身处的确是食堂后,他缓缓笑开,伸出手在初凝面前晃晃,开玩笑问:“没事吧好同桌,中了内卷的毒?”
而且看初凝的状态,这“症状”还不算轻。
“不劳您挂心,好着呢,”初凝摆摆手,否认说,“忙着验算题目,没空说话。”
“就是说,真不理解你们都怎么想的,还能有事比吃饭重要……”冯张大为震惊,但震惊后继续大口扒起饭。
冯张当然不会理解。
他一向主张“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自落座以来,他只顾大快朵颐,一手鸡腿,一手可乐,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把餐盘扫荡个干净,哪里还有别的心思。
激烈的讨论声持续,且音量比方才高出几度,尽管几人辩论得面色通红,但结果究竟如何,他们似乎依旧不明——
男生A:“步骤不能省略,然后就得出了第二个条件,然后带入数值就行。”
男生B:“结果对了,但你这个公式肯定不对……”
男生A:“你别瞧不起人,虽然我平时数学才120,但这回肯定没错!”
“行,卷吧,都别活。”陈弥作出简单评价,同时也验算起众人激烈讨论的那题。
恰逢初凝算出标准答案,如果已知条件没错,她基本可以百分百确定答案。
听着身后二人要为一道试题翻脸,她内心纠结,不知是否该把结果告诉他们。
勺子重新放回到桌上,这饭是注定吃不下去了。
忽然有人问她——
“公式是什么?”
初凝没来得及想,下意识回答。
“那结果呢?”
“1。”
两组都成功对上号。
陈弥点头称赞:“不错,多少有点默契。”
几秒后,初凝目光微愣。
“等会儿……”
后半句的“你怎么知道”还未说出,陈弥就了然地笑开。
“我还不了解你,”陈弥正慢条斯理地搅拌黑米粥,淡淡说:“你还是别插手,专心吃饭吧。”
初凝哪听得进去这些。
“毕竟看你吃个饭比做奥数还难,真头疼。我要是你我得饿死。”
“哈哈哈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还真形象……”
冯张正吃着饭,听到差点呛水。
满桌欢笑。
然而背后的一桌,氛围是截然不同的阴郁。
讨论问题那两位正火气上头,旁人的话根本听不进去,怒意正自顾自的发酵。
初凝匆匆回头,只望见个男生B捧着张试卷,那拧紧的眉头间充满“我不理解”。
男生B一把夺过卷子,一边呵斥:“你是不是挑我毛病你说吧,这步骤再做一遍还这样,不可能不对。”
“这哪有问题,数可没带错……”
初凝思忖片刻,努力压下将真相吐露而出的想法。
听人劝吃饱饭,闲事少管为好——这还是陈弥给她的教训。
尽管身后的越来越大,引得无数人驻足围观。
同一时刻,初凝咬咬牙,操控勺子,向着那诱人的红烧肉汤底而去。
“等会儿——”
“我怎么记得,你勺子好像掉地上超过三秒了,还能用么?”
“……”
初凝仔细回忆几秒,发觉确有其事后,她点点头:“那我去拿个新的……”
还未来得及起身,陈弥截断她的语声,一脸无可奈何的笑:“可别——一不小心再拿成筷子就好玩了。”
“您坐着吧。”恰好他收拾好餐盘,起身向打饭窗口走去。
……
剩下的时间,初凝和放凉的午饭大眼瞪小眼。
讨论问题声快沸反盈天,据说已经有同学去喊教导主任,初凝在一边旁观着,三缄其口。
同学A:“得了我算是知道了,你就是瞧不起我做出的答案,哪怕它是正确的!”
同学B:“不是,你别上纲上线……”
局面一度十分混乱,因题而起的争论,逐渐演变成积怨已久的偏见。
饭吃到一半,初凝心急如焚,实在看不下去了。
虽说非必要不要多管闲事,但这实在影响食欲。
她挤进嘈杂的人群中,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个同学,她叹口气:“那位黑衣服同学,你的——”
话未说完,两个同学朝她抛来一记眼刀。
初凝语声稍顿,差点忘记下面要说什么。
然而后一瞬,她的声音被另一道盖过——
“虽然讨论挺热血,但为了让我同桌安心吃饱饭,我还是得说一句公道话——”
“这位同学,你确实带错公式了。”陈弥一手握着杯黑米粥,一手握着两只勺子,正站在人群对面,漫不经心道。
第28章 心跳漏了一拍。
随着陈弥的话音落下, 四周熙攘被按下暂停键,顿时鸦雀无声。
震惊之余,初凝循着声望去, 撞上陈弥的目光。
“嚯, 这还有意外之喜……”
餐桌上,倒是冯张第一个反应过来,鼓着腮帮子含糊道:“陈大校草这回怎么舍得出手……”
要知道, 放在往常, 陈大校草可不会参与这些事, 甚至连围观都毫无兴趣。
另一边,初凝忘记自己要说什么,愣愣回味起陈弥的话——
“虽然讨论挺热血, 但为了让我同桌安心吃饭, 我还是得说一句公道话——这位同学,你确实带错公式了。”
好像哪里怪怪的……
初凝抬头时,不出所料, 还是一眼便瞥见人群中的少年。
只怪陈弥太显眼。
不论脸还是气质,都极其好认。哪怕此刻, 他手里捧着杯包装丑兮兮的黑米粥, 校服前襟还晕染开一片棕色污渍,还是帅的。
后一秒, 语言延迟解码成功,初凝阖上保温杯杯盖时,手一抖。
“虽然讨论挺热血,但为了让我同桌安心吃饭,我还是得说一句公道话——这位同学,你确实带错公式了。”
……好, 不愧是好同桌。这舍己为人的精神,堪为万人之楷模。
初凝终于反应过来,嘴角的笑意达及眼底。
不过一瞬,附近已围满看戏的人群。
同学B反应过来,听到有人为他说话,瞬间充满底气:“我说吧,还是有明眼人的,你还不听!”
同学A恼羞成怒起来,一点就着:“这位同学,你是来挑事的吧,连题目都不知道就别——”
陈弥语气平淡说:“不就是你们这次月考试卷最后一题么,去年隔壁十二中的月考卷倒数第二题?”
最怕空气突然沉默。
“怎么样,题目没错吧?”
听到陈弥准确无误说出题目来处,男生A的气焰削减许多,语气也弱下不少。
“没错是没错,但就算你知道题目,也不代表知道解题步骤和答案……”
陈弥一乐,反问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高你一年级,也做过这套试卷?”
那男生涨红了脸,张张口,却没再说出一句话,像是泄气的气球。
“就算我公式错了,可我结果对了,这你怎么说?”
陈弥不言。
“说不出话了吧,明明就是你们——”
在众人议论纷纷,揣测他们是否会打起来是,陈弥忽地点点头,眼神颇为欣慰。
“那就没问题了,公式带错直接零分。”
一句话,让同学A面红耳赤,气得要吐血。
陈弥又道:“就算答案对了,结果一分没有,那多可惜。”
话毕,引起不少同学共鸣。
“就是,结果对有什么用,考试都看步骤。”
“公式一生之敌,在思路没错的情况下,带对是满分,带错是零分……”
“哎别提了,我上回就是带错公式,我们班主任一分不给。”
见同学A面色一阵红一阵白,陈弥从口袋里掏出草稿纸和中性笔,对他说,“要不这样,我把解题步骤给你,你自己研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