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A也在众人的对话中冷静下来,含含糊糊妥协。
刚柔并济,倒是个好策略。如此看来,陈弥不仅会多管闲事,还管得挺有一手。
眼看问题解决,周遭的同学也各自散去。
初凝看着陈弥在草稿纸上写过几笔,突然又停下动作,视线缓缓向自己望过来。
初凝不解其意。
陈弥彻底放下笔,笑起来。
“算了,带你找我同桌吧,她是人大附转来的,保准会做这题,让她给你讲讲。”他说着,向初凝走来。
“啊?”初凝略显无措。
无需多言,一个眼神,陈弥便已明白她要说什么。
“不亲自把题讲明白,你能安心吃饭么?”
初凝眸光一顿,垂眼间,轻声笑起来:“有道理……”
几分钟后,初凝如释重负地放下笔。
“谢、谢谢学姐,我明白了,”那同学说着,面上的羞红仍未褪干净,“不好意思学长学姐,打扰你们吃饭了,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举手之劳。”初凝摆摆手,又坐回饭桌前。
还是那盘没吃几口的饭,与十分钟前唯一的差别是——上面多了一杯黑米粥。
初凝抬眼,疑惑望向对面的少年。
“温的。”陈弥自动回答。
初凝摇头,话未说出。
“请你的。”陈弥又自动回答。
“别,无功不受禄,”初凝拾起勺子,思来想去,她把黑米粥移到陈弥面前,“您对我太好,我担待不起。”
“咱俩同桌都快散伙了,你连我请的黑米粥都不喝,不觉得无情么。”陈弥又把黑米粥推回到初凝面前。
初凝握起勺子:“可我先前也没请你啊,这也不算礼尚往来……”
“我先请不可以?”陈弥说。
“可以是可以……”初凝犹豫几秒,终于不再推辞,拾起一旁的吸管,“就是有点突然,没反应过来……”
陈弥垂眼,兀自一笑。
“快成别人同桌了,临走前多记我点好。”间隔一会儿,他又道。
“放心吧,我会的,”初凝一边把吸管插.入杯中,一边回答,“我发自内心地谢谢你,我的好同桌。”
“谢意收下了。”陈弥扬眉,显然很吃这套。
如他所说,黑米粥是温热的。黑米软糯浓香,甜度也刚好,出乎意料的好喝。
初凝手握着吸管,一时有些感慨。
对于换座后还能不能遇到像陈弥这么好的同桌,她心里还真没底。
初凝突然问:“对了,问你件事,咱们学校有感动校园评选吗?”
陈弥清晰地洞察到她的用词变化——“咱们学校”。犹记得初凝刚转来一八七时,一口一个“你们学校”,二人为此还争论过一番。如今看来,她是真的融入其中了。
“没听说过,不过每年都有个校园之星评选,”他仔细思忖后才答复,“你问这个干什么?”
初凝实话实说,“没什么,附中之前有。”
“所以?”
“所以——如果在附中,感动校园十大人物里没有你的提名,我真的会伤心。”
陈弥轻松听出言外之意,勾勾唇角,“少来。”
待初凝送完餐盘回来,食堂喧嚷依旧。
“丁晗和冯张呢?”一眼望去尽是黑压压的人群,并不见两人。
“找地方打游戏去了,”陈弥把草稿纸和中性笔装回校服口袋,站起身,“让咱们先走。”
“行。”初凝没意见。
二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难得正午的阳光温暖宜人,初凝眯着眼,不自觉想伸个懒腰。
“黑米粥很好喝,谢谢你。”
“客气什么。”
“刚才就想问,你的校服……”初凝问,“又被不小心泼到了?”
至于为什么是“又”,因为前天陈弥刚被泼过一次番茄汤。一周五天上学,他至少有四天会被“误伤”。
不出所料,初凝话音刚落,就收到一道欣慰的视线。
“聪明。”
初凝感叹一句,不自觉勾唇,“你真的好惨。”
“知道惨还笑,幸灾乐祸?”
“那怎么会呢,”初凝捂住嘴巴,任那笑意从弯成月牙的眼睛里悄悄溜出,“我只是没忍住……”
和陈弥做同桌一个多月,初凝几乎把人在学校能经历的所有倒霉事都见识了一遍。作为旁观者惊讶和着急的同时,也不免会觉得好笑。
对此,陈弥也早已习惯。他一脸无所谓,叹口气,语气平淡:“讨厌我的人有福了,这回比上回还惨。”
初凝笑容凝固,“怎么会,详细说说?”
“这回没来得及给校服冲洗急救,污渍一代更比一代强,回家肯定不好洗,”陈弥说,“换洗校服今早刚晒上,到明天不一定能干。”
初凝正听着,眸光一黯。
这是陈弥第一次说起生活上的烦恼。
察觉到这一点后,初凝认真思考起紧急措施,半晌才回答道:“其实可以用吹风机吹一下。”
“不好意思,家徒四壁,没有吹风机。”陈弥随口说。
初凝:“不好意思,你同桌有。”
“纠正一下,是前同桌,”陈弥又道,“再说,都前同桌了,她舍得借我么?”
初凝正色望向他,语气单纯又笃定:“当然舍得,送你都行。”
陈弥一愣,被初凝突如其来的认真逗笑。
“我知道。”
“我同桌最大方,对我最好,我知道。”他说。
日光照得树叶愈发葱郁油绿,叶片摩擦晃动间,声音轻而浅。初凝望着天边薄薄的云层,发觉耳尖发烫。
她的声调略显不自然:“对了,我家好像有台小型烘干机,但不确定,等回家我找找……”
“别,打住。我什么都不缺。”
“可你的校服……”
“奶奶卧室还有台小太阳,应该可以拿去烤一下。”
“奶奶能同意把小太阳借你吗?”未经思考,初凝把内心所想脱口而出。问完她才后知后觉,这问题既没礼貌,又没技术含量。
陈弥乐不可支,“怕什么,我偷偷用。”
话音在风中吹散开来,周遭一下安静下来。
初凝一下说不清现在的心情,她明明该为陈弥感到庆幸,为什么心里又隐隐生出失望和落寞。
“好吧,能把衣服烤干就成。”尽管她这么说着,那沮丧的语气却暴露了一切。
凭借同桌间的默契,陈弥又怎会不懂。
又并肩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
迎上初凝疑惑的眼神,陈弥无可奈何一笑。
“怎么了?”初凝抬眼,心一跳。
“哎,谢谢祖宗的好意,是我不识抬举了。”
此刻的陈弥站在她几步开外,侧脸融在金色之中。他正背对着刺目和煦的阳光,整个人像坠入其中,微微飘动的衣角都好似镶着金边。
初凝承认,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29章 我直接找地方哭吧。
沿路是一排排苍翠的杨树, 树影婆娑间,细碎的光斑抖落满地。
算了。陈弥想。
“如果小太阳不给力,我再去请您的吹风机出马, 怎么样?”他说, “实在不行,再劳烦烘干机上阵。”
见初凝发愣,他又提醒一声。
“成不成, 您给个话。”
初凝缓缓笑开, 极慢地点了两下头, “……没问题,成交。”
“知道你是好意,可这不是麻烦么, ”危机解除, 陈弥轻笑一声,“麻烦你多不好意思。”
“也是,还有不到24小时, 咱们就是前同桌了,麻烦前同桌是不太好。”
陈弥笑容一凝。
岂料初凝说着, 忽然转折, “不过你放心,今天保准把你衣服烘干, 也算我的谢礼了。”
这虚晃一枪,令人完全躲闪不及。好在只是虚惊。
“得了,我直接找地方哭吧,”陈弥乐不可支,“感动校园没你我也不看。”
……
下午最后一门考物理,初凝正常发挥, 表现并无可圈可点之处。
而考前一直担心的盛林坐的位置与她相隔十万八千里,期间也没怎么受到影响。
直到考完回班级,初凝才从别班同学那里听到几句八卦。
“哎真烦,考物理的时候,那个盛林一直踹我凳子要对答案,真烦他。”
“我也听见动静了,他可真大胆,不是之前被记过了吗,怎么还敢啊?”
“谁知道啊,就是好烦,我连题都没答完,能不能去举报啊……”
彼时,初凝正收拾书包,闻声应了句:“当然能举报,找校长一举报一个准。”
“真的吗,”受害女生立刻回头,满怀希冀地望向初凝,“可我又怕他报复,都在一个年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唉,还是算了……”
这种顾虑很有道理。初凝表示理解的同时,愈发佩服起陈弥敢于破罐子破摔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