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教你两招,”初凝热心道,“要是下回再碰到有人抄袭捣乱,你就举手喊老师,随便说点什么,比如橡皮掉地上了报备捡橡皮。”
“次数多了老师就会注意你,那人自然也不敢再做什么。”
这是宋简青上学时用的办法,据说屡试不爽。
尽管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也没参与过作弊这种行为,但为防止偶然的意外波及自己,初凝还是牢记在心。
“你这办法好啊,下回我也这么办,也给盛林点颜色看看。”受害女生愤慨道。
说起宋简青,初凝眉头一皱。一想到回家又要接受她的盘问,初凝就开始头疼——诸如“考得怎么样”、“能拿第一吗”、“有没有分析对比上次考试有什么进步之处、退步之处”这类的刁钻问题,完全叫人招架不住。
受害女生愤慨说,“不过比起下次给人家颜色看,还是希望咱们以后考试都离这种人远远的,晦气!你说是吧,同学?”
初凝立刻反应,回答说:“对。”
“同学你人可真好,还跟我们说这些,你是哪个班的啊?”
初凝抿唇一笑,摆摆手说“小事”。
女生和女生凑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临走时,两个女生非要把新买的一大包大白兔奶糖送给初凝。期间初凝一番费力推辞,却未能成功。
重新迈进走廊时,距离放学还有十分钟。
好在最后一节自由活动,初凝慢慢悠悠爬楼,路过饮水机又打满一杯热水。
走到班门前,下课铃恰好响起。
霎时间,熙攘嘈杂在耳边无限放大。同学们笑闹着一窝蜂涌出,把走廊塞得水泄不通。
初凝逆着人潮靠近班级门口,也就几步的距离,愣是走了半分钟。
手触上门把手时,她终于长舒一口气。
回家竟然能给人这么大动力,真疯狂,真神奇。为什么自己一想到回家,就恨不得原地打个地铺住在学校,刷题刷到天荒地老。
想到这一点时,初凝摇摇头。回神抬眼间,恰好撞上陈弥的视线。
“怎么了?”她疑惑歪头。
陈弥看了眼挂钟,有点想笑:“没怎么。在别人班乐不思蜀了?”
言外之意,怎么现在才回来。
“没有,我走得不急。”初凝实话实说,同时把桌洞里的试卷掏出来。装进书包后,她不急不缓敞开杯盖,喝了口热水。
“不回家?”
“不着急,考累了先歇会儿,”只要想到回家,初凝一个头两个大,“您怎么也不回家?”
陈弥也放下书包,“这不等你呢,祖宗。”
“两分钟,”初凝说,“等我两分钟喝口水,调整一下心情。”
“心情怎么了,没考好?”
“也不算没考好,正常发挥,平平无奇。”初凝如实回答。
“那怎么……”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对了,请你吃糖,”初凝把大白兔奶糖拿出来,“我做好人好事来着,这是人家送的。”
陈弥背着手没接,回绝说,“无事献殷勤,无功不受禄。”
话毕,初凝敛笑扯开话题,语气也认真起来:“陈弥,我想问你一件很严肃的事。”
陈弥:“问。”
“你是不是属词典的,词汇量可真多,”初凝屏息几秒,还是没忍住笑出来,“不吃白不吃,毕竟你快成别人同桌了,临走前多记我点好。”
陈弥无力反驳,这才接过,象征性地拆开一块填到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
陈弥极力掩饰起皱眉的动作,只说“还行”,随后扯开话题,问道:“你做什么好事了?”
初凝夸张道:“也没什么,就把家传的防抄袭秘籍公布于众了。”
“这个‘众’里包括我么,讲讲。”
初凝又复述一遍,最后说:“班门弄斧了,我这招数太幼稚,根本不值一提。”
“那倒不至于,”陈弥说着,单手背起书包,“现在心情调整好了么?”
“也差不多了。”初凝叹口气,终于慢腾腾起身,拾起书包跟上。
霞色悄无声息涂满天空,把影子拉得瘦长。校园内安谧沉静,连脚步声都显得多余。路过篮球场,巨大灌篮和喝彩声惊醒了电线上小憩的麻雀,也惊醒了心事重重的初凝。
“陈弥,我再问你个问题。”她抓着书包带,开口问。
“问。”陈弥答。
初凝目光惆怅,“如果你不想回家怎么办?”
这问题问得。
陈弥说:“那就不回,在学校打个地铺住下。”
“这么巧,我也想过打地铺。”同桌间的默契总让人惊讶。初凝弯弯唇,像又想到什么,眼光黯淡下来,“不过这也不现实,可行性太低。”
陈弥笑了两声,“祖宗,你这受什么打击了,怎么突然不想回家了?”
“也不是突然。”一进入考试期间,初凝几乎每天都不想回家。
“问题是,不想回家也没用,”陈弥一乐,自告奋勇当起军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回或者不回,家都在那里[1]’,不行就晚点回呗。”
“有道理,那我去图书馆泡俩小时——”
“行,”陈弥望着近在眼前的车站,跨上自行车,“今天我得去冯张网吧帮忙,咱俩不顺路,在这拜拜吧。”
初凝点点头,刚目送陈弥远离,手机响起来。
“喂,祖宗,你到哪了?”
听到“祖宗”,初凝脚步忽地顿住。她下意识回头,一个红绿灯之外,陈弥正驶离主干道,只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再回过神来,电话那头的丁晗正问喊她的名字。
“初凝,你掉线了?”
初凝花几秒调整呼吸,语气哀怨道:“你怎么也这么叫?”
“我叫怎么了,只准你同桌州官放火,不准我小百姓点灯啊,”丁晗笑说,“再说陈大校草起这名也挺符合你气质的。”
“哪儿符合?”初凝边说边走。
“尊贵,高不可攀,时时刻刻得让人供着催着。”
“行,前两个夸的我认了。但最后一个时刻得催,我好像没有……”
“这不就来了吗,中午说好的来我家对试卷答案,我都快写完作业了,你的人影都没看见。”
……
不提不知道,一提吓一跳。
初凝沉默几秒,这才记起,自己在中午就和丁晗约好,放学去她家对答案。
“我给忘了,”幸好公交车还没来,初凝改个路线就可以,“那待会儿见。”
如此一来,她暂时可以把回家的烦恼抛之脑后。
-
十分钟后,公交车到站,初凝步行走到丁晗家所在的胡同前。
胡同口的网吧都开门营着业,门前规规矩矩停着几辆摩托车和电动车,以及一辆自行车。
初凝一眼就认出,那是陈弥的。
不过她只驻足看了两眼,随后便拐弯走进胡同。
已进深秋,天黑得早。走过昏暗的树荫下,一阵寒风瑟瑟。
初凝不禁打了个喷嚏。
怕是丁晗又在微信上催她了。
这么想着,初凝望着空空的双手,突然停下脚步。
毕竟是自己的原因才迟到,空着手去丁晗家恐怕不太好。
思来想去,初凝又原路折返回去。
……
同一时刻,陈弥正写着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不到半途,他鬼使神差停笔。
“哎哟,答案怎么还没出,急死了,”见陈弥起身,冯张的视线由试卷转到后者的背影上,“干嘛去啊?”
陈弥摆摆手,只留下句“没事,出去看看”。
推开门,一片宽阔平坦的大道。恰好有风吹过胡同,老树跟着轻晃几下,抖落几片枯黄的落叶。除了车辆和行人来来往往,与方才再无两样。
陈弥揉揉额角,转身的刹那,余光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如出一辙的校服,高高扎起的马尾。
是错觉么?他不解。
直到初凝迈着懒懒的步子走过网吧,手腕上的银镯子闪到晃眼。然后,她一个转头,终于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皆是错愕。
第30章 心跳走漏了风声。
西边的余晖将散尽, 残存的薄光抚照着大地。“哗啦”一声,枯黄的树叶扑簌着落地,打乱这份静寂。
陈弥一下有种不真实感, 再三确认后, 他才问:“你怎么在这?”
初凝难得语塞,半晌才指指网吧隔壁的小超市,“……路过, 买点东西。”
尽管听起来牵强无比, 却是不争事实。
“你不是去图书馆了么, ”陈弥停顿几秒,“怎么来这儿买?”
初凝叹口气,悔不当初说, “中午丁晗约我去她家对答案, 我给忘了,所以临时改道,没去图书馆。”
陈弥“哦”一声, 似乎有些见怪不怪,“那不挺好, 跑图书馆正好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