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她问。
“待会儿冯张他爸来交接班,交接完就能回家了,”陈弥看了眼手表,“也就十分钟后。”
初凝点点头,心里始终惦记着陈弥的校服,没法痛快得摆烂。
“那你走的时候叫我一声,我和你一起。”
“你不是八点回?”
“改了,”初凝说,“我得回去给你拿吹风机,别耽误用。”
陈弥一怔,几秒后才缓缓开口:“我以为你早忘了。”那语气似乎带着几分可怜。
初凝一脸“怎么会”,语气认真:“事关重大,为了我同桌的形象,我必须放在心上。”
陈弥难得沉默几秒,道:“……谢了。”
“小事儿。”初凝并不在意。
话音落下,初凝看了眼手表,十多分钟,够做一套卷子的选择题。
初凝深呼吸,按下中性笔,“那我也再熟能生巧一下。”
笔尖还未落到纸上,有客人走到吧台前,“小老板,来瓶可乐。”
“行,要百事还是可口?”陈弥搁笔。
“可口,只喝可口。”
初凝自告奋勇起身,走向吧台一侧的饮料冷柜,“我来吧,我离得近。”
陈弥犹豫一秒,没能阻止。
敞开冷柜门,寒气见缝插针一般钻进皮肤。初凝打个哆嗦,瞥见柜里最后一瓶可乐的位置——最顶层第三个。
按照自己的身高,踮起脚尖应该能够到。
初凝这么想着,踮起脚尖,向上伸手。
差一点。
几次伸手,指尖距离可乐瓶底总差一点。
初凝深呼吸,任由冷气席卷全身。她再一次踮起脚尖,进行最后一次尝试。
手指努力向上,这次终于触到可乐瓶底。接着,手指攀上瓶身。
终于拿到了……
初凝放松下来,眼睛一弯。但手里的可乐还没来得及抓稳,随着脚跟落下的动作,她的身体开始向后倒去。
初凝眼睛睁圆,瞬间慌了神。
后一秒,没有想象中后背撞击吧台带来的痛感,她落入一个温暖又安全的怀抱中。
第31章 你一顿吃几本词典。
冷柜的灯光打在脸上, 莹白、微弱,令人寒意丛生。一阵好闻的西瓜味萦绕鼻尖,令人无比安心。
“急什么, 没摔着吧?”陈弥的声音在身后落下。
初凝回过神, 倒一口凉气,刚说完“没事,好着呢”, 就听见客人催促——“不是, 老板我急, 我急啊!”
客人蹙起眉头,时不时回望自己的电脑屏幕,表情不耐烦:“哎哟, 排位赛快开始了, 我今儿升铂金关键局,您诸位耽搁得起吗?”
“自然耽搁不起,您别生气。”初凝见状, 忙把手中的可乐递给客人。
“这不就得了,”客人扬扬眉, 当即扭开可乐瓶盖喝上一口, 抬脚要走人,“那什么, 我着急,账就先放一会儿哈,我先打游戏去了,钱保证少不了。”
初凝做不了决定,转而望向陈弥。
“知道您着急,但先别急, ”陈弥开口阻拦,“可乐三块五,一买一结,小店概不赊账——您不是第一次来,应该清楚这规矩。”
“哎——我这正着急,就这三块五还能少你的,瞧不起谁呢。”
“没瞧不起您的意思,只是这规矩咱们得遵守。”陈弥屈指敲敲吧台旁的木牌。
“我、我不跟你说了,游戏都开了,你这又来扫兴——”
陈弥见状,只得出下策。他提高音量,“成,您是叫杨志刚吧,上礼拜红烧牛肉面的五块还赊着呢,要是实在生活困难,多少说一声,我肯定给您免了这钱。”
那客人肉眼可见的羞臊起来,他皱起眉头,猛地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拍到吧台上。
“得得得,真怕你们,不用找了。”
陈弥熟练收起钱,一抬头,对上初凝几丝敬佩的目光。
“你经常碰到这种客人吗?”她问。
陈弥实话实说,“也不经常,一个礼拜就几个。开店的谁还碰不上几个爱占便宜的。”
“说得也是。”初凝颔首。她记起最近在朋友店里帮忙的初平安,一下班回家,他也总说起店里奇葩客人。
“没什么事安心做题吧,到点我叫你。”
落座后,就着各大游戏的炫酷音效,初凝心不在焉应一声,再度拾起笔。
几分钟后,草稿纸上落下一堆未配平的化学方程式。初凝实在静不下心来,配到一半就开始摸鱼画简笔画。
“第一个公式,右边铁离子没配平。”陈弥匆匆一瞥。
初凝没兴致地放下笔,“我知道。”
“真知道?”
陈弥又仔细一看,这才瞧见草稿纸上的奇怪兔子。他一乐,“怎么还画起画儿来了,真摆烂了?”
“什么摆烂,我这叫主动适应环境,融入环境。”初凝言之凿凿。
这倒是和“熟能生巧”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陈弥笑了声,提议说,“要不你去跟冯张丁晗玩会儿游戏?”
“这多不好,我又不会玩。”初凝对游戏一窍不通,而且普遍兴趣不大。
“再说我要真去玩了,你怎么办?”
都去玩游戏,你一个人不得卷死。初凝小声嘀咕一句。
“怕什么,我卷不过你,”陈弥眼底浮起层笑,四寸几秒,他放下手里的笔,“牌会玩么?”
初凝点头,“当然。”不会玩才稀奇吧。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扑克牌,拆开放到桌子上,“那咱俩玩。”
在初凝的印象里,打牌一向是过年才有的节目,放在平时多少有些奢侈。
陈弥半生不熟地洗完牌,又将牌推开。
“您先来。”
初凝连忙照做,摸牌后掀开牌面,是张方块5。她将牌面按顺序整理好,等待新一轮抽牌。
初凝先出牌,一对三。陈弥紧跟着对上两个四。牌局前期打得中规中矩,不见胜负。后期才开始如火如荼。手里还剩十多张牌时,二人都用上十二分的专注,连吧台上客人的声音都没听见。
直到客人抬高音量,“哎哎小老板,续个费——”
“来了。”
陈弥反扣下牌,上机续费。
客人早在等待间隙瞥见二人的牌面,对陈弥说,“这局你必输啊,手气忒差,怎么连个猫儿都没有。”
陈弥不置一词,心道也无所谓,从小到大习惯了。
那局的结果也真让客人说中,陈弥输得一塌糊涂,好牌压在手里没发出。
“我赢了。”放下最后一张牌,初凝眼睛在发光。
陈弥摊开手里的一对A,对她说恭喜。
初凝只高兴没一会儿,“就是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赢了还不高兴?”
“你这牌挺好的……”
“也就还行。”
陈弥一边重新洗牌,一边问,“输了怎么办,有规矩么?”
“我记着是贴条。”初凝说。
不由分说,她痛快地从自己的物理笔记后撕下一张纸,又裁成几张长条。
听着那道响亮的纸张撕裂声,陈弥皱着眉笑起来,一时心疼又肉疼。
“能贴吗?”初凝不忘抬头看他,询问意见。
陈弥一笑,“撕都撕下来了,别浪费,贴呗。”
初凝又将白纸裁成几张细长条,从中取了张写上自己的名字。
“怎么还写名?”
初凝动作一顿,“不用写名吗,我家都这么玩。”
陈弥倒第一次听到这说法,没拒绝:“得,那我就入乡随俗。”
初凝拾起纸条,抬手向前。当手与他的脸距离不远时,初凝动作放轻,把纸条贴到他额头上。
初凝收回手,指尖滑过他的眉骨。睫毛煽动间,初凝又瞥见他眼皮上的小红痣。
纸裁得有点宽,乍一贴在脸上,像道镇压邪物的符文。
“笑什么?”
初凝忍俊不禁,“这么贴有点像僵尸。”
“那就像僵尸吧,愿赌服输,我应得的。”陈弥并不在意。
一连胜了几局,初凝总怀疑是陈弥故意让她,后来才发现,他的手气是真差到离谱。
抽不到大小王是常态,有时一对二都罕有。哪怕先手摸牌,陈弥也每每一手烂牌。
又赢几局后,陈弥一脸贴着白条,活像个被符咒封身的僵尸。画面喜感十足,初凝终于看不下去。在最后几个回合,她费尽心思压着好牌不出,终于盼来陈弥赢一局。
出完最后一张牌,牌局以陈弥的大获全胜拉下帷幕。这时,网吧门前传来一阵车子熄火声。
“托您的福,终于赢了一回,”陈弥抬头向外看,脸上的白条也跟着飘动,看着诡异又好笑,“应该是冯张他爸,收拾收拾东西吧,可以走了。”
初凝应声好,悄悄把握着的一把牌塞进牌堆下,又顺势洗好收到盒子里,暗自松口气。
陈弥起身掀开隔间的帘子,提醒冯张一句你爸来了赶紧装装样子,冯张一见到人,先震惊地“嚯”一声,而后发出一声爆笑。初凝听见丁晗讶然“输这么多”,冯张语气见怪不怪“这属于陈大校草经典操作了,就我那三角猫技术,我俩打牌他愣是没赢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