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陈弥语气认真。
“我才要谢吧。”
“小事儿，别放心上。”
周遭万籁俱寂，只余虫鸣细微可察。
陈弥忽然开口，打断这份安谧，“你明天想吃什么？”
初凝望着天空几粒星点，回个“不知道，吃什么都行”。
“那到时候再说。”陈弥说。
初凝回个好。
“你复习好了？”
“八九不离十。”
“陈中奖睡了吗？”
“估计睡了，要不然看见你爸多少得叫两声。”
“它在这儿适应吗？”
“比我都适应，一进院子就划好地盘了。”陈弥本来打算养在家里，中奖死活不愿意，一进屋就打怵，像知道自己会不受老太太待见似的——奶奶不喜欢狗，嫌吵。
等待初平安收拾冰箱的间隙，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你手还疼吗？”初凝问。
陈弥伸出左手瞧了瞧，伤口依然青紫可怖，但疼痛感几乎可以忽视。
“早好了。”
初凝向他走近几步，“我看看。”
在冷风中吹过好一阵，他们的体温所差无几。手指只是简单触碰，也能带来触电般的心悸。
初凝眉头紧锁，叹口气。
陈弥一笑，轻声安慰她，“叹什么气，我挺乐意的。”
第35章 挺甜的。
受伤还乐意的, 估计再找不出第二个。
“你没发烧吧？”
初凝目光关切，嘀咕一句，“被狗咬乐意什么……”
“被咬是小事, 救了狗命才是大事。”陈弥说。
陈中奖极其配合地“汪”一声, 叫醒了院前的声控灯。一时间，昏黄洒满地。
屋里的对话声愈来愈清晰——
“冰箱给您整理好了，您想着以后别把饭菜和水果放一层, 这俩搁一块容易串味。”
“嗨, 我说昨晚上那苹果怎么一股芹菜味, 这回记住了。”
“您别送了，就这几步路——”
“好好好，你和凝凝路上小心着点。”
“明天见。”初凝和陈弥道别。
陈弥嗯一声, “明天见。”
回家的几步路上, 初凝抓紧时间承认错误。
“爸，对不起，没跟你打招呼就去奶奶家吃饭……”
初平安愧疚地叹口气, “说的什么话，是爸对不起你, 光顾着给朋友帮忙, 连顿热饭都没让我闺女吃上。”
“你叔叔那边生意刚起来，看着还得忙一阵儿, 这段日子你就跟着陈弥和奶奶吃吧，想吃什么跟爸说，爸给转钱。”
初凝应声好，想起宋简青的叮嘱，“对了爸，我妈说今天临时加班晚点回。”
初平安说, “好好，正好到家给她做顿宵夜。”
敞开大门，屋里亮着灯。
“你妈提前回来了？”
“……可能是我走得急，忘关灯了。”初凝道。
果然，一迈入客厅，宋简青的声音响起。
“你俩哪去了，出去吃的？”
“我爸说今儿考试辛苦，带我下馆子吃红烧肉去了。”初凝迅速做出反应，对答如流。
“是吗？”
见宋简青皱眉头，初凝不自觉屏气。
“外边的东西哪有家里做得干净，少出去吃 ，”好在她只轻斥一句，“家里灯也不关，我还以为招贼了。”
“吃的哪家店，干不干净啊？”宋简青尤其关注细节，总爱问这些细枝末节。
初凝咳嗽几声，在宋简青皱眉审视的目光下解释一句菜做得有点咸，回答说：“好像叫陈记红烧肉……”
“没听说过，店开在哪？”
“……就胡同外边，也不远。”
话问到这份上算到头。宋简青挥挥手，打发初凝去学习，“回去复习吧，赶明儿还有一天，好好考。”
“您不监督我了？”初凝试探问。
宋简青冷哼一声，“昨天就监督那一会儿，你不还不乐意，我还是甭操那心了。”
“那成，您好好休息。”初凝轻颔首，内心隐隐雀跃起来。关上房门后，她才终于松口气，疲惫地伸了个懒腰。
次日的考试无比顺利，尤其是最后一堂的数学——初凝遇到的都是曾经刷过的题。
答完题还剩一个多小时，初凝检查完几遍答题步骤，又开始从头到尾详细分析题干和考点，就差再原原本本重做一遍卷子。
直到一声清脆的铃响，监考老师拿着文件袋拍拍讲台。
“考试结束，都别挣扎了，收卷——”
讲台上，女老师笑得灿烂，调侃起身边的男老师：“这是文海区上年的月考卷儿，确实有难度，你们王老师都做得一愣一愣的。”
男老师腼腆一笑，也附和说“题出得相当有水平，不怪你们做不出来”。
同一时刻，底下怨气冲天地议论起来：
“我说怎么这么难，原来是文海区的……”
“谁说不是，我选择题全蒙的，直接回炉重造吧……”
“你大题做出来没？”
“别提了，我和那大题大眼瞪小眼半天，连道公式都没憋出来。”
最后排的同学从后往前收卷，经过初凝的位置，那同学无意一瞥，嘴巴张成圆形，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充满敬意。
监考老师走后，那同学一传十十传百，四处宣扬初凝答满试卷的丰功伟绩，那夸张程度不亚于在大街上见到大熊猫。
初凝在半个考场的钦佩下收拾起书包，一头雾水。
迈出教室，意外碰到陈弥。他单肩背着书包，正倚在走廊窗边和个男生聊天。傍晚的阳光斜斜洒下，全部落在他身上。
初凝动作稍顿，听见他们说话——
“哎陈弥，你这回数学考得怎么样啊？”
“也就那样，垫底的份儿。”
“不至于不至于，虽然文海那题是难，”那男生说着忽地一顿，指指身后的教室门，语气神秘起来，“哎对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考场——”
陈弥笑了声，“你们考场有个神仙，大题都写满了是吧。”
“你怎么知道的？”男生狐疑。
陈弥说：“那是我同桌。”
说来奇怪，初凝竟然那语气里听出骄傲。她正盘算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谁料那男生一个转眼，突然瞥见她。
男生的脸色陡然一变，尴尬地摆摆手，“这下好了，当着人面议论人家，我没脸了，先走一步。”
陈弥也循着方向望过去，猝然撞入初凝眼里，“祖宗，您什么时候出来的？”
“就刚才。”初凝答。
“考得不错？”他问。
初凝本打算公式化地回个“还行”，临了又改主意，毕竟答满整张卷子已经不是秘密，她索性实话实说：“题都刷烂了，考不好才怪。”
“你没考好啊？”话毕，初凝又小心翼翼问。
“你猜呢。”陈弥说。
初凝一顿，忽地记起他刚才说的话——“也就那样，垫底的份儿”……
八成是没考好。
“……这题难得跟什么似的，大家肯定都一样，”她安慰起来，“一次考试也代表不了什么，权当查漏补缺了。”
“再说，谁还没个考不好的时候啊——”
陈弥颇为受用地点点头，把此生的倒霉瞬间都重温了遍，这才忍着没笑出来。
“成，记下了。”
“不过你忘了，我这人还有个毛病——说话乌鸦嘴，说好话从来不灵，坏话一准灵。”陈弥说，“我这回试试以毒攻毒，好事反着说。”
在这种情形下，还能想着独出心裁、另辟蹊径采取以毒攻毒策略的，或许也只有陈弥一个。
初凝只短暂惊讶半秒。
显然，见识过陈弥的倒霉后，这乌鸦嘴特质落在他身上显然理所应当。
“懂了，白安慰了。”
陈弥笑着回个哪儿能啊，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初凝还真拿不准主意。
“那去趟菜市场吧。”陈弥索性提议。
考完试直接放学，他们没再回教室，沿着教学楼下的小路走到传达室。
传达室后便是停车棚，各式各样的自行车齐齐整整停成一排，规矩极了。
趁陈弥翻书包找钥匙的功夫，初凝扫过一眼，愣是没看见陈弥的。
“诶，你车呢……”说话的功夫，初凝又仔细搜寻一通，甚至发现了角落藏起来的粉红色带辅助轮的儿童自行车，也没看见陈弥自行车的半点影儿。
“是不是没停这儿啊？”
“……学校就这一处车棚，应该错不了。”
陈弥说着，停下翻动书包的动作。奇怪的是，他没找着车钥匙。
“那就奇怪了。”初凝说。
正生疑，陈弥忽然回忆起昨晚救狗前那一遭——
“把这茬忘了，昨晚上自行车不是坏了么，我一早送胡同口修去了。”
“那怎么办？”还要去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