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去吧。”
十分钟后,两身红白校服成为菜市场上最.靓.丽.的风景线。
自打迈入菜市场,各路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路过一个摊位,提着鸟笼子的大爷正和摊主义正言辞地讲价,那较真的阵势不亚于辩论赛上的最佳辩手。
在今天之前,初凝从未想过,原来菜市场也能用人声鼎沸和摩肩接踵来形容。
新鲜果蔬整齐摆放在沿路两侧的篮筐和纸箱中,只待有缘人挑选带走。都说烟火气最抚慰人心,没什么比吃顿饱饭更重要。
“想吃什么就买,”陈弥说,“咱们经费充足。”
哪怕经费不充足,他也舍不得委屈初凝。亏待自己可以,亏待祖宗不行。
初凝回个好,完全挑花了眼,看什么也觉得稀奇有趣。
“陈弥,这是什么?”她掂着手里奇形怪状,像是一种瓜的丑东西。
纸箱里的西红柿品相极佳,陈弥正挑拣着,循声望过去,见怪不怪,“没认出来?这不是苦瓜么,未成年就出来打工版。”
“头回见,还真没人出来。”
初凝放下手里的丑陋小苦瓜,一眼扫过去,终于看见自己认识的老熟人,她指指一侧立着的一捆莴苣,“那个我认识,油麦菜。就吃这个吧。”
陈弥正把箱底的西红柿拣出来,爽快应个行,但在瞥见她说的油麦菜时,表情忽然复杂起来。
“这可不是油麦菜,你确定要吃?”
初凝差点上手撕塑料袋,一只手停在空中,“啊?这也是哪个菜的未成年版?”
“那倒不是,”陈弥放下西红柿,拍拍手里的灰尘,“这就咱们食堂以前老吃那个莴苣,你老说苦不英儿那个。”
一八七的食堂大改造前,菜式固定又单一,经常一种菜换着花样连吃好几天。要是炒得好吃也算罢,但偏偏难吃得要命。尤其是食堂的莴苣,皮没削干净不说,每次还都差点火候,吃起来又苦又没味,实打实的“味同嚼蜡”。
“那还是算了,无福消受。”
初凝皱起眉头,忙嫌弃地后退几步。
最近常去的摊上土豆大减价,陈弥挑了满满一袋,又让老板捆好两把滴着露水的芹菜。
等待称重的间隙,老板跟陈弥搭话。老板四十来岁,操着一口外地口音,人看着忠厚老实。
陈弥刚学做饭那会儿,无论买肉、菜还是海鲜,总遇上黑心商贩。缺斤短两的最多,每次称完东西带回家,少个一斤两斤是常事。更有商贩不仅少秤,有次还趁他不注意,把滞销的烂虾塞进装好的袋里,回家后整袋海鲜遭殃,白花几十块。
但在这个摊位上从无缺斤少两。有时陈弥买多了东西,老板还送把葱。
“今儿买得挺多,家里来客人呐?”
老板见陈弥大包小包,一手提着两截甘蔗,一手拎袋火龙果,着实生疑——要知道,这孩子每回买菜专捡便宜,买块姜都要讲价,哪舍得买甘蔗。这景象放在过节也是罕见。而且难得他今天不讲价,豪爽大方到难以置信。
陈弥闻声,望向身旁的初凝,后者抱着个翠绿的西兰花,正专注研究眼前的菱角。
“不来,自家人吃。”他道。
“哦,改善改善伙食也好嘛,”老板讪讪摸摸鼻子,又说,“哎对了,看你每回来都买土豆芹菜,这俩一块炒管什么用?”
“降血压。”陈弥盯着称台,说。
他常年浪迹于各大菜场,早早从大爷大妈口中听到不少养生秘籍,其中就包括食物相宜和相克。为此他还专门买了两张挂图贴在厨房,每次开火前学习一遍。
土豆炒芹菜,降压败火,高血压患者食之绝佳。
“你还研究这个啊?”初凝突然接茬。
陈弥一笑,心道用研究未免太严谨了,“我一门外汉,不算研究。从菜市场大爷大妈那偷听来的。”
话说到这被打断,老板称好土豆和芹菜递出来,报出价格。
陈弥付现金。
“这是?”老板看向初凝。
陈弥递钞票,说:“邻居。”
“好嘞,收你五十,找零六块三毛。”老板欢天喜地收下钱,打开他放钱的灰土木盒子,抽出张五块,又捏起个钢镚。
“毛票小钢镚不多了,要不给抹了?”他得便宜还卖乖。
“那可不成,该多少就多少。”陈弥态度强硬。
老板只得尴尬把六块钱先递过去,又拨了拨木盒里的钢镚,找出三个最脏的。
见陈弥要开口,老板忙抓了两把菱角扔进土豆袋子里。
“行了,走吧走吧。”
绕出蔬果区域,陈弥掏出找零的一元钢镚。
随手向上一抛,钢镚稳稳落到掌心,一个兔子图样映入眼中。不出所料,又是游戏币。
加上从前找零的那些,少说有六七个了。
那老板虽然大方,又从不缺斤短两,但时不时就找个假.钱,每每叫人措手不及,防不胜防。打一巴掌给俩甜枣,从前为了俩甜枣,陈弥总来“挨打”,现在看来也不是个办法。
他叹口气,越看那游戏币越心痛,一痛之下,他向初凝摊开掌心,“送你个东西。”
“钢镚啊,”初凝正忙着吃甘蔗,小口嚼得文雅又乖巧,抽空看一眼他又摇头,“别给我,我不要。”
陈弥只是收回手,游戏币依然握在手心,问她,“甘蔗好吃么?”
“好吃,”初凝含含糊糊说,“就是吃起来不太斯文……要吐皮。”
“什么味?大体形容形容。”
“语文不好,形容不出来。”初凝的语文是短板,作文从来写得勉勉强强,议论文还好说,记叙文简直是灾难。
“你自己尝。”
她从袋里拾起另一截甘蔗,递给陈弥。
陈弥本来没想吃。这甘蔗贵得离谱,他从不舍得买,只有老太太眼馋要的时候,他才会买点回来尝尝。
但在初凝的目光下,他犹豫几秒,回个“成吧”。
初凝将甘蔗举得更高,到底没舍得让陈弥失望,临了评价一句:“挺甜的。”
然后,陈弥倾身,咬了口甘蔗。
“我看也是。”
挺甜的。
第36章 现在不都流行早恋。……
陈弥握着甘蔗走出几步, 又惦记起另一只手里的硬币。
他鬼使神差问,“你见过游戏币么?”
初凝答个当然见过,瞧不起谁呢。
“那抓一回娃娃要多少游戏币?”
这一问始料未及。初凝忽地一愣, 在脑海里翻着抓娃娃的经历, 最近一次是和丁晗去大悦城,喝完奶茶她拿零钱顺手买了一筐币。初凝回答说,“大概是三个, 全投进去能抓一次。”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不解。
“就突然想起来, 随口一问。”与其留着心痛, 不如送出去。陈弥递出手里的硬币,对初凝说,“拿去抓娃娃吧。家里还有几个, 应该够抓两回了。”
初凝接过, 问他从哪来的。
“嗨,刚找的零钱。”陈弥答。
“怎么是游戏币,”初凝停下脚步, 打量起手心的硬币,硬币中心是个龅牙兔形状, 还真是枚游戏币, “这能花吗。”
“要不我们回去,把钱要回来吧。”她又摩挲那硬币两下, 提议说。
陈弥自认倒霉,不想再生事,“算了,人家还送了一大把菱角。吃亏上当就一次,以后也不去那摊了。”
放在往常,要是没出菜市场发现找了假.钱, 他肯定会把钱要回来。
初凝倒是执着——“那就不要菱角了,还回去。一块钱也是钱呀”。
原路返回后,陈弥说明来意,老板目瞪口呆。
“哎呀你们年轻人,一块钱也计较,累不累呀!”他面上有些挂不住。
“您阔气,您不计较,”初凝将菱角放回原位,“那怎么还找假.币啊。”
老板看着初凝,心道真是抠门扎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哎,我也就这一回鬼迷心窍……这菱角你们拿着就行。”
初凝摇摇头,婉拒,“别了,谢谢您,我们待会儿去别的摊买。”
老板摸摸后脑勺,自知理亏,也不便再说什么,只能默默目送二人离开。
“咱们以后去别的菜市场吧。”大获成功后,初凝说。
陈弥嗯一声,“以后去超市吧。”虽然价高点,但起码不会再碰上黑心商贩,也不用拖累初凝。
但初凝说不用,“菜市场挺好的,热闹。”
最重要的是,菜新鲜又便宜,比初平安在超市买的好不知道多少。
路过海鲜水产区,一个天津商贩吆喝鲳鱼吆喝得新鲜,摊前围着不少人。
初凝只抱着芹菜多看了几眼,听见陈弥问她,“吃不吃鱼?”
“忒腥,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这吆喝。
小贩声音浑厚,老北京的唱调吆喝继承了十成十,令听者无不动心起意,纷纷落下目光,瞧瞧到底是哪个把鱼夸到了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