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一遇_Verdurous【完结】(48)

  这让初凝想起她爷爷,小老头最爱听相声,尤其喜欢侯宝林和郭启儒两位老先生的那出《卖布头》。而奶奶最爱还珠格格,俩人为争遥控器没少吵架。

  现在二老驾鹤仙逝也两年有余,想起来难免遗憾。

  “要不买条?刚喊的天津正宗银鲳鱼,熬汤滋味一绝,浓稠香鲜,一点腥味也没有。”

  陈弥转头,瞥见初凝表情时,语气不自然起来。

  “怎么这个表情,我不买还不成。”

  “可别,”初凝眨眨眼恢复如初,笑一声,“买条呗。”

  “手累不累?东西给我点。”陈弥向她伸出手。

  初凝摇头,抱紧怀里的芹菜和西兰花,“我拿得了,又不沉。”

  买完鱼,就此打道回府。快出菜市场时,他们路又碰上那位遛鸟的大爷,新奇的是,他身边多了个穿着太极服的大妈。

  大爷大妈正站在摊前和小贩说理,一个逗哏论事,一个捧哏附和,说到激动处,俩人脸红脖子粗的样子都如出一辙。

  本以为二人只是讲价,走近才发现是在声讨黑心菜。

  大妈挥舞着手里的扇子,气得蹙起眉头,“打蜡的西红柿也能拿出来卖,您那良心呢,亏着街坊邻居这么信任!”

  “就是,赶紧给撤了,要不然找你们领导举报!”大爷一手提着鸟笼子,一手愤恨指着纸箱里的西红柿。

  正听着,初凝一阵后怕——方才差点就买了这摊上的东西。她又翻翻手里的袋子,没瞧见西红柿的影子后,才松口气。

  “幸好没从这买西红柿。”陈弥也道。

  在摊前驻足凑热闹,是初凝今天做的最后悔的决定。

  大爷大妈正义声讨之下,小贩的喊声也暴躁起来,随手拾起条刺黄瓜向外扔。

  “嘿你这人!大伙都来看看,恼羞成怒了这是,卖黑心菜还不让说,有没有天理了!”大妈巧妙躲过,当即撸起袖子,也想着抄家伙。

  局面沸腾起来。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喧天的议论声中,初凝被人往前推出几步,怀里的芹菜戳上大妈的太极服后背。

  “谁还不会摔东西,打人还有理了!”大妈说着,回头薅过初凝怀里的芹菜,那眼光充满感谢,仿佛在说“谢了姑娘,还给大妈撑场子递家伙什”。

  初凝睁大眼睛,惊愕失措:“我的芹菜——”

  另一侧的大爷正气头上,也夺过陈弥手里的土豆扔出去,十个有九个不准,全让水泥地占了便宜。

  初凝和陈弥早被人群冲散在两边,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头,她双手作成喇叭状,冲那头的陈弥喊道:“陈弥,咱们买的芹菜没了——”

  那头很快回音:“没事,我报个警。”

  场面愈发混乱,菜叶四下乱飞,有几片飞到初凝发间。不一会儿,好在没多久警车赶到。

  两个警察喊着借过,挤进人群中。其中一个瞥见陈弥,面上一喜:“哎哟,可有日子没见你了,这回又做什么好事了?”

  陈弥看着地上摔烂的土豆,完全笑不出来,叹口气说:“这回给大爷大妈当场内后援,提供手榴弹支持。”

  今天一共称了十二个土豆,全当手榴弹扔出去了,一个没剩。放谁身上谁不心疼。

  “那可真惨了,”警察哈哈一笑,拍拍陈弥肩膀,“待会跟大爷大妈说说,多少也能赔两个。”

  熟悉的派出所,熟悉的警察。距离初凝上一次来派出所,才过去不到一个月。

  做完笔录后,大妈赔偿两百块给初凝,满怀歉意说:“真不好意思啊姑娘,我以为你们专门来帮忙呢。”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初凝只笑笑,不知说什么好。

  走出审讯室,她将钱递给陈弥。后者摆摆手说,我这有钱,你收着吧。

  初凝回个我也不缺,直接将钱塞进他书包夹层。

  话音刚落,警察回头问陈弥:“你们这……还是同桌?”

  陈弥“嘿”一声,尚未来得及阻止初凝的动作,便听见警察的话。他反问一句,“您觉得呢?”

  “你们这些学生不都流行早恋吗,没恋一个?”

  “没听说过,那肯定是别人。我和我同桌满心满眼都是学习,可没时间流行这个,”陈弥说,“是吧,同桌?”

  初凝点头。

  回家路上,他们又回了一趟菜市场,除了买新菜,初凝又捡回几个没摔坏的幸存土豆。

  陈弥买完新土豆回头找她,惊讶好半天,“不是买新的了,怎么还捡这些?”

  “花你钱买的,你不心疼?”初凝自然问。

  陈弥垂眼,目光落在初凝发间的芹菜叶上。

  “……我以为就我自己心疼。”

  他俯身,取下那片芹菜叶。瑰丽的夕阳透过叶片,细小的脉络清晰可见。

  “怎么了?”初凝察觉他的动作,问。

  陈弥收回手,“没怎么,芹菜叶落头发上了。”

  折腾半天,还要走回家。沿路经过一个车站,初凝打起退堂鼓。

  陈弥也由着她,跟着刷卡上车。

  十月初的天,公交没开空调,夏的余热尚未挥发干净,窗户外吹进来的全是热气。逢人上车,乘务管理员就尽职尽责喊一声“请勿携带易燃易爆危险品上车”。

  初凝径直在并排座坐下,土豆放在脚边。车上人不多,静悄悄的。

  她时刻不忘内卷,又翻出随身携带的单词本,开始默背。

  陈弥看着,突然记起老刘的一句话,人海淀的学生之所以牛,是因为人家有觉悟,都自觉。他们可以随时随、不分场合得内卷,真正做到宁可累死自己,也要卷死别人。

  陈弥当时觉得,自己也得向他们看齐。但现在看初凝这状态,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看齐得了的。

  这是自虐,不是自觉。

  “还学呢,不累?”陈弥问。

  初凝皱着眉,“累也得学,没法。你不是说我满心满眼都是学习吗,我得做表率。”

  但没背多久,她开始打盹。直到公交到站,她被陈弥叫醒。

  路上头脑不清醒,初凝昏昏欲睡,走得东倒西歪,多亏陈弥每每好心提醒一两句。

  “又走歪了,离撞上电线杆还有五米,四米……”

  初凝猛然睁开眼,见前路一片平坦后又闭上眼,迷迷糊糊说我能看见。

  陈弥笑了声,问她那您看这是走到哪了。

  初凝含糊答个地坛公园。

  “祖宗,咱们进胡同了,”陈弥说,“没闻着桂花香?”

  十月丹桂飘香,胡同口那片桂花早早开了,清香怡人。

  初凝揉揉惺忪的眼,直到熟悉的场景在眼前铺开,不像假的。

  “我以为还得走一阵呢。”她尚未从睡意中挣脱出来。

  “要不然呢,就几步路。”

  陈弥家门前分别,初凝换左手提土豆,腾出右手挥挥:“拜拜。”

  “去哪儿啊,就拜拜?”陈弥乐不可支。

  初凝着实发懵,“不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吗?”

  陈弥去接她手里的手提袋,低笑一声,“祖宗,你今天在哪吃饭?”

  第37章 他不放心。

  吐出一个“回家”后, 初凝后知后觉,初平安已经交了伙食费,让她在陈弥家吃饭。

  “走吧, 东西给我。”陈弥接下她手里的土豆, 一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敞开大门,狗吠声跟着传来,带着些恐吓威胁意味。

  初凝循声走到枣树下, 看见纸箱里的小黑狗。还是那双黝黑发亮的眼睛, 正一眨不眨盯着她。

  初凝蹲下身, 用手指点点中奖的脑袋,逗它,“陈中奖, 你今天听没听话?”

  中奖享受地眯起眼睛, 前爪扒着纸箱边沿,嗷呜一声。

  “真乖,那你吃饭了没?”初凝又问。

  中奖心虚似的低下头, 讪讪收回一只爪子。

  “不是吃了点,心虚什么。”陈弥拿出只剩个底的小铁盆, 又倒上一顿的量, 重新放回纸箱。

  中奖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看看狗粮, 却迟迟不动作。

  “你怎么不吃,不饿吗?”初凝揉揉它的小耳朵,问道。

  中奖低下头,一只爪子已经搭上小铁盆,又回头看看陈弥。

  “吃吧,这还得等人吩咐?”

  话音刚落, 陈中奖原地趴下,两个爪子拖过小铁盆,这才安心地大快朵颐。

  初凝收回手,没再干扰中奖吃饭,抬头问起陈弥,“对了,你的手好点了吗?”

  陈弥摸索着结痂的伤口,“小伤,早好了。劳您挂心。”

  “你别忘打狂犬疫苗。”

  第二剂次疫苗间隔一周,陈弥早算好了日子记在月份牌上,应个“您放心”。

  迈入客厅,陈弥放下书包和钥匙,先去开灯。

  入秋后,日子一天比一天短,五点多的天暗得像七点。

  “您先卷着,我去做饭。”临进厨房前,陈弥挽挽袖子,跟初凝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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