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事,来问问您,待会儿座位按什么来排。”
老刘说:“咱们不是高一开始就拿成绩排吗,一好一次,互相帮扶。”
“我这情况,能排上么?”
老刘一愣,继而记起闹退学乌龙的女生——她和陈弥当时当过一段日子同桌。
“哎哟,差点把这茬忘了,你另外排出来,单人单桌。”
答复完毕,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老刘又问,“还有什么问题?”
走廊开着窗,热浪在外滚滚翻腾。
陈弥思忖片刻,语气认真:“老师,我从没求过您什么……”
老刘一头雾水。
……
不多时,老刘迈进教室。
“大伙没睡吧,收拾收拾准备换座儿了。”
初凝刚补了两分钟觉,突然被前座拖桌子的声音惊醒,头脑一片混沌。
她将桌上的书和卷子装进书包后,只待老刘开口发配。
而陈弥正慢悠悠做着题。
“换座了,你不收拾东西?”初凝问道。
陈弥丝毫没有停笔的意思,云淡风轻说“不急”。
初凝看着他,离别前的惆怅如洪水涌上心头。她从书包翻出套全新的试卷,递过去。
“这有套买多的卷子,你拿着写。”
陈弥停笔,道了声谢,没拒绝。
初凝又说,“换座之后,咱们还是朋友吧?”
陈弥反问她,“这有什么好怀疑的。”不止是朋友,更是好邻居。
初凝垂下眼,不舍和愧疚一下子倾泻而出:“真对不起,以前做同桌老给你添麻烦,总丢三落四让你操心,之前运动会还坑你……”
陈弥一乐,“你这是——”
初凝打断他的话,“你别拦着,不说出来我良心不安。”
陈弥没想拦。
“好好,您说,我都听着。”
初凝宛如丁晗上身,滔滔不绝出口成章,越说表情越失落。
“总之,我特感激你。跟你做同桌是我的福气。”
前桌的冯张越听越好奇,换个座怎么扯起福气来了。
“感激收着了。”陈弥笑说。
“以后没人耽误你学习了。”
“那我还真不习惯。”
“也没人上课帮你看着老师了。”
“可惜了了。”
初凝回忆起那些瞬间,心间无数不舍,却也无力挽留。
陈弥于心不忍,本要将告诉她换位的事轮不到他们,不料老刘的声音不合时宜响起——“好,现在我念名字的出来。”
全班的位置按照成绩进行大调换,十分钟后结束。
冯张调到前排,和一个瘦弱的男生做起同桌。
“好,座位就先这样,以后我看情况再做调整。”老刘说。
“老师,您是不是把我和陈弥忘了。”初凝举手。
“哟,差点忘了——”老刘说,“你俩不用换,坐那儿吧。”
初凝说不上此刻的心情,惊喜是真惊喜,高兴也是真高兴。但缓过神来,她隐隐有觉出哪儿不对劲。
“陈弥,你是不是早知道了?”她问。
陈弥实话实说,“没有,比你早十几分钟知道。”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想告诉你来着,你当时说良心不安,不让我打断。”
为此,初凝赌气一下午,课上记笔记也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课间时分,走廊和教室喧嚣鼎沸。
初凝与外界隔绝,专注盯着卷子奋笔疾书,眼里仿佛不容万物。
“祖宗,别气了。为我生气不值。”陈弥收起写完的卷子,哄她。
初凝睫毛也不眨,心无旁骛,置若罔闻。
冯张穿过大半个教室找陈弥借笔,见到这副场面,不由得戳戳陈弥,问一句。
“你怎么惹人家初凝了?”
陈弥揉揉太阳穴,一边从笔袋里抽出支笔,一边回道:“我哪儿舍得惹。”
“那这是怎么了?”冯张实在好奇。
陈弥也不说,打发他走,“学你的习去。”
冯张又找个借口折返回去,提前送出生日礼物。
“我怕忘了,你先收着,”他传授经验,“碰上这种情况你得道歉啊。”
陈弥应着,又推他走。
最后一节上自习,初凝整理完笔记,搁笔喝水。
身边的陈弥拆了冯张送的钢笔,正扭开墨水瓶加墨。
他左手扶着墨水瓶身,右手握着钢笔深入墨水中,手指按下墨囊,墨汁飞溅出几丝,开始上墨。
他捞起笔写了两下,依然不出水。
陈弥蹙起眉头,又重复一遍,按下墨囊后,墨水迟迟打不不去。他不信邪,又用力按下。
这一遭倒是管用,随着“嗞”一声,墨水顺笔尖飞溅出来,全落到他的校服前襟上。霎时间,洁白的校服成了星点水墨画,陈弥着急搁笔去桌洞拿纸巾,一个没留神,胳膊撞倒了墨水瓶。
“砰——”墨水瓶途经陈弥校服,高调落地。
教室内凭空一声巨响,同学们纷纷循声回头,看见这惨状,嘴巴惊得合不上。
只有冯张幸灾乐祸,拍桌乐得前仰后合,引得同学们也笑起来。
初凝望着满身狼狈的陈弥,一时心疼又想笑,正要翻书包找湿巾,便听见他叫她。
“祖宗,可怜可怜我吧。”陈弥拽着沾满墨水的校服下摆起身,向她求救。
第42章 我乐意被你连累。
“你怎么弄的呀……”初凝翻出湿巾, 贴心地抽出一张递给他。
陈弥的校服几乎全军覆没,大片大片的墨色晕开,快将白校服染成黑校服。
他也正纳闷, 好好放着的墨水瓶, 怎么抽张纸的功夫就打翻了。
“没留神,胳膊肘碰上了。”
尽管这么说,但陈弥怀疑另有原因——一准是找老刘逆天改座被反噬了。
初凝叹息一声, 挽起袖子拿纸巾擦桌子。桌上的墨水如屋檐落雨一般坠落, 初凝的小白鞋也未能幸免, 洒上几滴墨。
“我来擦,别脏你手。”陈弥脱下外套,从教室后拿出拖把。拖完墨水泛滥的地板后, 他又去接初凝手里的纸巾。
初凝闻声, 正用手背抹了把脸,“没关系,已经脏了。”
这下可好, 不止手受罪,脸也跟着遭殃。
陈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几道墨痕涂匀开来, 像只小花猫。
处理完课桌,陈弥跟班长打了声招呼, 拿起拖把去了水房。
“那什么,初凝同学,要不你也去洗洗?”班长无比贴心,一边费力地憋笑,一边问她。
初凝脸一红,放下满是黑手印的试卷, 也跟着出去。
不多时,陈弥冲完拖把要走时,瞥见初凝走进来。
“来洗手啊?”
初凝嗯一声,用手腕推开水龙头。随着一声轻响,水流砸到手上,冲刷掉了大部分黑墨。
陈弥在一侧补充说,“脸也洗洗。”
初凝这才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左脸和嘴角均沾着晕开的墨迹,活像刚要饭回来的小乞丐。
她皱着眉头,越看自己越想笑。
陈弥回头提醒:“趁早洗,小心干了。”他脸上也残存着不少墨迹,狼狈无比。
初凝笑得更灿烂,说你看咱们像不像刚要饭回来。
陈弥回个像。一起要过饭,也算过命的交情了。
初凝怕墨水干透成半永久,没再多欣赏这好笑的惨状,掬水洗起脸。
洗到一半,陈弥忽然开口——
“祖宗,你还生气么?”
说的是换座的事。
初凝从这语气中听出几丝可怜。
她关上水龙头,一个激灵,发觉水珠沿脖子落到了衣领里。
“……早就不气了。”
陈弥都这么惨了,再生气多少有点落井下石。
洗完原路返回,走廊上静悄悄。陈弥拖着拖把,忽然叫住初凝。
“脸没洗干净,这儿还有。”他指指自己耳侧的鬓角,向她示意。
初凝胡乱擦了一阵,完美错过准确位置。
陈弥一时想笑。他从口袋里掏出初凝方才给的湿巾,算是物归原主,重新用回她身上。
“你过来点。”他说。
初凝不解,但仍旧照做,向他走出几步。
然后,陈弥抽出张湿巾,在她的耳侧鬓角轻轻擦拭起来。他的动作极轻,生怕她吃痛皱眉。
初凝的呼吸屏住,手指抓着校服下摆,一动也不敢动。
二人挨得很近,近到她可以清晰看见陈弥垂眼时,眼皮上的小红痣。他衣角的西瓜味清爽宜人,闻起来令人安心。
几秒后,陈弥收回手,正将湿巾折叠成小方块,如果没有一个转眼——
“怎么鞋上还有。”
初凝未来得及出声阻止,他已经俯身蹲下。
小白鞋是皮面,墨水浸得不深,湿巾擦拭几下,当即洁白如新。
“成,现在看不出来了,”陈弥起身,满怀愧疚说,“拖累您了,真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