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一眼,陈弥以为她又想帮忙,兀自嘱咐起来——
千万别进厨房,万一再磕着碰着让我怎么办。”
初凝也不知听没听,鬼使神差抬手,触上他的发丝。
语声戛然而止。
陈弥一顿,不太自然地拿开她的手:“不嫌凉?”
指尖无意触碰,冷热碰撞,一如触电般。
第44章 她是有多喜欢。
初凝收回手, 指尖微凉。她从口袋里翻出家门钥匙,提议说:“要不我回家拿吹风机——”
钥匙扣上的粉色小兔子撞上个小铃铛,发出两声脆响。
“不用。”
陈弥胡乱在头发上擦了两下, 手掌也被水珠打湿。
“我拿毛巾擦擦就成, ”他说着,提起胡萝卜转身,“一来一回多耽误时间, 回头该吃饭了。”
初凝只得先应下来, 毕竟之后她还有要紧事要办。
作业完成后, 她打开微信,找到之前订购学校校服的小程序。填写完相关信息后,她在校服尺码选择上栽了跟头。
纠结一阵, 她索性起身, 抱着水杯溜进厨房。
彼时,陈弥系着围裙,正摊着糊塌子, 灶上是小火,盖着盖的平底锅时不时“滋滋”作响。
他将碗里剩下的西葫芦和胡萝卜丝倒进不锈钢盆里, 依次加入面粉和水, 搅拌成面糊。
掀开盖子,腾腾热气四溢, 夹杂着西葫芦的鲜香。
陈弥铲出一张塌子,又再锅里倒入西葫芦糊。
院里的中奖被勾起了馋虫,鼻子细细嗅着,眼巴巴看向厨房的方向,时不时哼唧两声。
初凝依在门旁,听见奶奶教育它:“中奖啊, 这可不是你吃的,这是人吃的。你要吃得吃狗粮。”
中奖哼唧起来,略显不满的样子。
“哎哟,怎么这副表情,你真想吃?”老太太捋着它的头,放低音量,“要真想吃,我过后偷两口给你吃,咱们悄悄的,可别让……”
话说一半,陈弥喊了声:“奶奶,它哪能吃这个,您别瞎喂——”一个回身,看见门边的初凝,她手里抱了个小兔子水杯,盖子大敞着,上面也贴着个兔子。
他突然笑了声。
初凝是有多喜欢兔子。水杯买的是兔子图案,钥匙扣上拴兔子,连贴纸也是兔子。
“哎呦,您这耳朵真灵,隔着大老远呢,”奶奶气得在院里拍起大腿,“又坏我一回好事!”
陈弥只无声一笑,反望向初凝,“您怎么来了,我这可收拾完了。”
言外之意,用不上她帮忙。
“我来倒点水。”初凝本就意不在此,如实回答。
陈弥闪出位置,露出那把喜庆无比的龙凤呈祥暖壶。
初凝摘下暖壶塞子,热气吹到手上。
“陈弥,你多高啊?”她握着暖壶倾斜,一边倒着水,一边问。
陈弥正拿筷子搅拌面糊,反问她,“您看呢?”
初凝想都没想,随口报数,“172?”
陈弥一愣,搅拌的动作慢下来,转头问她,“祖宗,你多高?”
“我170啊。”
初凝说着,见热水漫到瓶口,赶忙扶起暖壶。
陈弥一乐,“我就比你高两厘米啊?”
初凝打量了下二人的身高差距,也不止两厘米,二十厘米都绰绰有余。
二人一问一答起来。
“不好意思,那是175?”
“矮了。”
“180?”
“矮了。”
“185?”
“还差点。”
“187?”
陈弥终于颔首,嗯了声,“你问这个干什么?”
初凝美其名曰,了解一下打篮球对人的身高影响有多大。
她接完水出厨房,重新打开小程序订校服,地址改成了板儿胡同4号。
天色渐渐暗下来,月影朦胧模糊,洒在天井的枣树上。中奖听见脚步声,汪汪两声。
奶奶挥着蒲扇,斥它“没事儿瞎叫什么”。
中奖委屈巴巴地趴下,头搭在前爪上。
初凝笑笑,俯身揉揉中奖的下巴,问奶奶:“您见它走路了吗?”
“前些日子见了,一瘸一拐的,一看就没好利索。”奶奶捏捏中奖的前腿,“不过倒是挺有劲,这腿脚结实着呢。”
不多时,陈弥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一碟花生米,一道土豆炒芹菜炒肉,一盘西葫芦配胡萝卜的糊塌子,色香味俱全。
奶奶洗了手进屋,看见土豆芹菜皱起眉,脸色一变。
“嗬,怎么又是土豆芹菜,看着碍眼,端走端走!”
陈弥摘下粉色围裙,擦擦手,“降血压,您吃了好。”
“好什么呀,谁家好人天天吃这菜,我吃糊塌子。”奶奶拾起筷子,将土豆芹菜推到桌子另一头离自己远远的。
初凝先前喝奶茶喝个大半饱,整顿只象征性地夹几筷子,吃得不多。刚搁下筷子,奶奶就急。
“凝凝啊,你这长身体的时候,就吃这么点儿?”
初凝解释,“奶奶,我放学路上点补了点,现在吃不下了。”
奶奶叹息一声,又给初凝夹了一筷子肉,“凝凝啊,觉得这饭难吃就大胆说,甭害怕!”
初凝正要说“没有”,便见奶奶指点起那道土豆芹菜,“陈弥,瞧瞧你做这菜,就这土豆芹菜,谁吃不腻味……”
陈弥一乐,“我看单是您有意见吧。”
初凝跟着笑。
饭后是综艺喜乐会的黄金时间,奶奶不敢多耽误,擦擦嘴就打开电视,坐到沙发前。
初凝收拾好书包,确认没忘带东西后,背上出了门。
她走到中奖的狗窝前,先给食盆加满了粮,又给他梳了梳毛。
中奖黑溜溜的眼睛一个劲儿朝她转,舍不得似的。
初凝犹豫几秒,抱起它来。
另一边,陈弥收拾完桌子,在天井的水龙头底下洗起遭殃的校服。
院里没开灯,皎洁的月光下,一盆黑水散发着清香,怎么瞧怎么诡异。
84消毒液泡了大半天,应该起效果了。他想着,用手抓起那件被墨水毒害的校服。
“哗啦”一声,黑水珠砸下来,整件校服颜色均匀,并不见墨水点的踪影。
陈弥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又把校服按进盆里,重做一遍。
又是“哗啦”一声,黑水珠落如盆里,如一场骤雨。他手里的校服依然找不出被墨水浸染的痕迹。
“陈弥,你干嘛呢?”
初凝看着他反复重复一个动作,一时好奇,抱着中奖走到他跟前去。
“你看校服上是不是没墨水了?”陈弥问她。
周遭一片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初凝看不清楚,又走回屋里开灯。
“啪嗒——”
开关向上,院落里终于亮起来。
一回头,陈弥正提着被染成均匀的灰色的校服沉思。
“你加洗衣粉了吗?”初凝说。
“加了,还加了84消毒液,”陈弥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他又将校服浸入水中,“不可能不起效果。”
“那是加的少了?”
陈弥见状,又敞开84消毒液的盖子,倒上小半瓶。
初凝看着,停下抚摸中奖的动作,疑惑起来,“这是84消毒液吗,怎么这个包装。”
“柜子里翻出来的,应该没错。”
说罢,初凝拿起那瓶84消毒液,仔细观察起来,名称和成分表都没错,味道也没错,生产日期……
她转转84消毒液的瓶子,看见那行快褪干净的黑色数字——20180410,而保质期上写的是12个月。
一切真相大白,初凝放下瓶子,怀里的中奖抬头看她,“84消毒液早过期了,有用就怪了。”
陈弥又拿起来确认一遍,墨水珠由手指流淌入袖口,微凉。
“成,白忙活了。”这校服不如不泡。
泡之前起码能看,现在当抹布他都嫌弃。
陈弥头一回因为洗衣服绝望。
初凝笑说你先别急,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上网搜索祛除墨水的小妙招。
不一会儿,还真让人给找着了。陈弥按照她说的,偷拿了老太太的护手霜,又厨房搬出陈年白酒。
“先涂上层护手霜,再倒酒精。”初凝放下陈中奖,举着手机给他看。
陈弥扫了眼:“偏方啊,我试试。”
而后,他在袖口上开辟一块实验田,跟着照做,先涂护手霜,再倒白酒。
然后,陈弥把袖口浸入盆里,搓了几下又拿出来。
“怎么样?”
陈弥望着袖口,总觉得有了点效果。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好像有点用。”
此后的几分钟,陈弥又按这法子洗了另一只袖子,逐渐对洗去墨水有了盼头。
夜里风大,树影摇曳婆娑,屋檐上飞上一只野猫,眼睛里冒着绿光。
中奖警觉地支起身子,尾巴直立起来。它盯着野猫所在的方向汪了声,音调放得很低,意在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