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天就过年了,这时候去医院会不会有忌讳。”陈弥犹豫。
“都要烧坏脑袋了,您还想着忌讳呢,”初凝说, “快去拿身份证。”
“我自个儿去就成。”
初凝解释道,“正好家里缺感冒药,我顺道买点儿。”
不一会儿功夫,陈弥拿着东西出来,递出一个口罩。
“戴上吧,别让我传染了。”他说着,给门上了锁。
初凝接过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好了,走吧。”
临近年关的医院仍然人满为患,各大门诊的候诊区几乎座无虚席。
在急诊处排了二十多分钟后,终于轮到陈弥。
医生用体温枪测了额头温度,简单问了病情,就安排了吊水。
安顿好一切后,初凝对陈弥说,“睡会儿吧,还有两瓶,我帮你盯着。”
陈弥说好。
再一睁开眼,吊瓶已经见底。
陈弥睁开眼,茫然地四下张望,像在搜寻谁的踪迹。
初凝站在不远处,心忽地一软,忙加快步伐向前。
“刚去打了杯水,你喝吗?”
陈弥咳嗽两声,“我以为你走了。”
“没呢,”初凝端起一次性杯子,抿了一口温水,“要是真走,我肯定跟你说一声。”
等三个吊瓶全部打完,天色已经暗下来。
喊护士拔了针头,二人带好东西原路返回。
北京的年关格外寂寥,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初凝问陈弥,“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就是在这条路的绿化带上捡的陈中奖。”
陈弥点头,“记得。”
初凝眼睛一弯,“我小学每天都走这条路去上学,有天修路铺沥青,我浑身溅得都是点子,被我妈骂了好久。”
“一眨眼,我都这么大了,咱们竟然又在这条路上捡到陈中奖。”
“还挺有缘分。”陈弥评价说。
初凝望着身侧光秃秃的树,感叹说,“是啊。”
“对了,奶奶快出院了吧?”她又问。
“快了,过几天就出院。”
初凝盘算着到时候带什么东西去看看奶奶,丝毫未注意到脚下的小石子。
“嘶——”
初凝的脚一扭,身子顺势向旁边歪,好在很快被陈弥接住。
清爽的西瓜味环绕身侧,她听见陈弥问,“没事吧?”
“没事。”初凝松口气,正起身子,轻轻把脚下的小石子踢进绿化带。
……
走回家门前,陈弥提醒初凝要拿回保温桶。
“我就不进去了。”初凝说。
“成,我去拿。”
不一会儿,陈弥提着粉色的保温桶出来。
“里边已经刷干净了。”他递过来,补充说。
初凝伸手接过,保温杯的提手处还温热着。
“那我回去了?”
陈弥嗯了声,淡淡说回去吧。
初凝目光里带着担忧:“按时吃药,照顾好自己,别让人担心。”
陈弥点头,“放心吧。”
刚走出几米,身后传来一道喊声。
“陈弥——”
陈弥迎声回头,听见初凝在那头道“早日康复”。
“一定。”他笑着回。
说完转身,回到冷寂的小院。
敞开大门,陈中奖听到脚步声,汪了声小跑过来。
陈弥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乖,听话。”
又过几日,老太太正式出院。
陈弥打了个出租,到站后,出租车停在胡同口。
初凝一家正锁门要外出遛弯儿,就这么凑巧地碰上。
见陈弥从后备箱搬东西,宋简青用胳膊肘捣了捣初平安,后者立刻了然地主动上前帮忙。
初平安把行李搬下车,初凝和宋简青则去拉车门接奶奶。
待陈弥展开轮椅,初凝也搀扶着老太太慢慢下了地。
“哎哟,谢谢凝凝和凝凝爸妈。”老太太扶着腰坐上轮椅,低头说。
“您客气了,都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嘛。”初平安说。
老太太感激地点点头,拉住初凝的手,“走啊凝凝,饿了吧,回家吃饭。”
“大妈,您这刚回来,不用惦记凝凝。”宋简青说道:“放假了,她自己在家点外卖就成。”
老太太瞳孔一震,慌了神儿,回头问,“那怎么能行啊,外卖多不干净,吃坏了身体可怎么办!”
“您现在这不方便,凝凝去了不是给您和陈弥增添负担吗……”
“不负担,不负担,我快好了,不给他们增添负担,”老太太着急地挥着手,“凝凝不来,我这老太太寂寞,吃不下饭呐!”
“来,来,”初平安笑着打圆场,“不止凝凝来,陈弥那边要是忙不过来我也来陪您。您看怎么样?”
老太太听了这话,总算安下了心。
“好,好,谢谢凝凝爸了。”
“大妈,您太客气了。远亲不如近邻,您对我们凝凝这么好,这是应该的。”
-
没过几日,迎来了除夕,家家户户贴对联窗花,全家乐团圆。
初凝家亦是如此。
一大清早,初平安在厨房捣弄着炒菜煲汤,宋简青则开着电脑,正在客厅桌上回国外客户的祝福邮件。
贴完自己房间的窗花后,初凝放下胶带来客厅喝水,瞥了一眼电视上的小品。
“爸,您说每年过年都这些节目,每年都差不多,有意义吗,又不好看。”初凝随口发问。
初平安手扶着土豆正切土豆片,随口答应:“你不是喜欢捣鼓哲学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存在即合理。”
尽管春晚一年赛一年难看,但总归是个春晚,就好像饺子蘸醋,离了总是没味儿。
宋简青敲完最后一个句点,按下发送键,抬头道:“对了,今天把隔壁奶奶和你同桌叫来一块过年吧。”
初凝眸光一顿,略显惊讶。
“你同桌是叫陈弥吧?”
“对。”初凝放下杯子,匆匆忙忙去拿外套,“那我现在就去。”
宋简青合上电脑,说,“没让你现在去叫,家里还没收拾好。”
“哦。”
初凝讪讪放下外套,转头又瞥见一侧的垃圾桶。
“那我出去倒个垃圾。”
把垃圾放进垃圾桶,初凝在胡同里徘徊了一阵子。
思来想去,她还是敲了敲陈弥家的大门。
敞开门,陈弥手里拿着张福字。
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动静就大声问谁啊。
陈弥回头吆喝了声初凝,老太太立刻站起来探头看。
“凝凝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先进来吧。”陈弥让出位置。
“没事,我就不进来了,”初凝笑着说,“我妈请奶奶和你来我家一块过年。”
“我家现在还没收拾好,我只是来说一声,晚点来喊你们。”
“我走了啊。”
“成,慢点儿。”
不多时,家里一切就绪。宋简青带着初平安和初凝来请老太太和陈弥。
一家子敲开门时,陈弥正在家里准备午饭。
“大孙子,开门去——”老太太正给陈中奖梳毛,听见敲门声就喊。
陈弥连忙擦了擦手。
敞开门,陈弥一一叫人——
“阿姨,叔叔,快请进。”
老太太忙着逗狗,“大孙子,谁来了?”
“大妈,是我们一家来了!”初平安喊道。
老太太赶忙从轮椅上站起来,陈中奖也不明所以地汪了一声,“哎哟,凝凝爸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三人见状,忙上前扶住老太太,“您慢点。”
老太太摆摆手,放下陈中奖,“没事没事,甭担心我,我老太太已经好利索了。”
“你们一家这是……”
“这不是除夕嘛,我们一家想请您去我们那过年。就看您愿不愿意来了。”初平安说。
“愿意,怎么不愿意啊,”老太太拍了个巴掌,喜上眉梢,“快快,大孙子,捎上咱家的肉和菜,今儿个咱们两家两好合一好,一块儿过年。”
“真好啊,真好啊,正好我老太太寂寞,现在可不怕没人说话喽。”
“那您看看您这儿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人多,一下子弄完就去我们那。”
老太太说:“成,谢谢你们一家。”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应该的。”宋简青道。
陈弥家里一切收拾停当,只剩下大门的春联没贴,于是初平安和宋简青推着老太太先走一步,留下初凝和陈弥殿后。
趁着陈弥去拿春联的功夫,初凝在门口抱了会儿陈中奖,对它说,“中奖,一会儿去姐姐家过年,不要叫不要吵好不好,乖乖的。”
中奖转着黑亮的眼珠,低声呜呜几声,算是应允下来。
“真乖。”初凝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不多时,陈弥拿着一副春联和板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