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
初凝眸光一震:“什么婚事?”
陈弥也一头雾水,急忙向老太太解释:“奶奶,这是我同桌,也是咱家邻居。您别瞎说话吓着人家。”
“臭小子,真当我老太太老年痴呆了,人家都喊我了。”奶奶说。
陈弥又生气又想笑。
“要真这么论,那胡同口修车的王大爷也叫您奶奶呢。”
“去去去,胡扯!”老太太自个儿有一套逻辑理论,也不听旁人怎么说,大手一摆,“我们女孩儿说话,你边儿待着,修电视去!”
初凝处境尴尬,手都快忘了怎么放:“奶奶,天晚了,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的什么话,一点儿不打扰——”老太太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热情地进厨房抓了把糖出来。
陈弥再度开口:“奶奶,您——”
“别逼我老太太弹劾你,修你的电视去!”老太太疾言厉色,对初凝和对自己孙子是两幅面孔。
“姑娘啊,你再坐会儿,听奶奶说几句知心话,奶奶天天自个儿待着,寂寞!”
初凝盛情难却,又听老太太说起来。
“你别看这小子混不吝的,天天没个正形,他可打小就懂事,”老太太说,“我和他爸爸以前做生意,都把他放爷爷奶奶家,这小子七岁就学着炒菜了,孝顺着呢……”
初凝瞥了眼陈弥,心道看来人可不能貌相。
“你俩刚谈没多久吧,伟明他要是哪儿不好,你就告诉我,我揍这小子去!”
不知为何,陈弥听到自己亲爹的名,默默松了口气。
老太太这是又把陈弥认成他爹陈伟明了,顺手把初凝认成了张梦。
“奶奶……”
“你这混小子,我是你亲妈。”
陈弥无奈,初凝倒是好脾气地认真听着。
“这小子啊,哪哪儿都好,就是带着个孩子。不过你放心,孙子我带着呢,这孩子也是可怜,打小倒霉,运气背,乌鸦嘴——”
当事人陈弥听着,心道这都什么跟什么。
“奶奶,咱们改天再聊成吗,您看这都几点了,别耽误我同桌学习。”眼见局面要不可收拾,陈弥又一次打断。
初凝也道:“奶奶,天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
奶奶心一横,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叫陈弥送初凝回家。
“送到家门口再回来!”
“知道了。”
出了院子,陈弥向初凝赔礼道歉:“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奶奶有阿尔茨海默病,不认人,伟明是我爸,她刚才说的什么婚事都是胡话,您别跟她计较。”
初凝端着蜡烛,道了句没关系。
“没事,奶奶挺好的,还给我这么多糖。”初凝有点不好意思,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大虾酥。
老太太这回倒是大方,那袋糖本就没几个了,这一下都给初凝了。平时她那些老姐妹来家里做客都不一定有这待遇。
“我能拿走吗?”初凝端着蜡烛,红灿灿的烛光映在她脸上。
陈弥皱眉,“都给你了,拿着呗。”
“那行,替我谢谢奶奶,我先回去了。”
陈弥也摆摆手,转身的瞬间,他想起还有套试题落在快递柜没取。正打算骑车去取,他往门边一瞥,记忆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等等,初凝——”
陈弥连忙走出几步,喊住初凝:“问你件事儿,你回来的时候看没看见我停门口的共享单车?”
初凝抿唇,表情犹豫。
陈弥见状,说:“怎么,还有难言之隐?”
初凝又思忖片刻,决定贯彻落实“长痛不如短痛”的理念,实话实说:“你车没锁,刚被别人骑走了,也就开门前半分钟的事。”
陈弥只觉当头一棒,玻璃心碎了满地。
好半天,他调整好心态,问:“你没拦?”
“拦了,没拦住,”初凝说,“那人骑得特快,而且我——”
说着,她瞥了眼自己的拖鞋。
陈弥循着看过去,一眼望见那粉拖鞋上的巨大兔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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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和平共处。(已修)……
“你没事吧?”初凝问。
陈弥苦笑,说有事。
事已至此,他不认也得认。车子也再追不回,人只能向现实妥协。
活烦了,这日子谁爱过谁过吧。
这才月初十号,各种书费资料费医保钱还没交,家里的米面也见了底,他的钱包余额仅剩500块。
如今共享单车又忘了锁,被人骑走免费潇洒去了,一晚上少说也得扣个百来块。
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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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供电局以及物业通完电话后,有工人来胡同检修电表。确认问题后没多久,家里重新通电,初凝本打算再去走一趟陈弥家问问,见门前灯光亮起来,想法就此作罢。
刷完一套题,初凝看了眼手表,中场休息,去客厅倒水。初平安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有几包空空的薯片袋。
不管到多晚,初平安都要等宋简青回家再吃饭。
“爸,您饿了要不先吃?”
“不用,我等你妈。”
初凝摇摇头,重新回房间。
约莫八点半,天井的声控灯亮了,接着是大门落锁的声音。
是宋简青回来了。
初凝看了眼手表,正好七点半。又加了一个半小时的班,连续两天了。
老房子隔音总不是很好,初凝百无聊赖刷着题,隐约总听到客厅的对话声。
“老婆,今天累不累?”
宋简青说:“还成,项目推进速度慢了点,催了催各组,快马加鞭地开了一天会定方案,中午你给带的饭都没来得及吃。”
“凝凝今天上学怎么样?”
初平安沉默。
“老样子,还那样?”
“差不多吧,看着没精打采的,不太高兴。”
“放着吧,过两天就好了。”
初凝靠在门后,叹口气。
因为好哄,所以就可以这么对她吗?
北城的6:30正式进入早高峰时段,公交车拐弯后到达一站,涌上大批乘客。
“嘀——敬老卡——”
初凝摇摇晃晃从单人座上起身,转头间,看见两张熟悉面孔——
一矮一高,一个戴眼镜一个不戴,一个提着校服一个穿得板板正正,这不正是冯张和陈弥。
因为不算太熟,初凝没想打招呼。
初凝拉住车扶手,为上车的老人让出位置:“爷爷您坐。”
老爷爷颤颤巍巍坐定,“哎——谢谢孩子。”
冯张熬夜熬得犯困打摆,但惦记着待会儿回班补作业一直没敢打盹。听见说话声音,一侧头瞥见初凝,他揉揉眼,当即伸出手肘捣一下身边昏昏欲睡的陈弥。
“哎陈弥,那不是你同桌——”
陈弥抓着扶手,正戴着耳机,闭目养神:“别烦。”
“话说你同桌怎么也坐这车,附近住吗?”
“我怎么知道。”
冯张屡问屡碰壁,索性闭嘴,自己凑到初凝旁边。
“嗨,是初凝吗?”
初凝从单词本中抬头,打个招呼:“是啊,早。”
“你也挺早,”冯张笑呵呵问,“你家是住这附近吗,是的话以后咱们上学可以就个伴儿。”
初凝没拒绝,也没答应。
“对了,你同桌也在,他家住老胡同四合院。”
车窗玻璃外,郁郁葱葱的高树倒退地很礼貌。
初凝张张口,下意识瞥一眼两步远外的陈弥,不知该不该透漏她俩是邻居的事。
“她住我家隔壁。”陈弥说。
冯张惊讶:“嚯,这么近。”
……
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被堵车拉长到三十多分钟。
初凝背后的书包被推来推去,人也被挤来挤去,在经历一个刹车后,她快要仰倒在右边阿姨身上。
好不容易向左挪两步,又不小心踩到双帆布鞋,初凝握着把手进退两难,简直卑微到极点,开口即道歉:“对不起……”
好在那位乘客不在意,只是摆摆手。
前方堵车严重,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暴躁汽笛充斥在耳边,很难有人在这时心情舒畅。
初凝盯着窗外广告牌发愣间,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初凝,你过来站我这儿——”
陈弥的声音。
初凝的处境糟糕不能再糟糕,想都没想就接下橄榄枝。
等她来到陈弥和冯张身边,才发现二人挤在垃圾桶和下车门处,附近只有一个扶手立柱,地方也不算宽敞。
冯张看见初凝,又努力让出一块位置。
“站这儿就行,扶好立柱。”
陈弥太高了,初凝努力抬头,却只能看到他的喉结。
“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