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
听到想要的答案，陈弥松了口气，点点头，“那很巧, 我可能考你隔壁。”
“你想继续学数学吗？”
“嗯。我只擅长这个。”
初凝颔首。
“我没事了，晚安。”
“晚安。”
目送陈弥牵着中奖的背影慢慢远离，初凝拍了拍手，推开家门。
换好鞋洗了手，初凝坐沙发上喝了杯水，见底时，恰好碰见宋简青进门。
“妈，你回来了。”
宋简青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嗯了声。
与一个学期以来的碰面如出一辙，不过是打个招呼，除此之外再无什么对话，生疏至极。
就在初凝准备放下杯子逃离时，却见宋简青径直走过来。
“不急着睡觉吧？”她问。
“不急，您有事说？”
宋简青把包挂好，坐到沙发上。她似乎有些疲惫了，先是闭着眼揉了揉额头，缓了会儿才开口。
“暑假过完你就上高三了。”
初凝握着杯子，“嗯，我知道。”
宋简青继续说：“当初把你送到一八七借读的时效是一年，现在高三了，你得回附中了。”
“回去打起精神，好好查漏补缺，一定会比现在更有进步。”
话音落下，空气沉寂片刻。
初凝好不容易缓解的压力陡然升起来。
她一下有些想笑，但又觉得无比无力。
本以为经过先前那一遭，她们会更理解对方一点。但现在一看，宋简青依然充满不顾人死活的冷漠。
她仰起脸，直视宋简青的目光，“妈妈，当初是您擅自做主把我撂在这借读，我好不容易适应了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您又要把我送回去。这是不是对我太不公平了。我是不是就是您的一个玩具，我的感受可以被随意忽略，不被考虑。”
宋简青实在忍无可忍，瞪着她：“初凝，你不要无理取闹。这是两码事，你上高三必须回到原学籍学校去。
“您真以为我不知道政策吗，只是回去考试，不是必须留在那，您是怕我不回附中成绩太差，丢您的脸吧。”
“如果是这样，您大可以放心，”初凝捏着杯子，说，“我就算不回附中，成绩也很稳定，我很少放松学习，没那么容易退步，就算不回去，也一样能学。”
宋简青站起身，强忍着怒意不发作，质问她：“初凝，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让你来借读是为了缓解压力，回附中是为了让你尽快适应高三节奏。高三和平时不一样，你该去适应这种强度。”
“什么话都让您说了。如果您真的为我好，就该让我一直留在附中做脱敏治疗。毕竟紧迫的高三早晚要来临，不是吗？”
“不知好歹。”宋简青狠狠道。
初凝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您总是自以为是的对我好，但这不是我需要的。”
“妈妈，请您放我一条生路吧。”
宋简青无视了她的话，回房间狠狠地关上了门。
同一时刻，初凝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已经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总不会有比这更难的了。未来怎样，都不会比这更差了。
她已经做好了抗争的准备，无论如何，她希望踏上自己想走的那条路。
最近白天家里没多少任务，早上做好了中午饭留到锅里，初平安总是会去朋友的餐馆帮厨。
中午头，初凝随意热热饭，凑合吃一顿，午睡后要继续学习。
但事与愿违，这天她刚放下碗筷，客厅的座机电话突然响起来。
“喂，你好。”她握着话筒，问。
宋简青那边火烧眉毛，语速很快，“初凝，我这边有点急事，让你爸帮我把卧室柜子左边的蓝色文件夹送到我发他的客户公司里。”
“我爸出门了，不在家。我来送行吗？”
电话那头的宋简青略一沉吟，似乎有些怀疑似的，问：“你能找到地方吗？”
初凝自古以来的路痴她不是不了解的。
“您把地址发我，我跟着导航走，找不到方向多问问应该不会出错。”初凝说。
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宋简青给初凝微信发了个定位，备注了务必要在两点三十分前送到。
初凝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一点五分，从家里到客户公司的路程是一个小时，时间有点赶。
于是她立刻去宋简青卧室找柜子里的文件夹，好在它很显眼，初凝拿出来拍照给宋简青确认后，在软件上打了车，换上衣服出门。
一路还算顺畅，堵车基本上不超过三分钟，即将到达公司门前时，初凝看了眼锁屏时间，两点十分。按理说应该差不多能准时送到，前方过个红绿灯就到，她已经随时做好提着帆布袋下车的准备。
然而红灯一边绿，汽车向前行驶，忽然有一辆电瓶车从道路左侧鬼探头。两两相撞，外卖小哥瞬间从电瓶车上弹下来，躺倒在地上。
“坏了，撞车了，我先下去看看什么情况。”司机说完，连忙打开车门下车，检查外卖小哥的具体情况。
隔着玻璃，初凝看见外卖小哥捂着膝盖，司机上前对他说了些什么，后者摇摇头。
再一看锁屏时间，已经两点十五了。初凝临时上网搜了下网约车出事故的处理流程，找了客服说明情况，而后下了车。
眼下只能再打辆车，或者直接走到公司门前。前者需要时间候车，在相对距离不远的情况下，初凝更愿意选择走过去。
这个时候，有其他外卖员路过凑热闹，问了句怎么了。
初凝简单说明情况，最后多问了句。
“您着急送单吗，如果您不急，可不可以捎上我，我就在前面那个路口下，给您二十元酬劳。”
-
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宋简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距离商定好的两点半还有十五分钟时，甲方客户已经要起身离开。
在大家的极力挽留下，客户还是按照上定好的重新落座，手指着手表嗤之以鼻：“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宋简青简直心如死灰。
在两点二十分时，她已经不抱希望了。
但忽然间，手机叮咚一声提醒，来自初凝。
[初凝：抱歉妈妈，我路上遇到车祸，来晚了。文件已经托同事送过去了，希望没耽误您的项目。]
看到消息的下一刻，会议室的大门被敲开，有人把文件交上来。
……
项目最后还是没能成功，但这份稍迟的文件并不占最大原因。同时，宋简青彻底想通了。
在她收到初凝消息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合作的事了，而是初凝千万别有事。
她玩命工作为的不是别的，只是想让初凝过上更好的生活，可以不走自己那么艰难的路，可如果初凝出什么闪失，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算了，算了。她喜欢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不违法犯罪，随她去了。她打拼怎么多年，总归有托举她的能力。
从会议室里出来，同事们各个耷拉脑袋表情颓败，宋简青挨个安慰后，给初凝发去短信，问她有事没有。
初凝说自己在车后排落座而且系了安全带没什么事。
哪知道宋简青立刻拨过电话过来。
开头就是一句：“你愿意学政治就去学吧，我以后不管你了。”
初凝握着手机，一时有点始料未及。
过了好一阵，，她才反应过来听到的是真的，“谢谢妈妈……”
“不用着急谢，这是有条件的。”
“作为交换，你高三开学回附中吧。妈妈确实后悔了，留在这里，我真的很担心你能不能考上京大。”
“不答应？”宋简青听着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又问一遍。
但没成想，初凝意外地爽快：“成交。”
抛开其他的不谈，一八七中学和附中的师资力量的确有很大差别，她留下虽然也没什么害处，只不过自己辛苦一点，但回到附中只会有更多好处，到处是一等一的卷王学神，更能激发她的斗志。
她不能意气用事，要为自己做好最佳规划。
所以，她答应下来。
第66章 一次也没有。
八月末, 聒噪的蝉鸣响彻大地。一出地铁，室外像个热蒸笼，没有树荫的地方就是毒区, 走出几步满头大汗。
初凝刚回附中办了手续, 领了新教材，订的校服下午就能送到家门口。
一切尘埃落定，她却不感到轻松。
她还没准备好和这里的朋友告别。
虽然事前给丁晗打了预防针, 她大约知道自己高三会回原学校。但还没有正式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近一个月丁晗被管得紧, 出门都要看档期, 初凝实在约不出她，只能先搁置，把话放在微信上说。
真正得知这个消息时, 丁晗刚下最后一节课, 本就被作业堆积压力山大，听到这个消息更是雪上加霜，整个人都有些恹恹不乐, 连发好几条哭脸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