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安慰的表情包后,丁晗拨来电话。
“这才一年, 你就要走了!我要说不舍得, 你会留下吗?”她的话音里带着哭腔。
初凝也跟着难过。
“没办法,回附中对我的处境更有利。”
这是实话。
丁晗也早知道她的打算, 留在一八七的确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她选择无条件支持。
良久的沉默后,丁晗吸吸鼻子,“那你回去吧,我支持你!我会坚强的。”
“有题不会记得来问我,只要看到我就回。”初凝说。
“好好好,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过两天出来吃饭吧,我叫上冯张陈弥,算你的告别宴。”丁晗继续道。
初凝就笑,“你不是腾不出档期吗,能出来吗?”
丁晗嗨一声,说,“今时不同往日,你都要走了,我腾不出来也得腾,反正这顿饭我是请定了。”
初凝笑笑,说好,地方你来定。
告知完丁晗,初凝打开陈弥的对话框。
思来想去,她打下一行字。
[高三开学,我要回附中了。]
陈弥秒回,问道,[这么突然?]
[现在方便出来吗?]
[初凝:好。]
信息发送出去后,初凝套了个外套就出门。
陈弥已经站在门前了,听见门声,抬眼看她。
“决定好了?”
初凝背着手,“嗯。早晚都要回去的,早回去早适应,早进入状态。”
陈弥点点头,道:“也是。”
留在这里也是无意义。
“那祝你顺利考上京大。”
“你也是,顺利考上自己的梦校。”
初凝抬头看着天空,碧空如洗,白云淡淡。眼前事无比熟悉的一切,也是她即将挥手暂时告别的一切。古往今来,无不散的宴席。
陈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阳光普照着大地,麻雀叽叽喳喳落在电线杆上,蝉鸣未止,这个夏天还没结束。
他忽然说,“要来我家看看中奖吗?它把你买的罐头吃完了,喂别的一口都不吃。”
“可能有点想你了。”
初凝收回视线,笑了笑,眼睛弯弯。
“不了,我一会儿还要收拾行李,明天就要搬一部分东西回附中那边。”
“我把罐头的链接发你,以后可以去那里买。”
陈弥语塞,片刻后才道:好。”
“高考加油。”
初凝忽然伸出双手,拍了拍陈弥的肩膀。
“加油。”
陈弥看着她,心激烈地跳动起来。
高考加油。
-
送别宴选在初凝开学前一天。
地点选在驻京办的西班牙餐馆,环境很好,人均不算贵,丁晗自认为负担得起。
她来时火急火燎,吃饭都带着试卷,俨然像极了曾经的初凝。冯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虽然没这么夸张,但也在等上菜的功夫复习起知识点。
初凝看着两人的做派,深表欣慰。
菜品上桌,琳琅满目,几人边吃边聊,说近日学习现状,说未来计划,说以后上大学要怎么疯玩,才对得起高三的拼搏和努力。
丁晗看着饮料间自己的倒影,忽然说,“哎,老师老说上大学就轻松了,真的吗?”
“不知道。”冯张摇摇头。
自古以来,老师说的轻松的永远在未来。
“算了,不说这些,今天这顿饭是初凝的送别宴,说点开心的。”冯张说。
丁晗端起杯子,“是啊,苟富贵勿相忘,初凝考进了京大以后我要去参观。”
“每周去,还要去找你蹭饭。”
初凝笑吟吟,说:“没问题。你天天来都行。”
“带上我。”冯张插话,“我听说京大食堂挺好吃的。”
陈弥说,“我也可以吗?”
“当然,你们都来。”
高考都还没开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他们已经开始规划了。初凝一下有点担心,万一……
她举起杯子喝了口,芒果汁入喉,甜腻腻的。她想开口,但怕扫了大家的兴致。
身边的陈弥却像感知到她要什么似的,突然摸不着头脑道:“我相信你。”
初凝想笑。
“我也相信你。”
“我们都相信你。”
一顿饭沉浸在分别的愁绪和对未来的迷茫中,很快结束了。
饭吃到一半,初凝去结账,服务员告知她账已经结过了。
“是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个男生,高高的帅帅的,不戴眼镜。”
初凝心情复杂。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到丁晗散场后去结账时,已经惊掉下巴。
“你们谁不给我面子,把账结了。”
迈出餐厅,傍晚的橙粉色霞光洒满大地。
“那我俩先挤公交了,你们慢点。”
“好,放心。”
挥手告别了丁晗和冯张,初凝和陈弥一道坐地铁。
穿过拥挤的街巷,二人一前一后,走得很慢。
初凝突然说:“你偷偷把账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句。
“我爸妈没再失联,我手头也攒了一些钱,没事。”陈弥倒是不在意。
“下次别这样了,”初凝叹口气,捂着脸说,“这让我太没面子了。”
陈弥轻笑:“好。下次一定。”
-
上了地铁,没走两站,陈伟明打来电话。
初凝在身边睡着了,陈弥本不想接,但对方一刻不停地打来。他没了办法,怕有什么急事,只能将声音放的很低。
“喂,爸,什么事?”
电话那头十分嘈杂,陈弥听不清陈伟明在说什么。
“您说什么,我在地铁上,信号不好。”
又嘈杂了半分钟,在陈弥判断没有急事要挂断电话时,陈伟明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耳边。
“我说你爷爷留下的那套老屋要拆迁了,你现在回去一趟,找点东西。”
“很急吗?”陈弥下意识看了眼初凝。
然而事与愿违,电话那边的陈伟明说:“很急,居委会要。”
陈弥说我尽快。
初凝是在地铁换乘时被陈弥叫醒的。
最近她实在是太累了,搬家,打扫卫生,还要兼顾学习,一坐上地铁,听着地铁在轨道上前行的声音,身体就不自觉放松下来。
睁开眼时,列车门正要打开。
“到站了,走吧。”
陈弥一直将初凝送到家门口,才重新出发。
这时陈伟明连续拨了四五个电话过来,明显已经误了事。
但又有什么所谓。
穿过熟悉的小胡同,到达简朴的小院子前,爷爷生前养的鸽子在屋顶上咕咕叫。
他推开门,空气里浮起一层灰。
……
离开城东前,初平安亲手做了几样点心装盒,挨家挨户送给附近的邻居。
不少邻居唏嘘不舍,说这才待多久。
最后一家是陈弥家,宋简青顾念老太太一直以来的照顾,又带了几盒营养品,初凝敲开门时,陈弥手里拿着双筷子。
“我们明天就搬走了,来跟奶奶道个别。”
“好,快请进。”
老太太精气神很足,正在拿着钩针织毛衣,望见来人就笑。
“哎哟,凝凝妈凝凝爸,你们来了?”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多见外啊。”老太太声音爽朗。
宋简青说,“不见外,这都是我们小辈孝敬您的,您可千万得手下。要不然就是不给我们这个面子。”
“大妈,有日子没来看您了,最近您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我就摔了个尾巴骨,不至于出什么大事,都甭担心我,”老太太招呼三人坐下,让陈弥去沏茶倒水,“快坐,随便坐。”
说明由来后,初凝将手里的点心盒放到茶几上。
“谢谢奶奶这么久以来的照顾。”
老太太鼻子泛酸,“哎哟这是说的什么话。”
“要是没你们照拂,我们祖孙俩还不知道过成什么样呢。”
宋简青说:“您言重了,都是小事,不用放心上。”
“那凝凝,你们还回来吗?”
“会的,有时间我就来看奶奶。”初凝说。
老太太抹抹眼泪,“那有你这句话就成,奶奶心里就踏实了。”
初凝深呼吸,眼睛泛红。
“奶奶,我会想您的。”她上前搂住了老太太。
“好孩子,好孩子,奶奶没白疼。”
……
初凝最后去看了眼自己的银杏树。
站在树下,听着远处的微风从耳边穿过,她感到了前所未有地安宁。
抱了抱那粗糙的树干,她闭上眼。良久,她说我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
-
次日开学,初凝来到了新班级。
意外的是,班上竟然有她高一的朋友王子茹。
她在班上看见初凝时,也是如出一辙的惊喜和意外,飞奔道初凝桌前,她简直要落下眼泪,“你是不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苦啊苦啊。你倒是好,跑去城东逍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