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莲娜愣住了，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好半天都没发出声音。
索拉纳斯视线落在她颤抖的嘴唇上，轻叹口气：“我看到，那边的命运线不太好，最好不要过去沾染——”
“又是‘命运’。”她声音轻轻，低着头没再看索拉纳斯，转身走回了房间。
王城的春天总少不了几场淅淅沥沥的雨，又一场小雨下过，万物复苏。
索拉纳斯的巡逻时间又恢复到了夜晚。
白天，他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房，等着教莉莲娜新的咒语。
但是，整整三天，莉莲娜都没有再找他问过问题。
每天早晨，她便钻进书房，站在书架之间翻看着自己的笔记。
索拉纳斯若是朝她那边走，她便脚步一歪，钻进别的书架间，避开欲言又止的索拉纳斯。
午饭晚饭时间，莉莲娜则端起盘子，坐到离索拉纳斯最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吃完东西，又钻回房间。
清晨若是在花房相遇，她也一眼不看他，扫视一圈那些鲜活的花儿，就转身离开。
第四天，莉莲娜拿着倒背如流的笔记本，终于和索拉纳斯讲了第一句话。
“再教我几个自保的咒语。”
说完，她坐在沙发上，等着索拉纳斯说话。
她等了好半天，索拉纳斯都没反应，她才抬头，在这些天里第一次直视这个人。
他的装束和以往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清冷的眼里似乎带着些疑惑，竖瞳都变得圆了一些。
“教我几个自保的咒语。”她又强调了一遍，语气不像是求人，更像命令。
“学哪种类型的？”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给的范围太宽泛，她这才仔细思考起来。
“学逃跑的。”莉莲娜语气软和了不少。
索拉纳斯看着她，莫名想起了王城里偶尔出来觅食的小野猫，它们也是像莉莲娜现在这样——一边靠近，一边远离；一边祈食，一边攻击。
“嗯。”
半天教学下来，索拉纳斯以为，莉莲娜已经消气了。
但第二天看着四处躲避自己的莉莲娜，他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
莉莲娜似乎是在消化那些咒语，每天在城堡里上蹿下跳，瞬移、飞行、冲刺、跳跃……
像是什么运动员在训练，如果她念咒语再快一点，就更像了。
这几个咒术，明明是很紧急时刻用的，咒语却一个比一个长，光是要把它们全部念顺，她就花了好些时间。
现在还要分辨每个咒语的颜色，判断什么时刻该用哪一个……
在第n次搞混冲刺和瞬移的读音后，莉莲娜脑子终于过载了。
她喝了口水，压下嗓子里的灼烧感，拿起笔记本反复确认。
两个读音相差无几，但细微处的差别她都标注出来了，可是就算照着笔记本念，还是会出现念冲刺，结果瞬移到城堡外，念瞬移，结果冲刺撞到墙上的情况。
念错咒语时，有概率出现耳鸣和视线短暂模糊。而索拉纳斯这两天转移了阵地，选择待在大厅里。
所以她撞墙的时候，他都在。
偶尔她还会不小心瞬移到他跟前，两个人面面相觑，索拉纳斯张嘴刚想讲话，莉莲娜越想越气，用对了瞬移，跑到城堡外面。
窗外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她在雨中穿梭，发丝都被打湿，还是没摸清两个咒语之间的区别。
雨越下越大，不时还有春雷炸响。
莉莲娜艰难地擦掉脸上的雨水，在又一次响起的春雷中，冲刺出去，崴了脚。
她脚踝刺痛，身体脱力，跌坐在潮湿的草地上，把脸上流淌着的雨水抹去大半，但视线依旧有些模糊。
或许是太累，或许是魔力消耗太多，此刻，她连最基础的治愈咒都念不出来了。
自虐般的训练被迫暂停后，莉莲娜这才有时间去梳理自己的心情。
她没法像索拉纳斯那样，看到未来的走向，也没法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似乎无论她怎么做，一切都只在原地打转。
冷漠的索拉纳斯，没有进度的魔法学习，生病的家人，甚至是性情大变的卡西，因为下雨迟迟没回城堡的呜啾，都让她几近崩溃。
她不解，也不服。
眼看雨水没有变小的意思，她想撑起被雨水浸透的身子，在自己晕倒前回到城堡。
她的手深陷在泥泞的草坪上，尝试支撑自己，脚踝却传出难捱的钻心痛楚，她立马又跌坐回去。
视线模糊中，世界只剩下一片雨幕中的绿色。
忽然，那片绿色被一块白色色块搅乱，最终占据莉莲娜的视线。
她身体猛然腾空，熟悉的花香味和干燥温暖的触感席卷了她。
第21章 久违的团聚
是索拉纳斯。
他把颤抖的莉莲娜打横抱了起来，手下冒出浅色的光，莉莲娜湿透的身体瞬间变得干燥，脚踝也不再发痒，就是疲惫的肌肉没有得到改善。
“……放开。”
她挣扎了一下，却因为脱力，抗议也显得轻飘飘的。
“先回去休息，今天不要再练了。”
“放开我，我自己走。”
索拉纳斯闻言，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人禁锢住。
又几次挣扎无果后，莉莲娜总算安静下来，静静地盯着他苍白的下颌线。
这个怀抱太温暖，将她这些天的委屈和无措都抹除大半。
她轻轻侧过身子，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在那股花香的蛊惑下，可耻地松懈了下来。
但她还没达到目的。
索拉纳斯把她抱到房间里的床榻上，替她换好睡衣，掖好被子。
“那几个咒语使用的时候还要伴着一些别的训练，但你一直不理我，我也没办法教你，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莉莲娜翠绿色的眸子瞬间蒙上雾气，她没有回答，只愤愤翻了个身，背对着索拉纳斯。
“你再这样练下去，只会把魔力耗光，也得不到任何进益。”
没有回应。
“明天你不用理我，我自己讲给你听。”
没有回应。
“那我不跟你说话，我把笔记整理好给你？”
莉莲娜吸了下鼻子。
“你哭了？”
见人还是没有反应，索拉纳斯索性直接上手，把裹成一团的人翻了个面。
莉莲娜立马把脸埋进被子里，只有轻轻的啜泣声从里面传来。
他有些无措，索拉纳斯第一次，不能靠透视能力和读心能力，去揣摩一个哭泣的人的心思。
“不是因为学魔法……你想见你的家人？”
哭泣声顿了下，莉莲娜小心翼翼地漏出半张脸，水洗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索拉纳斯。
“可你知道，这是绝对不行的，从来没有哪个公主——”
他话说道一半，莉莲娜立马扯高被子盖住了头，哭泣声也比刚才大了好些。
好重的表演痕迹。
索拉纳斯腹诽。
两个人反复试探斗智斗勇，终于，他还是松口了。
“……好了，我带你去。”
“呜呜呜——真的？现在就去！”
不管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的哭泣，她的眼睛都实打实地流了好多泪，也慢慢肿了起来。
此刻却亮闪闪的，像圆润的宝石。
“现在就去，但是，只能待一会。”
说到做到。
索拉纳斯立马朝着城堡寄去信件，莉莲娜一边焦急等待，一边挑选着要穿的衣服。
城堡里也有魔力强大的魔法师，一般这种信，都是由他们寄送的。
但信件寄回来的时候，莉莲娜看着右下角的署名，眼角含泪，抱着信纸蹭了蹭。
——是盖伊的签名。
她迅速穿戴整齐，粉色的公主裙曳地，活泼灵动，甚至戴上了王冠。
好像还是城堡里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天色不早了，但一人一龙落到餐厅的时候，家里人也都穿戴整齐坐在一起。
莉莲娜一眼就看见略显虚弱的国王，她像往常那样，想扑进他的怀里，却在最后关头，忽然止住了脚步。
她看到，他试图起身迎接自己时，撑在扶手上的手臂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莉莲娜最终只是轻轻走过去，握住了那只显得枯瘦的手。
“骨龙殿下，莉娜，万安。”他拍了拍莉莲娜的手掌，胡子掩盖住了他的唇色，但面上的虚弱却没办法掩饰。
“父亲，您身体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别担心，很快就好了。”
莉莲娜又想落下泪来，她连忙仰头，阻止泪水掉出。
“骨龙殿下，万安。”
盖伊走上前，先朝着索拉纳斯行礼，才伸手轻轻拍了拍莉莲娜的肩膀。
“哥哥。”
哥哥身上熟悉的气味、他手掌熟悉的力度，莉莲娜刚憋回去的眼泪又要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