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团聚，我不便打扰，我出去转转，”索拉纳斯朝着屋里一行人行了骑士礼，随后嘴唇几乎贴在莉莲娜耳旁，“莉莲娜，我待会来接你。”
他呼出来的气息是暖的，惹得莉莲娜耳朵染上红色。
她点了点头，无心在意索拉纳斯的动作，转身扑到了母亲怀里。
“母亲，莉娜好想您。”
“乖孩子。”王后声音有些颤抖，和带着哭腔的莉莲娜如出一辙。
“莉娜，你是不是瘦了……”她捏了捏莉莲娜的手腕，深吸口气，压下了面上悲伤的神色。
国王闻言，将餐桌中央的牛肉又往莉莲娜那边推了推。
“乖孩子，今天晚上多吃点，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
莉莲娜点点头，离开母亲的怀抱，坐到了盖伊身边。
王后捂嘴笑着继续说道：“你小时候，为了吃玫瑰羹，嘴巴被烫出来好大的泡，哭了好几天呢。”
“莉娜那时候过生日，弄得满脸都是奶油，像是小花豹，最后还是盖伊给擦干净的。”国王也跟着补充道。
盖伊连忙接话：“然后莉娜还一边往我脸上也画上‘小花豹’。”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被调动，笑声不断，莉莲娜抿唇，强迫自己暂时忘记了那些不愉快。
盖伊将玫瑰羹推到莉莲娜面前，撑着脸看着她：“这次专门给你放凉了，快尝尝。”
两双翠色眼睛对视，莉莲娜点点头，端起碗尝了一口。
玫瑰羹的清香和甜滋滋的味道，在她舌尖打转，她不自觉落下泪来，又迅速用指尖抹去，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莉莲娜可能很快没办法再见面，甚至于活不下来。
但都默契没有提，维持着美好的气氛，
哪怕是最后一次了。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莉莲娜侧头，能在窗外看见站在阳台吹风的索拉纳斯。
深知自己已经用了太久时间，莉莲娜拉着母亲的手，十分不舍地分开，转身与父亲拥抱了一下。
随后轮到盖伊，两人拥抱的时候，盖伊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莉娜，这颗蓝宝石你一定要随身带着，是哥哥的幸运宝石，能够保护你。”
莉莲娜收紧了这个拥抱，连忙点点头，下巴在他肩膀上敲了两下。
“嗯！”
她刚想离去，父亲忽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莉莲娜连忙回头，想朝那边走去，却被盖伊拦下。母亲慌忙为父亲抚背，他气息顺下来后，两人都朝着莉莲娜笑了笑。
“莉莲娜，去吧，别回头。”
莉莲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望向窗外那个孤单的身影，深知这场梦已然到了尾声。
心脏传来阵阵钝痛，她该启航了。
索拉纳斯背着室内暖融融的灯光，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晚风轻抚着他的长发，银色发丝飘起，恍若半透明的丝绸。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莉莲娜清晰地看见，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显得甚至有些透明，整个人也摇摇欲坠。
“索兰，你怎么了？脸色看着不大好。”她连忙问到。
“没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莉莲娜，随后将视线投向宫殿更深处，“只是皇宫的命运线不大好。”
“什么？”莉莲娜立马担心地问道。
索拉纳斯摇了摇头：“没什么，别怕，我们回去吧。”
第22章 神罚
短暂团聚后，莉莲娜回到房间。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静谧的夜色，忽然品出一丝不对劲来。
餐桌上大家谈笑的时候，无论哥哥盖伊说什么话，都只有她和母亲会接过，而往日最疼哥哥的父亲，却和他一段完整的对话也没有。
结合起父亲生病，哥哥逐渐执政的消息……
她离开的这一年，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那个看着温馨的家，似乎不太一样了。
她连忙摇摇头，打消自己心里糟糕的预想，匆匆在日记本上写下几句话，便躺进了被窝。
春天悄悄溜走，莉莲娜依旧缠着索拉纳斯，让他白天带着自己巡逻，随后到王城四处转转。
索拉纳斯则被迫改变巡逻作息，选择顶着烈阳在王城上空飞过。
只是他飞得够高，又没什么声音。
只偶尔会有小孩仰头看见，一团白色的云朵在空中飘来飘去。
但往往，都会被一旁的母亲父亲快速拉走，没时间探究那是什么。
雨季，刚下过雨的树林里，常常会长出各式各样的蘑菇。
莉莲娜在书上看到过，一些很特别毒性很强的蘑菇，若是用魔力炼化，可以获得特别的能力。
但那本书写到一半，便卡在能力介绍一栏，莉莲娜翻遍书房都没找到其他相关资料。
她有些好奇，打着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的心思，决定去森林看看。
那日，她从龙背上下来，提着个篮子，便一头扎进了森林里。
红色的，灰色的，白色的，沾了水就透明的……
各种各样漂亮的蘑菇。
索拉纳斯特意叮嘱过，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有的即使是沾到都极有可能中毒身亡。
同时也告诉她，不要随便摘，想吃他会去弄。
莉莲娜听话的点点头，但依旧不分好坏地各种品类都摘了一朵。
篮子几乎放满了，莉莲娜便停下采摘的动作，只是在树林间穿梭，遇到没摘过的，便蹲下来记录。
她蹲下戳着一个荧蓝色的蘑菇，蘑菇一动，周边还零零散散掉下些光芒。
寂静风声中，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莉莲娜意识到森林里似乎还有别的生物。
她放下篮子，慢慢地直起身子，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这个能吃吗妈妈？”一个细小又可爱的人声，似乎是一个小男孩。
“这个不行，快丢掉，这是有毒的！”温和坚定的女声，似乎是小孩的妈妈。
“……可是妈妈，我好饿。”
莉莲娜循着声音踮着脚尖往前走，生怕发出多余的声音，惊扰了几人。
走近后，她才看清，原来有三个人——
一位母亲，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
三人穿着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简陋。全都瘦骨嶙峋，明显营养不良。
莉莲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她想像上次那样，掏出来一袋温热的面包送给她们。
但是没有，她光顾着看蘑菇，身边只有一篮子剧毒蘑菇，甚至连能买面包的钱都没带。
莉莲娜转身，像想来时那样，静悄悄地离开，忽然，脚下一滑。
下过雨的森林最可怕的，就是脚下不知道何处忽然来的沾满水的叶子。
“啊——”
被叶子暗算的莉莲娜跌坐在地，屁股摔得生疼。她手扶着额头，眼冒金星。
这边动静不小，那几人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躲到了一棵还算粗的树后，显然是怕极了。
她撑着手慢慢站起来，因着长发扎起，整张脸暴露在几人面前——她肤色白皙红润，五官明艳，是让人见之难忘的类型。
未等她完全站起，为首的妇女走到她身边，伸出伸出瘦弱的手，搀着莉莲娜站了起来。
“谢谢你。”
莉莲娜痛得想呲牙，但还是忍住了，只是拍拍身上沾到的泥污，准备晚一点再用魔法清洁自己。
那妇人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浓重的虚弱味道：“你是那天，带着戈多逃跑的人？”
“戈多？”
“就是那个小哑女。”
“她父母死后，经常自己到处捡吃的，偶尔遇到好心人家会分一点给她。但我们自己都不够吃，尤其是冬季，有些小孩也看不惯她，就经常欺负她。要不是你那时候救了她，说不定，她早就死在去年的雪夜中了。”
莉莲娜缓慢地点了点头：“我记得她，我有印象，但是也不能完全算我的功劳啦，主要是——”
她话说道一半，忽然止住，把原本想说的话憋下去：
“主要是我确实很想帮她，但后来不也是教堂的人把她接走的吗？不能算我的功劳。”
她刻意避开了索拉纳斯的名字，若是让他们知道是守护神出面，说不准还会引起什么别的骚乱。
“您能不能，也帮帮我们？”
那位妇人没有深究莉莲娜的话。
她那双因为营养不良深凹下去的眼眸里，有着浅淡的光。
“我们要的不多。这两个孩子的父亲，在去年冬天的时候死掉了，我们最后的口粮已经见底，我只想要，一点面包，或者面粉，我可能也活不久，冬天生了场大病，我能感觉到，自己快死了。”
“只要能让他们活下来就好了，求求您。”
她说着，将要跪下去，莉莲娜连忙扶住她。
“抱歉，我没办法凭空变出什么，也没办法让人死而复生，要不你们等等我，我先去采买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