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哥哥晕倒了！”
小女孩忽然冲出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那位妇人闻言，身子一颤：“什么？”
“哥哥他太饿了，呜呜呜……他、他吃了那个蘑菇……”
莉莲娜连忙扶住险些摔倒的妇人，连声询问：“他在哪？带我去看看！”
索拉纳斯教过她一点解毒的咒语，但她还没实践过，眼下人命关天，也顾不得太多。
小女孩止住抽泣，跑了两步后摔倒在地上，又连忙爬起来，带着人朝着哥哥晕倒的地方走去。
瘦削的小男孩躺到在地上，面色苍白，不知是中毒所致，还是平日里饿的。
他小手抓着一个肉色的蘑菇，看着很正常，但莉莲娜一下就察觉到不对劲。
她蹲下身子，把被啃了大半的蘑菇抽出来——
伞头扁平，蘑菇杆细长，尾部有白色膏状物质。
这是典型的伪装成可食用野生蘑菇的剧毒蘑菇。
她紧皱眉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旁边的妇人惊惶地嘴唇发紫，却也一声不吭，等着莉莲娜做出判断。
“没事，我能应对，肯定会没事的。”
莉莲娜喃喃着，不知道是安慰旁边的两人，还是给自己打气。
她掐下一小块蘑菇肉，闭上眼睛，注意力集中在蘑菇上，感受着蘑菇里的毒素。
随后另一只干净的手牵过小男孩的手腕，嘴里念念有词，周身慢慢亮起浅紫色的光芒。
一旁的妇人和小女孩都睁大了眼睛。
那层光芒里，还有若隐若现的小水母飘荡。
小女孩下意识伸手触碰，却捞了个空。
小水母见状，飘飘摇摇地晃到小女孩的手上，轻轻蹭了蹭。
她还没欣赏完这幅神奇的画面，莉莲娜那边忽然出意外了。
“唔，”莉莲娜闷哼一声，睁开翠色的眼睛，她抿唇，压下喉咙冒出来的血腥味，“没事，很快就好了。”
语毕，她伸手，将小男孩打横抱起。
光芒更甚，绕着两个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蛹，森林的树木好像也跟着散发出幽幽紫光。
一旁的两人被照得发烫，不得不捂着眼睛后退几步。
再次睁眼，小男孩孤零零地站在刚才光芒正中心，莉莲娜却消失不见了。
“这是……”妇人呆滞地揉了揉眼睛，随后被激动的小孩撞了个满怀。
“妈妈！我以为我要死掉了，我刚才好像见到天使了！”
“哥哥！”
她搂住两个哭嚎的孩子，呆呆地跪在地上，看着天边逐渐远去的云彩。
莉莲娜晕倒了。
确切地说，是晕死过去了。
索拉纳斯在光芒消失的前一瞬，飞到她身边，把即将倒地的人带走。
她蜷缩在索拉纳斯的怀里，刺痛的脑袋还在嗡嗡作响，眼前是各种颜色的万花筒闪烁，如同遭受雷击。
她止不住地闷哼着，还有眼泪从眼角落下。
问题很严重。
索拉纳斯不停释放着魔力，试图帮她减轻一点痛苦，但看她睡梦中依旧不安稳的表情，很显然，这毫无作用。
是神罚。
这种熟悉的无能为力感。
他紧皱着眉头，先带着莉莲娜降落在一处无人经过的草场里。
只短暂回忆，便得知莉莲娜干了什么。
她改变了一个人的生命线，一个即将在今天死去的人，被莉莲娜——一位凡人，用魔法救活了。
饶是索拉纳斯都不敢这样做，莉莲娜却义无反顾地上了。
还真是她的性格。
顾不上过多思虑，他咬破自己的手指，递到莉莲娜嘴边。
紫色的血液顺着她没有合拢的嘴唇流进去，莉莲娜苍白的唇瞬间红润起来，紧皱着的眉头也渐渐松开，痛苦闷哼声减小。
与之相对的，索拉纳斯本就苍白的面色显得更加虚弱。
他竖瞳轻颤，细长的瞳孔涣散，几乎要变得像猫眼睛一般圆。两人的呼吸声同样杂乱，好在，在他差点失去意识之前，莉莲娜已然恢复了正常，只是还没能睁开眼睛。
但索拉纳斯深知，莉莲娜只是恢复了正常，不是彻底好了。
他治不好的。
他是命运的代理者，不是命运的掌控者，自然也难以违抗命令。
第23章 神罚
不管怎么样，莉莲娜最终活下来了。
索拉纳斯撑起力竭的身子，将莉莲娜裹进披风里，阻挡着旷野刮起的风。
银白色的长发，银白色的袍子，随着脚踝深的野草晃荡。
绿野上的两人，好像天边掉下的一片云。
不知过了多久，索拉纳斯气力渐渐恢复，他抱起沉睡的莉莲娜，踏上了回城堡的路。
熟悉的床铺，熟悉的柔软枕头和被子。
莉莲娜在熟悉的气味和触感中醒来。
她身上的不适已然消失大半，只有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手脚发软使不上力气。
视线有些模糊，只看得见床前似乎是卡西毛茸茸的脑袋。
她已经好久没见到小狗形态的卡西了，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卡西的脑袋。
莉莲娜视线慢慢清晰，和那双圆圆的眼睛对上，里面满是担忧。
“……我这是怎么了？”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森林里。似乎见到了什么人……她好像，救了一个中毒的小男孩，随后就晕倒了？
没等莉莲娜过多纠结，索拉纳斯便推门而进。
他保持着一贯的优雅姿态，长发光泽柔顺。只是紧皱着眉头，好像遇见了什么很棘手的事情。
但在仰头看向莉莲娜的前一秒，表情迅速变化，眉头舒展开，眼角微弯，神性温柔。
“出什么事情了？”莉莲娜撑起身子，又问了一遍。
索拉纳斯没回答，他先拍了拍卡西的头，后者退回两步，变成小女孩转身离开。
随后他半蹲下去，平视着莉莲娜，语气温柔。
“没什么，只是那个小男孩，他本来会在那天死掉，但你强行改变了他的命运，几乎把你的魔力耗完了。”
莉莲娜皱了皱眉毛，她并不觉得自己骤然昏死过去，浑身酸痛像被雷击的感觉，是一句“魔力耗完”就能简单概括的。
但……
他又显得实在太信誓旦旦了。
“我知道了，那他们之后能活下去吗？那个小男孩彻底好了吗？”
索拉纳斯沉默半晌，才说道：“治好了，能活下去。”
莉莲娜点了点头，又收回视线，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呆。
“下次还是不要去做这种事情了，很危险。”
“是吗？”她转过头看着索拉纳斯，“可是我忍不住怎么办，看到别人遭受苦难，我就忍不住想要去帮他们。”
“莉莲娜，我觉得，你更应该先保护好自己。”
“保护好自己……”她喃喃道，不知是想到什么，视线逐渐变得茫然，好像是在和索拉纳斯说话，好像没有。
“献祭我也是为了保护他们，我用魔法也是为了保护他们，为什么以前没有人告诉我，应该先保护好自己呢。”
说完这话，她没给索拉纳斯接话的空隙，直接翻身下床：“算了，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莉莲娜摇摇晃晃地离开房间，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股充盈的魔法力量，似乎已经彻底消散，找不到一丝痕迹了。
之后几天，索拉纳斯还是像往常一样，教她学魔法。
莉莲娜闭上眼，想象中的色彩里，没有熟悉的小水母，睁开眼，手心也没有微微发热的感觉。
但是，魔法就是这样在她手上发着光，随后和以往差不多的力量飞出去。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也没失去过什么似的。
又一次，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念完魔咒后，魔力还是顺着流淌出来。
她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笔记本，打断了念着书的索拉纳斯。
“为什么我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却还能使出魔法？”
“有几次，我咒语都念错了，但魔法也没有出错，为什么？”
“而且我晚上待在房间里，想照明，连最基础的咒语都念不出来，但在你身边，再难的咒语也只需要学一两次，为什么？”
她一连串的为什么，没有问倒索拉纳斯。
银色眸子一转，他迅速回应，像在心里打了千万遍腹稿：“最近结界动荡，魔力不稳，你学习魔法的时间太短，会受到很强的干扰。”
“而我身边魔力充足，自然就会有这种感觉。”
莉莲娜点了点头，她脸上神色不明，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相信这种说法。
“别担心……你最近，好像都没有以前那么活泼了。”他放下书本看着莉莲娜，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浅淡的愁绪。
这句话一出，莉莲娜心里的疑云全都往一边靠了。这还是第一次，她听见索拉纳斯说出这种如同撒娇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