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又糊涂的前妻_风渐【完结】(4)

  沈朝珏才学过人,政见更是鞭辟入里,就是性子太冷太自负。再出众的人,配上这样冷冰冰的性子,很少有人能忍受太久。

  这样的臣子,要能遇到好的君主包容才行。新帝恰好就是这样的仁主。

  新帝求贤若渴,登基不久就开始广纳贤才,朝中正需栋梁之材。某种意义上,他与沈朝珏颇为相似,都是孑然一身,没有靠山。沈朝珏不屑装模作样,又不会结党营私,不必担心会与朝臣勾结揽权。这样的人正是新帝想要的左膀右臂。

  今日生辰的九公主是新帝唯一的胞妹,自幼备受宠爱,说是大康最高贵的女子不为过。若非沈朝珏曾娶过妻,新帝大抵会毫不犹豫地将妹妹许配给他。

  受不住妹妹央求,九公主生辰是新帝再三叮嘱沈朝珏务必赴宴。新帝担心他又会找借口推脱了,一连数日耳提面命,直到沈朝珏被说烦了,应了个“嗯”,新帝确信他会来,方才作罢。

  今日沈朝珏是与大理寺卿周游一起来的,二人曾有同窗之谊,也同僚一起共事过。周游年长沈朝珏六岁但性情行为上不如沈朝珏沉稳,甚至可以说是轻/浮。

  周游生性热络,与谁都能谈笑风生,对路边的狗都可以聊上两句。

  即使周游这些年有缠着沈朝珏的耐性,沈朝珏也不会主动与他说起什么。就算周游有一日不再来找沈朝珏搭话了,沈朝珏也不会有所作为,所有人对他来说好像都可有可无。

  纵使如此,见到熟悉的身影,周游依旧热情相迎,还愿意凑上前说话。

  “沈大人。”

  御花园中,周游一见沈朝珏,二话不说撇下还在寒暄的同僚,快步追到沈朝珏面前。沈朝珏没有等人的习惯,很少为谁停下来,就是听到周游的呼唤也置若罔闻,径自前行,有想错过的打算。除却公务,他与周游没什么话说。

  周游以为他真的没听见,加紧脚步追上,与沈朝珏并肩而行。

  “还以为今日见不着沈大人了,没想到大人真来了。”

  周游说着,便将手搭上沈朝珏肩头。“早说你要来,方才我们可以同乘入宫呀。”

  沈朝珏冷冷瞥了眼肩上的手,侧身避开。

  周游不以为意,继续絮叨着今日赴宴的女眷们出身哪家名门,全然不管沈朝珏会不会听。

  忽然,沈朝珏脚步一顿,目光凝在不远处的一名女子身上。

  她好像没有注意到他,口中正与好友说着什么,眉眼弯弯,和以前一样的笑,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现在站着的地方和之前一样,皇宫红墙碧瓦依旧,未曾变过,花亭边的垂柳仍如往昔,风过时柳条轻拂水面,惹起惊鱼。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四年前初遇的那日。仿佛一切回溯,石间的溪水开始倒流。

  四年前。沈朝珏刚中状元,彼时太年轻,年少得志,一时风头无两,引得很多人注意。一时间都道新科状元容貌才学俱佳。

  皮相、才学的出挑,都不及他的年纪令人惊叹。大康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此前最年轻者也要二十有余的年纪。

  有老臣读过沈朝珏的文章,击节称赏,誉其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在瞩目的地方,他面上没有情绪,与历来状元大不一样,没有大喜大悲,云淡风轻,像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太冷静了,又看不上任何人的姿态,像锋芒毕露的刺猬。这样的性子,注定是要吃一些苦头的。

  每年都会有未考先出名的考生,头几个有才识和有名声的早已被权贵盯上,争相送礼笼络,想要收作门客。其中是互利关系,各取所需。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传出去对读书人来说不好听。

  权贵当中有人早早盯上了沈朝珏,明里暗里想要拉拢。美人珠宝,应有尽有。谁知对方年纪虽轻,却能经得住诱惑,丝毫不为所动。

  大多文人自诩清高,标榜风骨铮铮。对方不确定沈朝珏是不是这样的人,见沈朝珏如此不识抬举,恼羞成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自然要给些颜色看看。

  再出众的年轻人,一己之力也难敌朝堂上历经风雨的圆滑老臣,多方交代,几番运作下来,沈朝珏很快被打压得悄无声息。何况他身上还有一个来历,前朝罪臣之后,这身世像压在身上的巨石,所有人都觉得他走不远。

  千里马和伯乐,贵在相知。良才如骏马,但并非人人都是伯乐,能识得良驹。这个世上,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人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会关注素不相识的人太多太久。

  少年得志未必是好事,遭人妒忌,受人质疑,要经历的磨难不比大器晚成者少。亦或许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磨难要经历。

  先帝本欲让沈朝珏去国子监任职,朝中有人作梗,指出他的年轻和身世。先帝见过沈朝珏,认同这一点,正想要磨一磨他的棱角,点头应许,安排沈朝珏在国子监祭酒手下

  做了个小差事。

  国子监的祭酒每日安排沈朝珏去做这等细枝末节的小事,说白了不像正事,谁都能做,实在屈才。而同年,与其同科的考生早已吞花卧酒,宴饮游乐,好不快活。

  在国子监的日子很枯燥,日日修书抄写,装订典籍。沈朝珏先是任劳任怨做了三个月,彼时民间提起他的声音不再是看好,后来他自己都开始犹疑,想一走了之。

  国子监的祭酒是个瘦削的老者,背脊从未弯曲过,总是一袭青衫,看起来就是仁善博学的读书人。

  沈朝珏要走那日,祭酒一改往日慈眉善目,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愤懑,说他过于功利,难成大事。沈朝珏没有回头,走出了门,不一会又折回来,继续做着琐碎活计。祭酒既未鼓励也未嘲讽,当作没发生过一般,照常吩咐他当日要做的事。

  他在国子监过得索然无味,鱼徽玉也是。

  鱼徽玉不是看得进书的人,其实她父亲也是。她想自己大抵是随了父亲,不然不至于从小到大请了那么多的老师,还是平庸。

  鱼徽玉对诗词歌赋兴致缺缺,有时连一些文豪大家所处的朝代都记不清,读来读去,也只识得几位名家。更别说每年的状元郎是谁,她从不曾关心过,他们对她来说太遥远,是不可能会有交集的人。

  往来无白丁。

  鱼徽玉对他们来说就是白丁。文人多清高,不屑与铜臭为伍,更耻与白丁往来。将族侯府出身的鱼徽玉两条皆占,别说是状元了,就是稍有名气的文人,都瞧不上这等虚度光阴的纨绔子弟。

  鱼徽玉在国子监听学,提不起心神,心思出走,日日为艰涩的课业发愁。沈朝珏在国子监有做不完的琐事,就是这样的小事让他忙得抽不开身,拘泥于此。

  同在国子监的三个月,两个人不曾见过一面。

  又或许是擦肩而过之际,都不曾留意过对方。

  成亲后,说起此事。

  相比于沈朝珏的平淡,鱼徽玉很是惊喜。

  她后悔。为什么不能在早点那个时候认识沈朝珏?

  两个人一起,就不会无趣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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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她的后悔

  沈朝珏性如寒月,喜怒不形于色,看起来总是超乎年岁的深沉冷漠。鱼徽玉喜厌显浅,爱憎分明得教人一眼望穿,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对一个人的喜欢与不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那年在宫宴第一面,初见沈朝珏,鱼徽玉心跳不自觉变快,快得可以听得清晰,像要跳出胸脯。

  御花园中春色正浓。

  日色溶溶,柔柔的光很温和,像纱幔要把人裹进暖和的泡影。花香浮动间,一切都慢下来,花的芳馨变得明晰。

  鱼徽玉的爹有意将她指给一同出生入死的义兄之子,鱼徽玉逃避爱慕者的殷勤,躲进了花亭里,转瞬对上因不喜热闹而同样避在此处的沈朝珏。

  两个本不该遇到的人,各怀心思,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

  那日她穿了浅杏色的织金华裙,衣上绣纹精巧,环佩清响。他一袭白衣,身段高挑,清冷俊美,宛如冷玉。

  沈朝珏坐在桌边,案上是布满黑白子的残局。

  四目相对间,两张年轻的面容俱是绝色。鱼徽玉只觉心尖一颤,呼吸一滞。

  四下无旁人,一时窘迫,鱼徽玉主动搭话,“呃,来得有些冒昧,我是不是扰了郎君雅兴?”

  应该是他先来的,看起来像在赏花,她的出现很突然。鱼徽玉有种闯进了别人家的愧意。

  “不会。”

  少年的声音清润,听不出温度,音色冷彻,似玉珠击冰,一路渗入人的心里。

  “我叫鱼徽玉。”

  “......”他看着鱼徽玉。

  “......”鱼徽玉等待地看着他。

  静默片刻,“沈朝珏。”

  御花园巧遇的一面,鱼徽玉对其念念不忘。

  回去后,鱼徽玉想方设法地去打探关乎沈朝珏的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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