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辞嗯了声,翻了翻手上的报告。
“叶晴那边的解剖结论也出来了,和现场初验结果一致。另外,她甲缝里的墨绿色纤维确实是一种丝绒布料。”
程漠举手,“我看了,夜总会化妆间的窗帘和舞女的连衣裙都用过这种布料,很难判断她是什么时候抓到的。”
唐辞点点头,视线转向旁边,“老车,到你了。”
“哦,我跟了香江商人陈宏朗那那条线!”车志文拍了下脑袋,“找熟人在统战那边打听过了,这人来江潭做合资生意,已婚,但是男人嘛,在外久了难免沾花惹草……小季在白玫房间发现的情书确实都是他写的,BP机上的号码也是他的,我找公用电话回拨过去,没人接!对了,他登记的住址就在北江区,老唐你看要不要带人去看看?”
“嗯,上午就去。”唐辞最后才把目光落到陆铮身上,“陆老师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从我搜集到的指纹和脚印来看,事发前白玫没有接触男性。”
陆铮的言简意赅让唐辞怒火又烧了上来。
“你的意思是陈宏朗这条线我们跟错了?白玫是自杀?”
“我没有这个意思。”陆铮抬起眼皮,语气淡定,“不排除陈宏朗具有反侦察意识,杀人后抹去自己的指纹和脚印,不过我更倾向案发时还有另一个人——天台地面出现了第二组高跟鞋印,从步幅和痕迹深浅判断,也不像男人。”
季银河眼前忽然跳出一个身影。
“……余夜香?”
“未必,说不定陈宏朗有什么女装癖好,穿着高跟鞋杀人。”唐辞双目灼灼地盯着陆铮。
陆大专家不置可否,旁边众人噤若寒蝉,小季同志抬起手,做了个给嘴“上拉链”的姿势。
一片安静中,响起小伍天真的声音:
“对了,我在一间包房外发现半瓶没喝完的饮料!”
他从背后掏出一个玻璃汽水瓶,里面剩下一小半红褐色的液体。
季银河狐疑地盯着饮料里浑浊的杂质。
……不会是差点把苏月迷晕的玩意吧?
“洋牌子唉!”小伍一脸稀奇地拧开盖,张开嘴便想倒进喉咙——
眼疾手快的季银河一把夺下瓶子,“万一有毒呢!?”
小伍茫然地瞪着眼,“……”
陆铮站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条试纸,利索地从饮料瓶口丢了进去。
几秒钟后,那饮料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深蓝色。
小伍:“!!!”
“饮料里掺了苯二氮卓类药物。”陆铮懒洋洋道,“会让人嗜睡、昏迷,甚至轻度的致幻。”
“说过多少次,不要从案发现场捡东西吃!”唐辞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市局是缺你吃喝了吗?怎么这么馋?”
“我……我就是好奇嘛!”
小伍垂下脑袋,再抬头时,看向陆铮的眼神多了浓浓的崇拜。
“我靠!这也太可怕了!唐队,我申请彻查丽景夜总会!”车志文当即嚷了出来!
他有个女儿,正在这种如花似玉的年纪,对这种事无法容忍。
但唐辞却摇了摇头。
“老车,咱队人手不够,药物也可能是客人带进去的,咱们不能顾此失彼,还是得把重点放在陈宏朗上。”
车志文重重叹气,“行吧,你是老大听你的。”
办公室的另一边,陆铮正在整理他的鉴定箱。
季银河好奇地走过去,“陆老师,我看报纸上说,国外已经有了一种非常先进的DNA技术,只要一点血迹,或者一根头发,过了100年也能检测出来,可以迅速地帮警方确定凶手身份,有这么厉害吗?”
“有。”陆铮看了她一眼,“这项技术是现代科学送给被害人的礼物。只是DNA检验成本非常昂贵,不仅需要专业人才,还得建立数据库,所以还没能全面应用在刑侦上……不过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国家也会实现的。”
“哇!”
季银河双手撑住桌面往前探头,还想看看大专家的百宝箱里有什么好东西,忽然就听见有人叫她名字。
应声扭头,饶正好正背着手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朝她点头。
小季同志跑过去,“局长,请指示!”
“你之前是不是做好人好事啦?”饶正好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往空中一抖,“有位叫陈玲的女同志给你送锦旗了!”
鲜红的锦旗上,有金线绣成的八个大字——
“破案神速,救我……猫命!”小伍凑过来念了一遍,捂住肚子,“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笑什么?小季可是你们队第一位收到锦旗的同志,多光荣!”
饶正好抬手拍了下小伍的脑袋,然后看向季银河,“说两句?”
光荣的小季同志艰难咽了口唾沫。
该怎么告诉大家,那天帮陈妈找到大吉纯属意外,起因还是连女士偷电呢……
“小季可能有点害羞。”唐辞打圆场,“饶局,要不您帮忙看看,这锦旗挂在哪儿合适?”
饶正好看了一圈,指着大门口的墙面,“我看这儿就很好!”
“好嘞!”
于是大家一阵手忙脚乱,只剩下季银河呆立原地,额上流下涔涔冷汗。
完事后饶局还对她耳提面命了几句,才满意地背着手离开。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唐辞看了眼手表,“我们现在就出发,把陈宏朗抓回来审问……陆老师!”
“?”陆铮从办公桌后抬起头。
“陈宏朗住处可能有相关物证,您跟我们一起去吧!”
唐辞说完,瞥眼季银河,存了点想把两人拆开的意思,“小季你留下来看家。”
“……喔,好。”
等一屋子人走光了,季银河反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对向大黑板开始发呆。
目前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陈宏朗,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似乎还有一条草灰蛇线,正藏在暗处。
季银河的视线停留在右下角的几张照片上——
为什么丽景夜总会不能点歌,表演节目要由经理余夜香指定呢?
为什么有的歌曲明明温柔浪漫,表演者却穿着中性化的衬衣和长裤?
还有老板的办公室竟然安置在一楼,那不是很容易受人打扰吗?
小季同志微微眯起了瞳孔,良久后用指尖敲了敲椅背。
她还想再去一次夜总会……而且得趁生意最好,客人最多,舞女最忙的晚上!
有了上次单枪匹马去压缩机厂套情报被唐大队长敲打的教训,季银河决定等他们抓完陈宏朗,征得同意后再去丽景。
没想到一直到下午四点,也没有一个人回来。
季银河拧紧眉心,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然后拨通了唐辞的传呼机号码,让他抽空回话。
直到五点半的下班铃声响起,桌上的电话机依然一片安静。
华灯初上,星月渐升,季银河有点急了。
……陈宏朗一个人能跑多远?总不能躲回香江去了吧?
那丽景夜总会的重重疑点该怎么办?
小季同志一咬牙,给唐辞的BP机发去一条行动的暗号代码,又往办公桌上丢下张留言条,下楼跨上车,朝着北江区的茫茫夜幕驶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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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赶到丽景夜总会时天已经黑透了,头顶云翳堆叠在一起,霓虹灯在潮湿空气中晕成朦胧的光团,俨然又要下起一场微凉的秋雨。
季银河坐在对面的炒粉店里,思考待会怎么行动。
余夜香白天已经见过她了,装成客人或者应聘的舞女,八成会被认出来。
该怎么混进夜总会呢……
小季同志咬了口重辣重麻的牛肉,目光紧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夜总会大门。
旁边一桌的女食客抹抹嘴,起身向锅边的老板说:“走了啊,记得挂账!”
“好嘞!”老板
拎着抹布小跑过来,关切问道,“今晚还去丽景打扫?早上可是出了命案啊!”
“……哪能不去,他们生意这么好,最近每晚都有车过来下麻袋,垃圾一定多!”女清洁工走到门口,仰头看看天气,“这乌漆麻黑的,说不定要下雨,老板雨披可能借我用一晚?明天还你。”
“随便拿!”
女清洁工正要拿起挂在墙边的塑胶雨衣,这时,有道高挑耀眼的身影扔下碗筷,飞快跑了过来。
“姐姐!”季银河顶着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嘴甜地喊了句,“能不能求你帮个忙?”
女清洁工停下动作,茫然地看着对面的小姑娘。
“是这样的姐姐,我谈了八年、就快结婚的男朋友被几个狐朋狗友带去对面丽景夜总会了。”季银河巴巴眨眼,努力挤出几点慌张无措的眼泪,“我,我别的都不怕,男人嘛,喜欢唱唱歌跳跳舞的漂亮女孩也没什么……我就是担心他不学好,万一染上什么瘾搞了一身病回来,这后半辈子还怎么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