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教授掐指算了算,“一个礼拜前,对,上周一,那天我去学校领退休费了,绝对不会记错!”
“那个年轻男人长这样吗?”小伍眼疾手快地从包里摸出一沓照片,里面就有齐航的证件照和工作照。
曹教授皱眉,“不敢说百分百,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有的。”
“小轿车的型号呢?”大家都很激动,唐辞赶紧追问,“是捷达吗?”
曹教授眯眼想了会,“我一老头子也不懂那么多,看起来有点像吧,反正是黑色的……不是,警察同志,最关键的是这盘磁带!你们有收录机吗?赶紧听听!”
陆铮伸手往后排底下一拽,还真摸出台装电池的飞利浦。
主驾上的唐辞震惊回头,“什么时候放上来的?”
“上次吧。”陆老师云淡风轻地说,“感觉你们装备不行,就顺手都给换了。”
唐辞:“……这是我的车!”
陆铮随口“嗯嗯”了两声,“咔吧”一声按开卡槽,将磁带塞了进去。
“我可警告你们啊——”曹教授捂住耳朵,脸上忽然漾起一股嫌恶的神色。
紧接着,安静的车厢里就想起令人遐想万分的哼叫!
主角还是两个男人!
“唔,嗯……往那边去点儿!”
“深不深?嗯?说话!”
“厉害……你最厉害了!”
众人:“…………”
小伍尴尬地捂住了耳朵,季银河的脚趾在警鞋里疯狂抓地。
那个打火机果然就是宫谐的,他和齐航就是情人关系!
同样坐在后排,中间隔着曹教授的陆铮则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挑了下眉梢,那戏谑的眼神与上回在丽景夜总会听见五折叠视频音时一模一样。
小季同志慢慢把脑袋缩了下去。
“——够了!不就是想说宫谐是男同性恋么,我们知道了!”唐大队长忍无可忍,伸出胳膊要去关收录机,却被一本正经的曹教授拍了下胳膊。
“急什么!”曹教授昂着脖子说,“重点还在后面呢!”
大家只好耐着性子等下去。漫长的十几秒过后,一个低低的撒娇声冒出来:
“周三不去了,行不?”
“不行!我人都是你的了,就不能帮我挣点钱?”
“红龙到底是什么东西,听说那玩意危害大——”
“嘘,别说出来!”
“你们听听!”曹教授摁下开关,义愤填膺,“这宫谐强抢民男不算,还让人给他白打工!简直就对不起新颁布的《劳动法》,每个企业家都像宫谐这么干,咱们国家还怎么加入WTO嘛!”
车厢内一片沉默,大家心里都想的是齐航果然在周三固定帮宫谐运货,而且这个合成毒品的代号很可能就叫红龙!
不过曹教授这个想法,也称不上有错……
唐辞干巴巴张口:“感谢曹教授你为我们提供的有力证据,这盘磁带我们就先收下了。”
“好好好。”曹教授下车前,还不忘认真叮嘱,“警察同志,我听印刷厂搞校对的亲戚说,宫成功花了好大一笔钱把早报上的新闻给撤了,这么心虚,一定是为了包庇他儿子!你们一定要把这些坏人抓进去好好教谕!”
“……好,放心!”
季银河没好意思告诉他真相,撤稿的人其实正是市局局长。
送走曹教授后,大家把警车停在路边,短暂地商量了一下。
有了这盘磁带和曹教授的证言,虽然还不能断定宫谐是杀人凶手,但是他让齐航帮忙贩毒这事没跑了。
“唐队,咱们回成功瓷业吗?”小伍问。
唐辞凝神想了片刻,摇摇头。
“不行,那盘磁带里没有指名道姓,宫成功现在肯定不会认,不会任由我们抓人。”他掐了下眉心,说,“我去给饶局打个电话,然后咱们去榕树巷!”
“好嘞!”小伍俩手指从太阳穴上一挥。
众人分头跳上车,叶晴带了助理赶来汇合,程漠带着他们坐上了那台技术处专用的桑塔纳。
季银河安坐后排,盯着外面的车水马龙,陷入心流之中——
齐航每周三送货,而今天是周一,所以他的死亡时间会是上周三吗?
榕树巷是案发的第一现场吗?根据尸体上的击打伤来看,宫谐把人关在那里进行了一顿殴打?他们在仓库里能找到“红龙”吗?还是会发现一直没找到的齐航工作证件?
回想查案至今的一幕幕,季银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明明上周一他们还在浓情蜜意,转眼到了周三,怎么就把人给杀了!?
这中间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巨大的矛盾?为何恨到要把人关在车后箱里沉江?
而且从昨晚盯梢宫谐的情况来看,他可不像是刚杀了情人的模样啊……
季银河按了按眉心,感觉每一环之间,似乎都少了一些更加紧密的关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吉普刚拐上通往榕树巷的主干路,心明眼亮的小季同志就发现急速倒退的路边,树根底下侧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唐队!停车!”
唐辞一句话都没多问,猛地踩下刹车。
后面两三辆警车也跟着齐齐停下。
“……怎么了?”程漠带着几个派出所抽调来的民警围了上来,“发现线索了还是——”
下一秒,他看清趴在地上的人后,瞪大了眼睛。
在办公室时计划行动时,大家是故意大声说话,让内间车志文听见的。
目的就是为了试探他是真心悔改,还是有别的打算。
眼下,向来人模狗样的车志文同志十分狼狈,衣服上沾了泥,大脑袋埋进树根里,双手捂着屁股,从耳根到脖根一片通红。
地上还有几滴鲜血。
唐辞气急反笑,大声问,“老车,你不好好在办公室写检查,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车志文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唐辞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他得向饶局打个报告,把人送出市局了。
唐辞眉头紧皱,蹲下身拍开他捂在屁股上的手,让叶晴手下的男助理过来检查一番。
“没事,皮外伤。”助理抓紧机会报仇,“我们也能包扎,就是车副队总是嫌弃我们法医身上臭……要不还是叫个救护车来吧。”
唐辞:“……”
季银河拉了把小伍,
朝不远处的破自行车努了努嘴。
此刻座垫不翼而飞,铁车柱顶部还飘着几丝染了红色的布片。
“这不是我的车吗?”小伍把车扶起来,惊讶地说,“对了,我车海绵弹簧坏了,小季姐帮我把座垫拆下来,还没来得及买新的换上,就随便停在车棚门口——”
大家瞬间都明白了。
车志文偷骑小伍的自行车出来办案,一开始必然没异样,等到座垫松动掉落时,一切都晚了——
车志文的屁股就坐在了光秃秃还带着锋利螺口的铁车柱上。
依照他此刻恨不得当场死去的表情来看,受伤的位置正中菊心!
“噗——”有人忍不住捂着脸笑了。
连严肃的唐辞想象着这个场面,都有些忍俊不禁。
除了自行车的主人小伍,他此刻盯着螺口上的血迹和布片,越看越像内裤的颜色,忍不住有点想吐。
“行了!”唐辞转向法医助理,“你找个公用电话打120,留下来陪着他,其他人都上车,别在这耽搁了!”
“……唐队。”小伍为难地看着手中自行车,“我这车可咋办呢?”
唐辞扶住额头,“丢了吧,等他出院让他赔你。”
“好嘞!”小伍欢畅地把车往地上一丢,欢天喜地地爬上大吉普。
虽然老车样子有点惨,但他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
榕树巷在工业区附近,水泥路面不宽,却被大货车压得坑坑洼洼的。这一带厂房有国营也有私人承包,但是因为修建得早地方又远,现在大半都是弃置的状态。
从外面看上去,仓库里头空空荡荡,门口只有几个保安,围在一起玩扑克牌。
唐辞把车开到门前,摸出证件和搜查证晃了下,“警察办案。”
保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门推开,然后就纷纷跑了。
看起来挺一盘散沙的。
大家就这么直接闯进了仓库大门。
成功瓷业应该很久没启用这个仓库了,长满霉斑的墙上还贴着陶瓷厂的安全生产标语,货架上也生了厚厚一层锈,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斜射进来,刺破空气里漂浮的粉尘。
季银河小伍和程漠带着几个人分方向开始搜索,但是这里剩下的,只有一箱接着一箱的瓷器,看上去不知道放了多久,白送估计都没人要。
难怪保安也一副爱管不管的模样。
小伍抹了把额头的汗,“唐队,会不会东西全都被运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