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得真清楚。”晏烛似笑非笑,“可惜我应该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小孩。”
赵绪亭心中哼笑:“你觉得你是哪种?”
“首先不是小孩。你想了解吗?”晏烛意味深长地说,“或者还有一种可能,你已经了解过了。”
赵绪亭心中震惊,表面依然镇定,不动声色地说:“你想象力还蛮丰富的。”
晏烛笑意变淡,仔细观察她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赵绪亭轻压眉骨:“我不喜欢被分析。”
晏烛视线顿了顿,笑眯眯地说:“好。”他眨了眨眼睛,“但是我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吗?我总觉得,你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赵绪亭硬邦邦地说:“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种感觉。”
“什么意思?”
“没什么。”赵绪亭说,“确实认识,但不熟。”
“哦……没关系。”晏烛温文尔雅地笑了笑,“正好可以重新认识一次。”
他向她伸出手。
“又见面了,你好,我是晏烛。”
赵绪亭眸光隐动,犹豫了一下,上前礼仪性地碰了碰他的指心。
她没有想到,仅仅是这种程度的触碰,也如擦枪走火。看不见的火星在空气中四溅,全都飞向赵绪亭皮肤上,让她整个手腕都泛起酥麻。
赵绪亭大脑放空,无意识被晏烛紧紧握了握手,分不清谁的指腹,擦过谁的指缝和掌骨。
她浑身过电,快速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说:“赵绪亭。”
晏烛轻搓了搓指尖,用低哑的声音缓缓复念:“赵绪亭。”
“很好听。”他说,“我喜欢。”
说话时,那双蓝眼睛一直盯着她,自下往上,像不断攀升的藤蔓,把赵绪亭缠起来。
赵绪亭撤回安全的距离,疏离地说:“很多人都赞美过我的名字。”
晏烛又是一笑。
赵绪亭被他笑得很不自然,当即告别,转身走远几步,晏烛慢悠悠地说:“也许不只是名字。”
赵绪亭的背影僵了僵,加快脚步离去。视野里的楼梯间空下来后,晏烛收回眼,轻嗅指尖残留的余香。
身后传来脚步声,晏烛放下手,盯着腿上的毯子,多叠起来一层盖好,转过去。
管家:“少爷,您刚才……”
晏烛打断他:“那位小姐,也是棠鉴秋请来的联谊对象吗?”
“这个……”管家一惊,支支吾吾,“她,她不是。”
“那就是专程来见棠鉴秋的。”
“差不多。”
晏烛淡淡地哦了一声,脸上表情没多少变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管家心知肚明,一般在这种时候,就是有人要遭殃了。
管家忙解释:“赵小姐是昭誉的董事长,也是赵家的人,肯定是来找老爷聊工作上的事。”
“但她和他有秘密。”晏烛无聊地玩着手指,“不能让我知道。”
管家低下头。
晏烛温和地宽慰:“别紧张,我不会为难你,但接下来的问题,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尾音落地,管家背后冒出冷汗,幸好,晏烛问的都是有关赵绪亭的基本问题,就算他不说,也能顺利查到,没必要说谎。
好不容易等到问话结束,管家擦了擦鼻尖汗,晏烛突然从轮椅后取出纸笔,简单勾勒出一枚钻戒,让他过去拿走,查查是常规款还是私人定制,以及所有购买人名单。
蓝宝石,典雅珍贵,正是赵绪亭刚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管家心虚道:“据我所知,赵小姐没有结婚,也没有订婚。可能只是饰品吧。”
“是吗?”晏烛捏了捏指尖,云淡风轻地说,“不重要。去查。”
赵绪亭本打算当晚回沪,谢家临时出了点事,谢持楼不在,她代为解决,在京城待了一个周末。
到要走时,夏季暴雨忽至,郊区许多地段甚至涨了洪水。一位照顾过她一段时间的谢家保姆犯了风湿,赵绪亭请私人医生来,看完病已错过航班,索性在谢家老宅留宿,望着洋房木窗外的雨幕发呆。
这房子装潢很老,像谢家那些老古董陈旧的思想,串串线线的雨泼落流淌,像要把木窗打垮。潮湿的雨里混着木头味,赵绪亭越看,耳边回响的咳嗽声就越清晰。
她啧了一声,辗转要来一位名医的联系方式。小时候她体弱多风寒,赵锦书就是请这位医生来熬的秘方药。隔天一早,雨还没停,赵绪亭就驱车去了远郊,亲自拜访隐居的医生。
拿到药后,却想不出该如何不显露关心地让晏烛喝下它。
赵绪亭坐在驾驶座沉思,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打进她的工作号。
赵绪亭没管,号主很有耐心,又打一遍。赵绪亭把这个号码发送给秘书,让她去沟通,顺便通知私人医生定期去谢家复检。
过了一会,秘书回她:赵总,对面是晏烛。
赵绪亭视线滞了片刻,手机再次响起,她犹豫几息,滑动接听。
刚接通,谁都没说话,背景音是京城不同地区的雨。
晏烛主动打破沉默:“还以为你回去了。”
赵绪亭垂睫,语气淡淡:“沪城不能下雨?”
晏烛:“我看过天气预报。”
赵绪亭睫毛轻动。
“有事?”
“不是很重要的事。”晏烛小声说,“下雨,腿痛。”
药包被攥得变形。
晏烛接着说:“下午要去复查、复健,听说是你朋友家里的医院,想问问你有没有空,能来指引一下。”
赵绪亭的导航已经定在了医院处,却又迟疑了。
过了一会,她说:“只是指引。”
晏烛笑笑:“只是。”
赵绪亭闷闷嗯了一声,说:“等我。”
“好,等你。”
可惜雨天路况不好,赵绪亭一路都在塞车,离约好的时间越来越近,她给晏烛发了条消息,让他先去检查,她找了个人跟着他,以备不时之需,也实时向她汇报。
当时在地下,晏烛护着赵绪亭,头部受了重伤,许多骨骼关节都被砸断,皮肉伤更数不胜数,幸好一切都顺利地恢复。棠鉴秋告诉他,这些伤是去游学时出意外受下的。
赵绪亭听说后认为不妥,但若让晏烛知道是为了保护赵绪亭受伤,必然会去猜测乃至探究他们从前的关系。
赵绪亭要作何解释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说得清。
他哥哥去世的愧痛,又怎能让他也承担。
赵绪亭到医院时,晏烛已经开始复健。隔着门上的透明玻璃,赵绪亭眺望那道清瘦的背影,眼眶酸了酸。
像有心灵感应般,晏烛回过头,对她眨了眨眼,口型说:“你迟到了。”
赵绪亭整理好情绪,推门而入:“练得怎么样?”
“不太好。”晏烛直勾勾地看着赵绪亭,“要是能有一位老师帮帮我就好了。”
赵绪亭抿了下唇,看向门外:“去给你找一个。”
“我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
赵绪亭双手抱臂,提醒:“我也是别人。”
晏烛指尖碰了一下她垂下的手指:“可是我们已经接触过了。”
今天的复健内容是练习行走,赵绪亭在侧后方虚扶着晏烛,并不直接触碰。
晏烛更是恪守礼仪,甚至像在刻意保持距离。
赵绪亭又想起他人对晏烛的评价——一个很有疏离感的人。
也许主动约见她,不过是因为赵绪亭身份不一般,又正好从棠鉴秋书房走出,想要打好关系,试探讯息。
赵绪亭没什么滋味地垂下眼,没想到刚疏忽几秒,前面的人就一个不稳,朝后倒来。
赵绪亭扶稳他,自责道:“没事吧?”
紧张过后,鼻腔里涌上熟悉的清香味,像一万根羽毛同时在她皮肤轻挠。赵绪亭屏息错眼。
晏烛摇了摇头,手刚扶好护栏,就立马离开她的手,再次将距离拉开。
“抱歉。”晏烛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去,双腿踌躇不前。
赵绪亭看得很难过,思想斗争一会,还是开了口:“扶着我,我引领你走。”
晏烛回头来看她,似乎微微惊讶。
赵绪亭尽量表现出客气,仅仅出于最基本的友好一般,向他伸出了手臂。
晏烛长睫垂遮,看不清眼中神色如何,手慢慢抬起来,即将搭在赵绪亭手臂上时,用眼睛很快很轻地扫了她一下,凑近她低声说:“可以吗?”
赵绪亭心里有些灰冷,耳朵却滚烫,语气硬起来:“放上来。”
“……好。”
晏烛的视线一直框着她,手如放慢动作一样,覆上她小臂。
室内暖气很足,赵绪亭本就只留了件薄薄的打底衫,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热、指腹的触感,在脑海里描画。
她浑身一酥,自以为藏匿得很好,晏烛突然说:“赵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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