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绪亭久违的胜负欲被激起。她眯了眯眼,再次提速。
空中落起细雨,模糊视线,但赵绪亭对这条路很熟,闭着眼都能开。另一位车主就显然陌生,起码她这个常客从未见过。
但出乎意料,跑车并不减速,继续紧咬她不放。
赵绪亭暗骂一句玩命,这种缠人到不行的开法,她只见过一个人,也是在追赶她的时候。
她微微怔神,旋即想到下属今早汇报,晏烛每天清晨就在医院复健,偶尔还会请专家去棠家疗养,应该还没有好,怎么可能闪现到沪城飙车。
赵绪亭眼神一暗,没了争斗的念头。刚好终点将至,她察觉另一台车没有超过她的意思,便悠悠开完剩下的路程,以微微领先对方的成绩落幕比赛。
几滴小雨落尽,彩虹更加鲜明,橘色天空下,赵绪亭开门下车,另一道车门也被拉开。
两道关车门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晏烛靠在他那边车门上,衣角被风吹动,颇有几分少年意气地冲赵绪亭挑了下眉。
他笑眯眯地说:“又见面了,赵老师。”
第70章
赵绪亭怔在原地。
晏烛撇了撇嘴, 主动朝她走来。
赵绪亭回过神,皱眉怒道:“怎么会是你?”
晏烛眼眸微眯,不温不淡问:“你希望是谁?”
赵绪亭没说话。
一想到刚才他玩命的开法, 她就一阵后怕。
晏烛蹙了下眉, 问:“我不请自来,你生气吗?”
赵绪亭冷冰冰地瞪着他:“我不会为一个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珍惜的人生气。”
晏烛愣了一下, 似乎很意外她会这样说, 嘴唇动了动,才小声说:“我车技很好的,腿也好了。”
赵绪亭立刻看向他的下半身,仔细审视。
晏烛喉结动了动,任由她看。
“今天上午彻底康复,我想要立马向赵老师汇报成果。”
赵绪亭眉毛又皱起来:“上午才康复, 傍晚就来飙车。”
晏烛理所当然:“我说了, 要和你同行,在你身边。”
赵绪亭对上他毫不避讳的视线,僵了一下,双手抱在胸前。
“现在你汇报完了, 到此为止。”下完结论, 她立刻转移话题, “你才20来岁,车技能好到哪里去。”
晏烛压了下眉骨, 不情不愿地回答:“棠鉴秋说,我15岁就在美国拿到了permit, 经常练习赛车。”
赵绪亭都没听他说过这事,心里怪怪的:“这么喜欢赛车?”
晏烛看着她身后的顶级跑车,刚露出亮晶晶的、貌似很感兴趣的笑, 赵绪亭幽幽地说:“我没看出来。”
晏烛微微张开的嘴唇闭合起来,抿了抿。
“说实话,没什么喜恶。我没有关于过去的记忆,但通过一些交谈判断,棠鉴秋为了让我得到锻炼,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培训各种运动和文艺项目。”
晏烛突然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地说,“但管家说,只有赛车是我16岁那年,主动去涉猎的。棠家更倾向让我学书法围棋,最多打打网球和高尔夫,赛车在他们看来,有些离经叛道。”
“……16岁什么时候?”
“嗯?”
赵绪亭加深了抱臂的力度。
她的娱乐活动不多,国内缺乏英国那种狩猎环境,只能赛车。这个喜好,在圈子里一打听便知。
赵绪亭哑声问:“16岁那年的什么时候,你主动去学赛车?”
晏烛目光探究:“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
为什么不喜欢还要学,为什么哪怕失忆,还要为她做危险的事。
是追逐那一点可有可无的熟悉感吗,还是对自己的车技很自信,并不是真的多么执着。
赵绪亭没有立刻回答,几秒后,晏烛说:“我不记得了。”
“下次你来京城,亲自问问那位老管家?”
赵绪亭睫毛轻垂。
“不用。”她淡淡地说,“不…重要了。”
晏烛无意识地咬了下嘴唇,正想说什么,后面的大部队追了上来,一束束车灯划破夕色,天像在一瞬之间暗下来。
其中还有一辆车,被剐出非常醒目的划痕。
尹桥关上车门,先大步走向赵绪亭,恭喜道:“赵总,车技还是那么好。”
赵绪亭还没说什么,晏烛从上到下扫了尹桥一眼,目光停在他空荡荡的手指,便悠然收回,温声问赵绪亭:“这位先生是绪亭的朋友?”
赵绪亭和尹桥皆是一顿。
晏烛看在眼里,又淡淡瞧了瞧尹桥,俯身凑近赵绪亭的耳朵,用恰好三个人都能听见的低声提醒:“老师,帮我介绍。”
温热的气息落在赵绪亭耳垂,一阵电流蹿过,酥得她轻颤了颤。好在晏烛的注意力不知跑到哪里去,应当没有发现。
赵绪亭稍微远离晏烛,给尹桥一个“暂时不要多问”的眼神,简单介绍一二。
尹桥心领神会,等她说完,紧跟着补充。
她二人默契完,晏烛呵呵一笑。
“原来是昭誉的合作伙伴,久闻大名,刚才冒犯了。”他看上去十分恳切,充满了歉意,开口却是:“这样吧,我在沪城这边的车库,你随便挑一辆拿去开。”
尹桥脸色有点僵硬:“不必了,赛车难免磕碰,我更不是输不起的人。”他颇有深意地盯着晏烛,“除非晏同学是故意的。”
晏烛轻轻“啊”了一声,看向赵绪亭,难过地说:“尹先生怎么会这么想我,我们之前发生过什么吗,赵老师?”他垂下眼睛,“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故意撞他呢。”
那彷徨的样子看得赵绪亭很不是滋味。
但她尚有理智,疏远道:“你们发生过什么,我怎么清楚。”
晏烛什么话也没套出来,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视线转到表情一言难尽的尹桥身上。
他笑了笑:“那尹先生,我们好好聊聊?”
说完竟真的很好奇一般,也没跟赵绪亭打个招呼,虚揽着尹桥走了。尹桥都记得回过头,对赵绪亭告别。
赵绪亭盯着晏烛那只“不喜欢和别人接触”的手,好几秒后,冷哂了一声。
恐怕只是不喜欢和她接触。
赛车服都懒得换,赵绪亭和同来的其余两人说了一声,直接驾车离开。
路上,尹桥打来电话,赵绪亭戴上蓝牙耳机,等到铃快响完才接通。
“赵总,晏烛他……”
赵绪亭冷声说:“汇报工作。”
尹桥顿了顿:“好。”
一五一十地把正事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说:“那个人失忆了。”
赵绪亭握紧方向盘。
“没有对外公布。”
“好的,我一定守口如瓶。”尹桥迟疑道,“对您二位的关系,也是?”
“你和他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
赵绪亭默不作声。
“是真的。”尹桥自己也不可置信,解释道,“他什么都没问。”
赵绪亭一字一顿:“什么都没问?”
“……问了我被撞后有没有受伤,算吗?”
尹桥说完,赵绪亭冷笑了一声,通知他结束这段通话。
回到住宅的地下停车场,秘书回了她之前的消息,为尹桥安排私人疗愈师问诊。
毕竟是晏烛撞的,行车事故,就算看起来没受伤,也可能对心理造成阴影。
秘书:要用谢先生留在沪城的那位吗?
赵绪亭坐在车里打字:随便找一个。
尹桥有的是人关心,哪用得上顶级的心灵疗愈。
刚打完字,还没发送,尹桥发来消息。赵绪亭犹豫了一下,先退出去看。
只隐约看见“他失忆,您会不会考虑别”这几个字,消息就撤回了。
不得而知的事,也不必多想,赵绪亭放下手机解安全带,顺便想了点心事。不知不觉想久了,小红点又冒出来。
尹桥发来很长一段话:我不知道您和他年初发生了什么,但大约在三月初,他以前一个常驻沪城的下属来投靠我,投诚的信息,就是晏烛手里,有我大哥跟孟贯盈他们利益输送的铁证,我大哥的丑闻,还有南心未成年开车进光华的视频、她的车牌号、在网上说自己肯定能上光华的截图等等。
据他所说,晏烛本来要把这些全部公之于众,趁去年那场乱子把尹家吞掉,是您拦下了他。我知道在这里面,您有您的考虑,譬如尹家毕竟是昭誉的合作方,舆论动荡对昭誉未必没有影响,您还把南心占的那个名额也弄掉了(知道我代替大哥帮您办事后,臭孩子愣是和我冷战好几个月),但就结果来说,我真挚感谢您,非常感激。南心小时候被外国人欺负过,不想留学,我跟蒋副总偷师,把她送去一对一补习班逼着学了一年,上个月擦线考上了京城的211。她现在还没有想通,但我想,总有一天,她体会到这个世界,明白学习这件事的意义,绝对也会感激您当时阻止她抢占保送的名额,仅仅为了一个从未把她放在眼里的“男神”去上光华。这就是我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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