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和崔晟那些人一样,认为她是个冷血绝情的人吗。
赵绪亭的指尖触碰到素描纸,下一秒就抬了起来。
铅笔容易蹭花。
与此同时,肩膀多了一道很轻的重量,轻到像幽怨的鬼魂。
熟悉的味道从身后席卷,一双手紧紧缠绕过来,环住她的腰。
晏烛密不可分地抱着赵绪亭,嘴唇若有似无,贴着她的后颈:“好看吗?”
赵绪亭还未回神,晏烛的大手锢紧她的腰,几乎要把里面的骨头都攥碎了,语气却依然温柔:“一定很好看吧,我在门口站了那么久,你都没有发现。”
“我看看,”他低头,按着赵绪亭的手,抚摸画像上的脸,似笑非笑地说,“这是你请人为我画的吗?谢谢绪亭,我会好好珍藏这个礼物的。”
赵绪亭本想把画放在保险柜里,很是不舍。
但又一时没想出其他解释,只好“嗯”了一声,补充:“蓝溯画的。”
晏烛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了。
“说到蓝溯,他哥哥刚才在楼下找到我,说了些奇怪的话。”
赵绪亭瞬间警觉:“孟听阁?他又说什么?”
“我听不太懂,大致意思有两个,一个是说你年纪轻轻就坐在董事长的席位,必须坚持己见、不受动摇,但越是聪明人,就越容易相信自己的判断,不断去验证自己想要相信的猜测。事实又证明,你从来都没有做过错误的决断,所以更不会轻易相信他人。”
赵绪亭蹙了蹙眉,心却也微微慌乱,可紧随其后的话,就让她反胃到顾不上思考任何深意。
“但他说,他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比你自己都了解,所以一定会让你明白你的错误,把我的狐狸尾巴揪出来,被你厌恶、无家可归。”
晏烛眼睛雾蒙蒙的:“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啊?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赵绪亭暗自加深对孟听阁的鄙视,定下心神,语气安抚:“别听他挑拨离间的鬼话,你很好。另一个呢?”
晏烛卷好画纸,低着头说:“是说你的前男友。”
赵绪亭一顿,正琢磨着如何对晏烛开口,他却好像并不关心她的“前任”,只淡道:“他说能让你前男友离开你,就能让我离开你,问我要多少钱,还要不要命。但我相信绪亭,一定会保护好我的。”
赵绪亭眸光沉沉,新仇旧恨,将一切隐隐的疑虑全都冲散了。她一字一顿地说:“放心,他不敢真的伤害你,但我敢在生意场上,让他和孟贯盈生不如死。”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我听他说,你与他情感很深厚。”
“是他先不顾旧情。”
倒是没有否认与孟听阁过去情感深厚。
晏烛笑了笑,转而问:“对你前男友?”
他露出好奇的目光,“他应该会很小心地背着你做那些坏事,你是怎么发现的呢?教教我吧,以后可以防范。”
和本尊讲这些事,真的有点奇怪。但架不住晏烛亮晶晶的眼睛。
赵绪亭清了清嗓子,诚实道:“当年霁台的项链找不到,我帮她寻找时,检查了行车记录仪。那辆车正好被孟听阁拿去开过,里面记录了他开车……撞向他的全过程。”
晏烛默了几秒,低声问:“撞到了?”
赵绪亭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才能接着开口。
“虽然只是为了吓唬他离开我,没有真的碰到,但他本能闪躲,摔倒在雨地里。这就是赤裸裸的欺凌。”
更何况还是借开赵绪亭的车。
邱与昼对此一字未提。被撞几日后,赵绪亭发现他精神不振,逼问他,还骗她只是做了噩梦,没有睡好。
赵绪亭眯起眼睛:“我永远不会原谅孟听阁。”除非他死。
晏烛没有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跟随赵绪亭下楼。
车库里。
赵绪亭的普尔曼旁停着一辆闪灵,她只看了一眼,便露出晦气的神情,让司机把某台雅致的钥匙拿过来。
晏烛睫毛一动,闲闲开口:“那是孟听阁的车吗?”
“嗯。”
“车牌还不错。”
“帮赵锦书办事时她赏的。”赵绪亭不屑地抬起下巴,“没我自己拍来的好。”
清一色的1,全沪城除了她,也想不出谁能开。
晏烛轻笑:“就是的,不看他了,我们回家。”
赵绪亭的心情在听见最后那个字时终于好转,宛如拨开云雾,被月光温柔地照耀。
“好,回家。”
接下来一段时间,赵绪亭忙于收集扳倒孟贯盈派系的证据,把重启影视板块的事务,交给晏烛去做。
他连升好几级,还不乐意,毕竟影视分部离总部有一段距离,不能近距离照顾赵绪亭的衣食住行,一点一滴。
“你真把自己当管家公了?”赵绪亭觉得好笑。
晏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又不会跑。”
“谁知道呢。”
赵绪亭发现晏烛挺有意思,聊起公事,跟个人精似的,能把只见过几次的大老板摸得门清,那些初出茅庐的二代,在他眼里更是透明的;出谋划策也很有一套,云淡风轻、沉沉稳稳地,就讲出一些他敢说她都不敢用的阴招。有效是有效,就是太阴狠,不像做生意,像国外某些政客把人摁死的手段。
她都想不通,能把他教成这样,晏家怎么会沦落到破产,只能感慨一句,一旦什么东西成了瘾,那真是灭顶之灾,尤其是情色赌毒。
但到了生活小事,他就很可爱,完全就是一个害怕离别的小孩子。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要做就要做最好,这个项目,除了你,没有人更让我信服。”
“那好吧,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晏烛嘴上应了,脸上仍不情不愿的,一整晚都用怨念的眼神望着她。
他还是坚持三餐尽量一起吃,为了省得他去挤公交,赵绪亭就把车库里的那辆Zonda崑崙给了他开。
是她刚得知他失忆那天,在山道里疾驰的车。后来有天,晏烛陪她去赛车,也是开的它。在无人的终点线,他缠着她胡闹。
晏烛开了几天,车里就多了很多花里胡哨的内饰,从坐垫到枕靠,全是情侣款,就连车前面的毛绒摆件都是一对,一个平安小猫,一个招财小狗。
这天,赵绪亭下班,晏烛来接,为她拉开车门后,却没立刻关上。
她眼神疑惑,接着立刻想到什么,脸一红:“这个停车场不是我私人的,别胡来。”
说完没听见回应,才发现他眸光沉沉,一看就没有那种意思。
赵绪亭脸上挂不住,自己拉了门要关,晏烛这才有所动作。他按住她的手,从储物柜里变出两个防磨脚贴,蹲下去脱她的高跟鞋。
她足踝冰凉,被他的手指烫了一下,过电般缩了缩。
那只手攥得愈发紧。
晏烛抿着嘴唇,显然不悦。
赵绪亭哼一声,支着脑袋问:“怎么发现的?”
“你走向我的速度,比平时慢一倍。”
赵绪亭心中微动,硬邦邦地反驳:“我是走向我的车。”
晏烛挑了下眉,又一次沉默。
赵绪亭看着他高挺的鼻梁,没忍住,伸出手指在上面滑动。
晏烛突然抬眸,那充满探究的目光让她很不习惯。
“你平时都穿皮鞋,除开例会,很少穿这样10cm的高跟,这还是苏总送你的私藏款,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晏烛眯了眯眼,“为什么今天穿了这个?”
赵绪亭也不惯着他,漫不经心地说:“自己想。”
晏烛紧盯着她,似乎在一个个回忆,今天来见她的若干人的名单。
上次他露出这种表情,是在赵绪亭与一名男性总裁单独商谈后。
晏烛非说对方对赵绪亭心怀不轨,还跟只小狗一样闻来闻去,把她拉去浴室洗掉“被沾上的臭味”。
赵绪亭没那么好糊弄,心怀不轨的明明另有其人。她打开花洒,给晏烛降火,却见他脸色苍白。
赵绪亭连忙关停,晶莹的水滴顺着晏烛眉骨悬坠,他用力地抱住她,说因为落水的事,很怕大量的水突然浇向脸部,更别说跳水、游泳。
他轻轻颤抖起来,庞大的身体显得无助可怜,赵绪亭心一软,轻声安抚,莫名其妙就安抚到卧室。
那一夜她无所不应,第二天的晨会都险些推迟。回到家,又在垃圾桶里,看见那件“沾了人家香水味”的外套。
一想起来那晚,赵绪亭就浑身发烫,立马口吻不耐道:“行了,我单独见了孟贯盈。”
“就这样?”
“很难想吗。”赵绪亭慢慢地说,“他178。”
晏烛眸光微动:“……你穿了高跟184。”
“不然呢。”
赵绪亭穿好鞋,用鞋尖踢开他,抬着下巴说:“他只能仰视我。”
晏烛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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